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落发是挺重,没有白头发,也不喜欢烫头。坐一张转椅上,一颗脑壳任人摆布。梳子,皮筋,卡子,干毛巾,湿毛巾等,齐刷刷上阵。头发被卷在一只一只塑料发圈里,贴紧头皮,整颗脑瓜子像一枚葫芦瓢,被一把挠子攥在手里,生疼生疼。末了,扣一个不干不净,不知被多少脑壳戴过的帽子,插上电源,烤。依我看,仿佛烤一条青鱼。烤重了,焦糊。烤轻了,发丝焗的油无法渗透,发型也体现不出来。对于我而言,不是迫不得已,八抬大轿拉不走我,绝对不进发廊。不过,每年春节前夕,我得捯饬捯饬头发,迎接新年。父辈们对民俗里的节日,都有仪式感。我耳闻目染,对传统文化和习俗,我还是很配合的。
  发廊,美容美发院,美发厅,这一个个牌子挂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我一般不关注。有一点,我明白。住在深巷子,偏僻街角的发廊,在价格上比闹市肯定有距离。我呢,就拣犄角旮旯的小发廊做头发。人也少,不嘈杂。另外,可以和弄头发的姐妹,八卦一下。
  大众发廊像一棵柳树,站在公路段站点后面,平时,我上班经过门口,瞥一眼,只一眼就过去了。有时,发廊的门开着,两把椅子上,坐着做头发的人,发廊妹娴熟的为顾客服务,一边谈笑风生。我与大众发廊妹认识,十年前,我们搬进滨海城,在新楼里过第一个春节。大刘说,“你把头发烫一烫吧,新年新气象。”
  对这座城市不熟,我俩在大街上遛达很久,撒目好几家发廊,最终选择大众发廊。主要原因是它门口有两只布偶猫吸引了我。我前半生在乡村度过,除了田园猫,其余的有身价,从外国引进的猫,我一概不知。感觉稀奇,蹲下身逗弄了一会布偶猫,大众发廊妹,就出来了。她很热情,向我介绍布偶猫的产地,习性,脾气。并邀请我和大刘进发廊坐坐,做做头发。我也是就坡下驴,发廊妹的手艺不错,她说自己在这块租下店面,干了八年,有不少回头客。架不住发廊妹的游说,按照她给我量身定做的发型,我接受电烤脑壳,
  温度在上升,我虚汗淋漓,人像是被热蒸。进行到一半时,我都想不做了,妈呀!这不是花钱买罪受吗?大刘在一旁叽叽笑,“想美就得付出代价啊!”我伸出手,使劲掐他胳膊一下,“你来试试,跟烤猪头没区别。”
  发廊妹耐心的说,“姐姐,坚持一下,一小会就好了。姐,你本来就有气质,等烫完,看结果,保准你年轻五六岁。”
  小嘴巴巴,尿炕哗哗。大众发廊能在这一带稳坐八年钓鱼台,不单单是手艺的事儿,和发廊妹为人处世的格局分不开。一阵把火将我和大刘哄得团团转,她不发财都不行。
  猪头烀好了,揭了帽子,洗了头,吹了风。镜子内,那个昔日邋里邋遢,蓬头垢面的我,焕然一新。发廊妹说,“姐姐,怎么样?给我的手艺,打几分?”
  我在地上,转了两圈。发型确实适合我,气质自然被提升上来。发廊妹趁热打铁,给大刘剃了头,刮了胡子,焗了油。夫妻二人,一高兴,发廊妹要的价位,也不忍心砍了。临走,发廊妹不忘将她的个人名片塞给我们。
  第二年,我也在大众发廊做得头发,烫得是小波浪,我头发稀少,不适宜烫大波浪。小波浪看起来,紧凑,洋气。我在滨海城也找了份工作,给一家房地产公司做文员,就是整理材料,打字,复印等。工资不高,但轻松。朝九晚五,不加班。女人有经济收入,身板也硬朗。做头发,买化妆品,不是不行。买房子,还房贷。大刘一个人来,也累。一个家,就该齐心协力,把日子过好。所以,即便是一次次路过大众发廊,抑或更高档一些的美发店,我就是看看,单位女同事烫头,做美容,也喊我去,我摇摇头,借口不去。我也想去,谁不爱美?钱呢?我总不会拉着饥荒,臭美吧?偶尔,想想就满足了,欣赏欣赏身边进过美容美发店的女子,她们活得优雅,自由浪漫,也不失是一份享受,视觉上的享受,当然,看过赏过之后,望着她们的背影,独自叹息。那一种落寞,只有自己懂。
  这三年,经历太多人生浮沉。父亲母亲大手术,住院我陪护,有点积蓄也被掏空,所幸,老人正在康复中。过年就把烫头发的钱省了,前几天,大刘说,“今年收获还行,去烫烫头呗。”想想人这一辈子,匆匆几十年,不能太愧对自己。两个人就信步去了大众发廊,发廊妹热忱依旧,像好久不见的老朋友,又是让座,又是倒茶水,套近乎,亲切中也有利益的掺杂,感到不舒服。
  我不烫头发,焗个栗色油,居然也得扣顶帽子,接受电烤!为减轻电烤带来的负面影响,发廊妹放了《斯卡布罗集市》舒缓的音乐,把人带入一片辽阔的原野,鸟鸣,花香,流水潺潺。我算了算,电烤了四十分钟!结束后,我很满意。事先没商讨好,就焗油,剪了剪发梢,一百三十元!也怪我,认为是熟人,不讲价。一百三十元,买肘子肉能买七斤,买四斤重活鲤鱼能买六条,茧蛹能买五斤。用一百三十块钱,孝敬父亲母亲不好吗?我自责不已,大刘捅我一把,“你花钱,买来漂亮不亏。我不是能挣吗?别心疼了。”
  出了大众发廊,我的眼泪落下来,回忆这几年走过的路,受过的苦,不是滋味,转念一想,父母在,家就在,故乡就在。大刘递来纸巾,“向前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接过纸巾,擦干泪水,对,大刘说得对,活着就是幸福,健康就是幸福。擦擦脸,准备好心情,开开心心过大年。
  我依在梧桐树上,若有所思,眉头舒展了,几只麻雀在树上叽叽喳喳,我会心的笑了。
  大刘举着手机,对着我咔嚓咔嚓,他说,“刚烫完头发,留个纪念。”我点点头,又摆了一个姿势,让大刘选好角度拍摄。然后,我做了剪辑,发到朋友圈,不到一小时,就有上百个人点赞,留言。也许,生活就要有仪式感,不能马马虎虎,尤其是过年,中国人的传统节日,切不可繁衍,我烫了头,你呢?你以什么方式,迎接咱们的中国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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