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符治疮,是郝寡妇的祖传秘方。早些年,农村医疗条件差,有人长了疔毒,蛇盘疮……疼痛难忍,无药可治,就找郝寡妇看,郝寡妇就会点上一注香,在得病的部位用墨笔画符,谁也不认识,问她也不说。
  郝寡妇治疮有讲究,治疮时要念口诀,让不相干的人都出去,点燃一注香,她自己点着一根烟,或宽的叶子烟,或烟卷儿。端来一盆水,净了手。治病时,先把得病部位用温水洗两遍,然后用墨笔在病灶处画些圈圈道道,人们说她是在画符,她也说是画符。她说,这套治病方法是祖上传下来的,很灵。大人们龇牙咧嘴,吸着冷气来,说疼得睡不了觉,让郝寡妇画画,念叨念叨,过了十天半个月,好了,小孩子得了疔毒,疼得哇哇大哭,她用墨笔画画,贴了不知名的黑膏药,过几天疔毒出头了,干巴了,小孩子又欢蹦乱跳了。村里人都信郝寡妇,很多人经她治好了病,就送点鸡蛋,小米,白面什么的,郝寡妇来者不拒,多了不嫌多,少了不嫌少。南北二屯的人请她画符,都得用小车子,自行车去请,回来的路上,肯定再带一些好吃的。
  想当年,郝寡妇的生活还是挺滋润的,可一年一年过去,村里有了卫生室,乡里卫生院的医疗技术也提高了,找她画符治疮的人渐渐地少了,当然送东西的也少了。再说,郝寡妇岁数也大了,孤身一人吃“五保”,一场大病差点丢了一条命。村里人叹息:“没儿没女就是不行,犯病死家里都没人知道。
  孙小虎也为郝寡妇着急上火。他小时候得了疔毒,在手心,脚心,疼痛难忍,路都走不了,后来感染了,是郝寡妇给贴膏药,吃汤药给治好了。郝寡妇说:“再晚了,毒气归心,就要命了!”孙小虎老爹当时就拉着他认了郝寡妇干妈。村里人实在,干妈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现在老了,不能不管她,入冬那天,她推着小车子把郝寡妇接回家。
  郝寡妇被孙小虎接回家,住在偏房。孙小虎天天给烧了热热乎乎的炕,郝寡妇牙口不好,他给买来香蕉橘子,蛋糕奶粉……孙小虎对她是一百个好,可他女人不是个贤惠的女人,郝寡妇要看她脸色,就说:“别人都不知道我住你家吧,你告诉大家伙儿,就说我住在你家,有看病的上这儿来。”
  终于有人找郝寡妇看病了,郝寡妇浑身充满了力量,尽心尽力给人看病,还说干儿子一家对自己的好。慢慢地,郝寡妇看病有了固定的客户,都是孙小虎的朋友,看完病,还带来东西和钱。郝寡妇每次都把东西和钱给孙小虎女人,说:“岁数大了,这点老手艺还有用,不吃白饭,我要把手艺传给你们!”
  这一天终于来了,郝寡妇躺在炕上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只是孙小虎用棉签沾点水洇洇嘴唇,昏昏沉沉几天,郝寡妇睁开了眼睛,说:“小虎啊,我这辈子靠画符治疮的手艺,治病救人,这么大岁数还有人求我治病,我把方法交给你,你留着有用,治病救人……”说着,从枕头里掏出两张纸。郝寡妇头一歪,断了气。
  郝寡妇人缘好,来帮忙的人很多,孙小虎也很卖力气,舍得花钱,郝寡妇的丧事办得很体面。村里人都说:“郝寡妇有干儿子养老送终,也算圆满了。”
  到了晚上,孙小虎媳妇儿说:“孙小虎,你真是个孝子啊!给干妈丧事办得不错啊!”孙小虎说:“是!人得讲良心哪!受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孙小虎媳妇说:“是涌泉相报!你报的好啊!花钱请你朋友让老太太画符!好让她心安理得在家吃住!”
  孙小虎一惊:“你咋知道?”媳妇嘿嘿嘿一笑:“我咋不知道?每次你找我报账,不都和我划弧吗?我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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