或许每个人记忆最深的,还是小时候过的年吧。把其余的什么这呀那呀,统统忽略掉,剩下的只有快乐。而且,那可是,百分百的快乐。儿时的年就是这样子的,回忆起来,现在都是幸福快乐的感觉。
  先是盼年。刚一进腊月门,就开始了。我至今记得,那时东北已经很冷了,冰天雪地的,真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雪花儿好似天天等在我家门口,呼啦啦,鹅毛一样飞舞着,不仅是阴天时候,下雪,有阳光时,也照样下雪。在阳光照耀下,晶莹闪亮,雪花尤其精神呢。
  那时,我穿着母亲做的小花棉袄棉裤,因为很小,还不及炕沿高呢。就很费力地去搬过来小凳子,踩着,或是爬到家里的高桌子上,跪在桌子上,去翻家里的日历牌。一张一张地翻看着、数着。边数边回头冲着正在忙着做新衣服的母亲说:妈妈,还有二十九天就过年了,我数过了。
  你数的吗?还不是很仔细数过,好似不对呀。母亲问着我。
  没等我回答,弟弟说:一定是爸爸昨晚上说的,姐姐就记住了呗。
  是我自己数的呢,讨厌呢。我生气地噘嘴冲着弟弟,弟弟也不服地回击我:那你能数到一百了,我也能呀,有什么了不起呐。
  我说过我很了不起吗?我气得快要哭了。
  母亲就会说:好了,好了,都很厉害呢,见面就打。看看长大了,以后山南一个海北一个,面也见不上呢,还再打再吵吗?还是快快珍惜吧。看看我和你们的舅舅们,好多年都见不上一面呢。
  我知道母亲又在想家里,想念父亲想念兄弟们了。我就不再和弟弟计较了,嘟起小嘴故意对母亲说:妈妈,我让着弟弟,不和他一般见识。只要您能给我的衣服做上大大的口袋,我要装多多的糖果,就好呢。
  母亲也笑了:馋丫头。
  想想,小时候临近年了,每一天,我的必行任务,就是用橡皮筋儿把日历牌给翻过去套起来。然后告诉母亲还有几天过年了。弟弟就会和我拌几句嘴,很快又和好,一起数着小手指头,数着过年的日子,说着:不算今天,也不算过年那天,还有几天几天过年了……
  母亲在加紧时间在忙着针线活,还要去上班,只是在空闲时或是夜晚忙碌,有时也请几天假,在家忙碌几天。父亲一直很忙,根本请不下假来。
  母亲会将做的半成品的衣裤向着我和弟弟比量着,看看大小。总是放大一寸,说:长得快呢,小了,怕是明年就穿不上了,大些,再放一放,又能穿一年。
  哥哥们穿衣服穿得快,没等穿旧就穿飞了。飞了,就是穿破了的意思吧。总是听母亲唠叨哥哥说:能不能在意一些个,看看穿得衣服,才几天就没了模样,穿飞了呢。
  
  二
  一般情况下,母亲总是先给我的衣服做好,再给弟弟和哥哥做的。
  我的衣服母亲做得最早也最精细,还要又是绣花又是掐牙的总是与众不同呢。每一年我穿出去,去到各家拜年,都会得到人们的赞许:还是有个巧手妈妈好呀,看看这衣服做得,看看这式样,看看这绣工,好看,好看呀。
  母亲总是从头到脚给我做齐全,新衣新裤新鞋子,崭新的面貌出现在乡里乡亲的面前。欢欢喜喜过个年,快快乐乐迎新年。
  快过去年时,父亲总是要扎个大大红灯笼挂在院子门口的。可以想象的,东北的天气,雪后的晴空,瓦蓝瓦蓝的天,雪白的大地,一棵棵树木都挂着雪挂,天地一片晶莹雪白。一户户人家,都打扫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门口几乎也都挂上红灯笼,只是灯笼的形象千姿百态,各有不同。一般都是手工制作的。我家每年都是父亲领着我们几个孩子一起制作。父亲找来钳子铁丝,现将铁丝一条条扭成有弧度的半成品,再一条条逐个用细铁丝固定到一起,制作成一个圆圆的灯笼形状。
  父亲边扎制边讲着灯笼的故事,说笑声此起彼伏,寒冷的冬天里,被欢笑消融了似的,丝毫不觉得冷。铁丝扎好灯笼外壳,看不出有啥好看来,一道道的铁丝围成一个圆圆的灯笼形状。等到在糊上一层红纸,嘿,这下子好看极了,等到夜晚,一打开电灯,暗夜里,红红的灯笼,很显眼,漂亮极了。
  父亲总是从家附近的树林子里砍来一棵杨木杆子,杨木杆子笔直笔直的,高高地竖起,灯笼挂在上面,就算是在白天,也很好看,银色的景色里,红红的大红灯笼,在风里摇摆着,生动,美丽。若是天空在飘着雪花,那么飞扬的雪花里,红红的大灯笼,格外新鲜,醒目呢。
