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在我们这没有禁放烟花爆竹的地方,可谓是鞭炮齐鸣,高空阵响,震耳欲聋,好一派热闹景象。礼炮、花炮、炮仗等的威力真不小,特别是在半夜交接的档口,真的是炸红了天,照亮了地,感觉会将天给翻过个。不过,本文说的“炮”,嘘,悄悄告诉你,它只是个数字,没有声音,千万不要大惊小怪哦,也与燃放鞭炮的“炮”一点关系也没有。
  
  一
  “炮”字,左右结构,左“火”右“包”,形声字。古代以机发射石块或者石弹的作战工具。炮兵,炮弹,炮灰,炮舰,炮击,炮楼,炮膛,炮手,炮眼,炮衣,炮仗,炮制,炮筒子等等,可以组成的词,还真多。看到“炮”自然会有许多的联想,特别容易联想到与战争有关的画面,联想到硝烟弥漫的激烈场景。现在也有可能联想到烟花爆竹正在满天飞舞等等。
  无论你想象力怎样丰富,哪怕你走南闯北多年,懂得的土语也非常多,甚至还知道许多出乎意料的古怪词语。但你如果是我们这里初来乍到的外地人,与人交谈中听到了“一炮”之类的话,估计得大费周章思考一番,也未必能弄明白。无论怎么想,觉得“炮”与数字不会挨上边,与数字是没半点瓜葛,挂不上号的。可是,我们当地人,大到百岁,小到几岁的孩童都知道这个“炮”,在特定的情况下,就只代表个数字!
  这个“炮”,让不少人出尽了洋相。
  
  二
  不久前的一天,我进城办事,这条街那个巷,一来太熟想去漫步,二来看看新变化。故,我选择步行。事没办好,肚子却饿了。于是,就近找家小牛肉米粉馆,先吃碗米粉垫垫。常德的米粉一直是我的最爱,不大进城的我,每次进城,都会找家粉馆吃上一碗,解解馋。这既经济又实惠又美味的常德米粉,几十年了我是百吃不厌。
  我坐在离柜台较近的桌旁,周围有好几张桌子,每张桌子都坐有人,看来这米粉店的生意很是红火。不时有客人进进出出。里面的一些客人吃着有味,说话投机。几分钟后,我的米粉上来。我闻着香,正津津有味呼啦呼啦地享受着美味。一个高大的男子从身边走过,径直走向柜台去结账。他说的是比较标准的普通话,很明显不是本地人。
  “老板,我刚吃的米粉多少钱?”客人问。
  老板不紧不慢地说:“一炮块”。
  男子后退了一步,感觉受了惊吓,愣住了:“一炮——块?什么意思?”
  老板以为他没听清,伸出食指,再次说:“一炮块。”
  男子傻傻地看着老板,仍发问:“我是说钱,米粉钱,刚刚我吃的米粉应该给你多少钱,你说明白。”
  老板还是笑眯眯地说:“一炮块,只有一炮块,我这小店,老少无欺。”
  男子还是痴痴地站着,手里拿着手机,做着扫码付钱的准备。
  我马上明白这个外地人肯定是不懂这“一炮”是什么意思。我忍住不笑,静静地看着老板如何给解释清楚。
  老板正忙着给其他客人烫粉,也没继续与这年轻帅哥说话。餐馆里,年轻的伙计发现,立马走过来解释:“这位帅哥,一炮块就是十块钱。炮,是我们常德当地的方言,是十的意思,你可能第一次到常德,不知道。”
  男子疑惑地看着老板,又看了看餐馆内其他人,长出了口气,叽叽咕咕:“十块钱就十块钱,什么一炮两炮,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摊上什么事了,要轰炸谁呢!”说着,他扫码支付完,走了。旁边听清他话的人,看着他的背影一阵议论窃笑。
  其实,这个“炮”,一直就有些不安分,经常无意中很不负责任地闹出一些啼笑皆非的事情。
  
