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廊越到年根越忙,雇了一个大工一个小工,加上我,三个人,手下都在不停地干活。
  顾客眼里生意红火,我却心忙手乱,恨不得理完这几个头,把门关上,出去买过年的东西,剩余的女发,大工小工她们做吧!
  经过她俩同意,小工一把拉回门,心情都轻松了一点。很快前窗有楼上邻居下楼美发,看到关门,就上前窗敲窗,看在邻居份上,打开门,后面跟进来一拨人。
  着急置办年货,我的心火烧火燎。因为昨晚,母亲拎着一个蓝布兜子,站在我家门口,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谦卑地说,我来你家过年了。
  醒来,恍然是梦,母亲已经走三年了。第一年春节哥哥请年,我去送东西看到供桌上不太讲究。第二年,我便拿出母亲和父亲的合影照片,像模像样地写了排位,请年供奉。大哥那边看到香火不忘,打电话问我是不是我供年了?我不得不承认,大哥很是生气。我向他道歉,来年不供了。没想到这第三年,母亲竟然二十九的晚上,急不可待地自己来了。
  曾经的每个春节,母亲就是拎着这个蓝色布兜子,买过年的年货。先是买扛硬的大件,排骨、肘子、猪手、鸡鱼肉蛋等,再去买油炸类的食材,临近年三十,会买些青菜。母亲搬到牡丹江十年了,每年儿女都在初二那天回去拜年。母亲就这样提前购置年货,招待儿女。
  那个蓝布兜子,逢年过节在母亲手中显得那么举足轻重有用途。有几次路上接到母亲,母亲提着的那个蓝布兜子,已经鼓囊囊的,再也无法承受物品的拥挤。
  母亲是个急性子,事事喜欢做到完美,这个梦不是简单的梦,一定真的从千里之外赶到女儿家来了。一定是喜欢我的细心,真诚敬重。曾经年少时母亲就喜欢我做事用心,心中有情。那我不能辜负了她!说啥也要找机会溜出去,购置丰富的年货。
  真正从发廊溜出来,这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年货市场各摊位都在收摊中。肉类水产品类空空如也,蔬菜也没了,我慌神了,急忙抢购外面地摊剩的破烂东西。折回超市,人家也在关店,我迅速买了方便面饮料罐头等。
  回到发廊,大工小工还在忙,她们也着急回家过年,对象一遍遍打电话催促。我给她们额外发了红包,要她们回去吧,我自己来。她们还好,各自要把手中的活做完。
  看着这些还在为自己的头发左照右照,无底线牵扯时间的顾客,我真想说,以后早几天进发廊弄头,别都等到最后这几天。
  顾客走净了,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迅速摆上供桌,摆上几瓶饮料,几袋方便面,和几个苹果。煮了三碗方便面,摆到供桌上一碗,我和十二岁的儿子也就这样将就吃了一顿。
  年夜饭,包饺子的食材都没准备上,胡乱地用土豆和鸡蛋包了顿饺子。
  打那次过那个闹心的年,算是有经验了,再到过年时,无论做什么生意,前三天就关门,集中精力打理过年事宜。于是,过年摆供,请父母回来过年,成了我心中的大事。
  儿子结婚后,建议我不要做了,儿媳怕。我说有什么可怕的?那就是我父母的照片呗!
  现在的姑姐们,看到我请年摆供,也说婆家应该供婆家的祖先。想放弃,不做人家不喜欢的事,可临近年关,父母亲为我们一帮儿女打理年的镜头,老是浮现。
  父亲是我的养父,大高个,一脸憨厚的样。从小记事儿起,他就像疼爱自己的那个小女儿一样,疼爱我,有一口好吃的要分给我。在我身上始终寄予着过高的期望,包括他今后的养老,不指望他的亲生女。
  我十八岁的时候养父亲走了,他对我的很多期望,一直在心里存着。母亲和父亲俩人甜蜜的合影照,一直在我手里保存,无论开饭店还是发廊,都会摆在清静的一处,时常看看,回忆一番被父母疼爱时的美好时光。
  如今,既然儿子和姑姐都在不同的时间段,提出不支持过年摆供这件事,我心中生出一个想法,何不贷款买个楼房,自己说得算。2018年年末买上了29平米越式电梯楼,这回随便了,楼上做书房,梦想了半辈子的书架,终于安置上,上百本书端坐在书架上。电脑摆在床头,写文,看书,可随时随地。
  楼下一角做观音阁,另一角桌子上,春节期间可以用来请父母亲过年,摆放供品。这五六年中,过年的心情特别舒畅。
  “一进入腊月,就年哄哄的了”这是母亲说的话。这几年,一进入腊月份,我的心跟个孩子,及早去想一些要做的事,像母亲那时一样,时间表排得满满的。腊八那天做腊八粥,小年那天开始,忙起来了,买红纸、干果、饮料,父亲的白酒,母亲的红葡萄酒等。
  三十那天上午供桌上已琳琅满目,父母亲如果生前能吃上这些东西多好,为什么不能让我尽到孝呢!
  爱人的命运也凄惨,孩子英年早逝。至从结合,没有过一个快乐的年。三十晚上他从不看春晚,要么出去打麻将,要么倒头大睡。年夜饭不想吃,看到年夜饭,看到鞭炮,他心里更难过,孩子那时最喜欢放鞭炮了。他始终说这一生愧对的人就是孩子,起初我劝他不要影响过年的心情,好好过个年,后来我理解了他。每逢年节,我不也沉浸在对过世父母的回忆中,不能自拔吗?
  多想过年时,不再去请年,去摆供。给自己创造一个奇迹,在火车上过个三十晚上,看看车窗外广阔的天空、旷野,让新的事物占据头脑。可是心还是放不下,养父亲对我各方面的殷勤期盼,母亲过年时拎着蓝布兜子为我们打理年,这些,用什么事能挥去这些记忆呢!
  母亲健在时,一直很要强,很能干,临走那年68岁,还在城里一个角落里喂猪,一年卖两茬十五六头。我那时为了个人的小家,满牡丹江市街路上骑倒骑车卖货,养家。大雨大雪天,也不舍得歇下来去陪陪母亲。总认为母亲比我们生活的好,而个人小家无比的痛苦。为了扭转小家的经济,忽略了孝敬母亲。
  现在想想,老人的坚强,儿女应该阻挡,应该主动去尽孝。父母亲从不弱弱地向儿女要什么孝敬心,总以刚强的一面去面对孩子。其实哪个老人不想等来儿女的孝敬心呢?儿女不应该有“等过好了再去孝敬父母”的想法,应该在向前生活的基础上,拿出对孩子对婆家人三分之一的心,为生身父母亲尽点孝,事后也不会后悔。
  唉!不得不感慨,我家过年的那些事,一半掺杂着五味杂陈,一半想在五味杂陈中,寻找一份安慰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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