  父亲不仅做好大红灯笼,还要做很多小灯笼,小灯笼各种颜色的都有,红橙黄绿的各种色彩都有。我和弟弟每人提着一只小灯笼,在年夜里出去玩耍,这小灯笼里面一般是一节小蜡烛,放花放鞭炮倒也方便起来,孩子们在一起玩得很快乐。
  再就是父亲会利用门前的雪块做一些小动物,什么小兔子小狗,鸡鸭呀,猪呀,牛羊呀还有就是那一年是什么年,就做得大大的,放在正中间,说:今年是它值班了,都要听它的号令呢。旧年的动物,工作了一年了,也该好好休息了。
  母亲最开心的事,就是把养了一年的猪卖掉,再把养了一年的鸡鸭宰杀掉,准备过年。这也是我最纠结的时候,来了好几波买猪的人,都是我给搅黄的。有时候讲好了价钱了,开始抓猪了,我偷偷地早把猪给放掉了,等着去猪圈里抓猪时,才发现猪没了,去外面溜达去了,任是母亲端着一碗黄豆玉米的,咋唤咋哄也不回来,猪也很聪明呢,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也不贪吃了。
  我给我家花猪起名叫花朵,我趁着大人们在讨价还价,知道说什么也没用,母亲大人决定的事,谁也阻挡不了的。我就和弟弟商量好,把猪圈门一敞开,对花朵说:快逃跑吧,再不逃跑,你的命的没有了。
  花朵很聪明,听到这样说,没命地逃出去,一直很晚它才回来。
  然而,虽然这样的事情反复再三,但是,花朵还是难逃厄运的。最后,它还是被收猪的人,收走了。或许,就如村子年龄最大的六奶奶说的那样,这就是猪的命。六奶奶天天都唠叨,说:人各有命,动物也是一样的,猪有猪命羊有羊命,猪羊来人间,就是一道菜,难免一刀的。
  
  三
  猪儿花朵的卖掉,给我打击不小呢。我会难过好几天,流着泪想我的花朵。徐奶奶说:不要太在意了,猪呀鸡鸭呀,本就是人间一道菜的,母亲就会说:别难过了,看看你身上的衣服,再看看你手里的糖果,你哥哥的书本铅笔,都是花朵换回来的。
  我哽咽着,想想花朵,可爱的样子,听到母亲说,过了年,春天再去抓猪仔养着,心里期待着,春天快来吧。
  我盼望的年,终于到了。
  早上天还没有亮呢,就起来了。穿上母亲精心缝制的新衣服,新鞋子,头上扎着鲜红的红蝴蝶,从头到脚都是崭新的。
  因为爷爷奶奶离着远,只能去给同连队的人拜年,从最年长的老人开始,爷爷奶奶年叔叔婶婶一路拜下来。衣兜里满满的糖果和瓜子榛子玉米花。心里甜蜜的不知咋样好了,再就是遇见谁都会说一声:过年好。
  连队里一片祥和气氛,空气里充满着烟花爆竹的气息,雪花满满飘落。母亲和父亲对着雪花说:瑞雪兆丰年呐。真好呀。
  我和弟弟到处去拜年,孩子们一起牵着手的扯着衣袖的,三五一群欢笑着,去了这家去那家,拜年了,问好了,欢笑声此起彼伏。
  我总是先到徐奶奶家里拜年,因为她的年纪最大,快九十了。眼不花耳不聋,身子板硬朗着呢,天天有说有笑的,只要家里大人不在家,我就会来她家吃饭,早把许奶奶当成自己亲奶奶了。
  进门就给奶奶拜年,奶奶和蔼地看着我,找出糖果,端出瓜子,还有最喜欢吃的冻梨。奶奶眯着眼睛,笑着说:过年好,过年好,吃了古扎(饺子),穿新袄。呵呵。还是小孩子们好呀,过的就是小孩子们的年嘞。一个个的又长了一岁,长高了长大了,都懂事了,也长本事了……
  奶奶总是说现在的日子,天天就像过年呢,早时候,奶奶说自己小的时候,哪有这年景呀?奶奶是知足的,也是感恩的,奶奶更是乐观的。
  年就这样过了,年夜里,红红的灯笼,映着漫天雪花,一副副春联贴在门的两旁,鞭炮声声,欢笑声声,一家子围在一起吃年夜晚,吃了年夜饭,放了鞭炮,就开心地聚在一起说笑。过年的这些日子里,除了走亲访友,就是聚在一起玩耍。不仅孩子们玩耍,大人们也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开心地玩耍。
  我和弟弟凑在一起看看谁的糖果多,比一比谁的个头高,数一数爆竹有几个,嘴里含着糖果,咯嘣咯嘣大嚼着,手里点燃爆竹,往高处扔着:噼啪的声音,震得天摇地动似的,心里乐开了花呢。
  真是不知为啥,儿时的年咋那么好呢。现在想起来,依然那么好,每次想起来,都好似吃着一颗雪花清凉的糖果,丝丝清爽,甜甜蜜蜜,好欢喜,好开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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