  三
  现在正是过春节,开心不怕多,有个好心情,新的一年开个好头。笑一笑十年少。我就将昨天听到的笑话与各位说说,或许能够多开心一点。
  刚从学校毕业的年轻女孩小周,河南的,到常德某单位来实习。这天,老板突然跑来通知她,说有上级领导来单位突击检查工作。时间紧,老板大概还有其他什么事情,连珠炮似的交代小周:“今天来的领导和随从,比较多,听说有炮把个,你至少从隔壁房间要搬来炮把个同样的凳子,炮把个杯子,还准备炮把份小点心之类,最后准备炮把份具有地方特色的礼物,认真做好接待工作,差点什么,你自己看着办,不能误事。”老板是当地人,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走了。留下小周楞磕磕,呆了好一会没动。她回想着、念叨着“炮把个”是啥意思,应该是数字。到底是多少,不知道,这该怎么去安排?
  小周连忙问比她早来半个月的同事小李。不曾想小李是来自东北,这些天他也没空溜达,没与当地人接触,对常德的方言并不熟,不知道“炮把个”是个什么概念。当时也没人可以问,他俩便商量开了,反正是凳子茶具礼物等是必须要的。“炮把个”肯定是很多很多的意思,起码也得有百八十个吧,只能多,不能少。他俩嘀咕着、商量着,然后按每样100份计划,准备开了。
  幸好,公司的会客厅比较大,折叠凳子也多,他们很快按自己的计划安排好。时间不大,老板接来了客人。老板进门,看到满屋整齐划一的凳子桌子。隔壁屋子一看,琳琅满目的礼品,摆得倒是整齐,这些东西占据了大半边屋,给人一种格外隆重的感觉。老板眉头一皱,有些纳闷,问小周:“这唱的哪一出?怎么这么多?”小周说:“按您说的办的,每样炮把个。”老板突然明白,小周是外地人,不知道“炮把个”是多少,无奈地说:“炮把个,就是十个,常德的一炮就是十”。小周和小李大吃一惊,然后相视一笑,吐了下舌头,不好意思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四
  关于这个一炮,我小时候也闹过笑话。那还是我还不会数数、不太懂事之时。
  平时常听周围的大人说“一炮个”、“一炮双”、“一炮斤”、“炮把捆”、“炮把只”……等等。我对“一炮”根本就没什么概念,只知道是说数字的,但不知道到底是多少。心想,“一炮”肯定是很多很多了。那时我们山里经常用火药炮炸石头,一炮可以炸来很多石头。炮的威力特别大,只要一响炮,很多大石头从上往下滚,无数小石头到处飞,有的还飞出好几里外。放炮时,有人专门喊话,让周围的人都躲得远远的。估计那“一炮”肯定是非常多了。
  哪知道,此“一炮”非彼“一炮”,它们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那时候的乡叫公社。公社里有个大电影院,我们一群孩子经常不怕道路崎岖,山路遥远,只要听说公社有电影,小的紧跟大的跑,他们想甩也甩不了,也不敢甩。电影院非常大,每次看电影的人非常多,人山人海的,周围几个村的人都去,远村的孩子也会相邀前往。有一次,伙伴们在去看电影的路上争论不休,说公社放电影的大礼堂到底可以装多少人。有的说可以装好几百,有的说起码可以装一千多。我当时也不知道百大还是千大,为了刷存在感,便插上一句“大电影院起码可以装一炮个人”。不等我话落音,众人笑得前合后仰,半天停不下来。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真是奇了怪了。一炮不比百比千大吗?我也只好跟着大家一同傻笑。后来好多年以后还有人提到“电影院起码能装一炮个人”之话,来笑我。
  感谢这次多嘴,从此,我对这个“一炮”有了今生难忘的认知。
  
  五
  方言,地方上的语言,一般只有当地人才懂、会用。“一炮”,像我们土生土长的常德人用得非常溜。我们说“十”的地方,很少,都用“炮”代替了。用“炮”的地方,说了十反而觉得别扭。比如十只鸡,就说“一炮只鸡”;十亩地,就说“一炮亩地”;人人都明白,不用解释。可十二个,得说“十二个”,不可以说“一炮零两个”。“炮把个”有估算的成分在内,意思是十个左右。各位,绕糊涂了没,如果没糊涂,到常德可以用“炮”说话聊天了。用“炮”的地方不可以说“十”哦,否则,就暴露了身份。
  方言是不可小瞧的。它有着自身的优势和特点,它不受文化水平的限制;方言对于事物的表述功能比普通话更强;在方言中如果加入词缀和虚词,更能贴切地表达出人的思绪感情和心里变化。因此,方言的魅力确实很大,它有着特征性的代表,代表着本土多少年来的文化,也代表着经过千百年积累下来的传统民俗。据说,有的方言还可以当密码来使用,或者作为秘密的交通工具。我这里说的“一炮”,尽管我不知道它的起源来自哪个朝代,出自何人之口。我想第一次将“炮”当成“十”说的人,要么是一位德高望重、在当地是颇具影响力的人;要么是一位人见人怕、敢怒不敢言的黑恶势力的头儿。
  现在,有的地方借力科技赋能,讲方言故事,抓地域优势,推出了让乡音活起来,让乡音新起来,让乡音亮起来的举措。在新时代的语言政策下,方言的生命力会更强。
  我想,我们这里的“一炮”也会插上理想的翅膀,飞出当地,让更多的人来流行精彩,发扬光大。
  怎么样,我说了半天,你明白了没。过年说这种没有声音的“炮”,有什么特殊的感慨没?如果有,请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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