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不只是一种视觉的形态,更是一种心觉的情性。
  ——题记
  
  对于东海蓬莱仙乡的观音山,对于观音山上的玉佛宝塔,我先前一直是以瞻视的姿态阅读的。船入岱衢洋,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观音山上的玉佛石塔。
  观音山临海而挺,拔地而起,很有绵延横亘的雄浑气势。而碧波浩瀚,水天相连,云霞与海涛交融,岛礁如螺缀碧波,富有层次的岱水秀山、衢港大洋又给了观音山灵秀之意。据说观音菩萨得道后,首先就在此山参禅做功,开坛说教;细解圆通佛理经典,演绎完美普渡众生理法。这让观音山更加神秘奇妙;绮丽虚幻的云雾景象是观音驾临的印证。而玉佛石塔就在观音山最高的天灯之峰顶,犹如那新科状元冠上的一簪插花,麒麟头上的那一座麟角,观音大士高擎的那一个净瓶,凌云矗立,惊空出世,指苍穹,接辰星,分外耀眼,别有奇彩,一派神威。
  阳光倾洒,蓝天映衬,塔身分外明丽。云雾南来,盘旋山峰,塔在云雾之上升腾,似天庭之宫厥,仙境之伽蓝;云雾上飘,缠绕塔身,石塔半矗山峰,半立云端,该是天上人间或者人间天上。云过雾散,又是阳光灿烂,依然蓝天青山白塔,更显壮观。“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我就这么瞻视着玉佛石塔在这自然风光中的变幻与奇丽。每一次的前往,我都是沉浸在这样的瞻视中,沾沾自喜,似乎已经读尽石塔的一切。
  而那一天,从中寺沿石道拾级而上,西方城就在东北边的山弯。在半道上就见一个居士面对西南,双手合十,肃然而立,举头向南,一动不动。近得前来,他依然如故,一派专注入定的神态。直到我进入“西方城”,准备敬佛礼拜时,他才快速进来,给我们指点礼节方式。看他没有剃度,是一般人的装束,应该个居士,似乎操管着这个寺庙的活计,这样看来,可能是这西方城的管理吧。礼毕,他送我们走出西方城门墙,我问道:“师傅,你刚在站在这儿在做祈祷?”
  “哦,那是在仰望石塔,在阅读石塔。”他指了指山顶。那平和清淡的语气,在我却有种惊奇的感觉。于是在我的追问下,他说起他与石塔的故事。
  原来他本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泥水师傅。观音山开放,兴修山寺开始,他就接手山上寺院修复建设工程。下寺、中寺、上寺、千佛殿、西方城……一个个院落,或经修建而焕然,或作重建而再现,观音山寺院面貌日新月异。1990年,石塔建造的任务又落到了他的肩头。那天,他在上寺为接手建造大雄宝殿祈祷,许诺,祈求,他举头凝望高大的如来佛像,忽然似觉一种鸿蒙之气临面恍惚,他黑暗而密封的心在空寂之际,闪动一丝光亮,点燃他的一豆心智……
  一块块本地闻名的“衢紫花”花岗石,运上天灯山顶,凿磨加工,累叠成壁,层层砌高。这不是一般的建筑,那是要达到45米高,层叠成11层的塔身。高山顶山,在升这么高,这在衢山建筑史上也很少有。然而,他却不畏不惊。石塔在升高,云儿在他和工人们的头顶飘过,在他的眼前流动,轻轻似安抚如慰摩,给他一种轻快,消去他劳作的疲惫。塔在升高,五层六层七层……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俯瞰,碧波浩瀚,水天相连;岛礁如螺缀在碧波,船帆点点生动大海,岱山秀水宛然清幽;衢山岛内,港湾曲折,村岙参差;河如白练,路若绸带;地田披绿,盐场堆雪;山丘起伏,楼宇栉比……海山风光,尽在眼底,尘世浮华,一览无余。视野倍开,胸襟空大。他只感到人世过往纠结,已然消逝殆尽。忽然云雾漫来,他和他的工人升腾在云雾之上,山水楼房、世上浮华,一无所见,只有那云海茫茫,宇空浩渺;云涌雾滚,时驰时烈;似乎天在头上,人在空间,大有飘飘欲飞,欣然若仙之感。此时只觉心境空无,唯塔身为挂念,弃人世之烦念。忽然云飞雾散,又见山海岛景,却有别样的感触。五百多个云天升幻的时日,饱尝了时红时白时青的云雾,采摘过忽聚忽散若走若飞时隐时现的云朵,他如在仙界和人间穿越,不时聆听从上寺传出的诵经之声:“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真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听着这个其貌不扬的居士言说石塔建设的感受,敬佩不禁油然而生,我脱口说道:“师傅,石塔是你人生的建树,你在守护和看望它。”
  居士摇头说道:“石塔不是我所能建造,那是佛力的展示。人生短暂,石塔巍然,何用我来守护?我在仰望石塔……”
  “仰望石塔!”我重复着这几个字。居士庄重地说:“是的,是仰望,那是心的仰望。石塔不只是一座丰碑,更是一部佛经。仰望,才会有心感应。”
  仰望,就这么深刻地烙印在我的记忆里。我礼拜过石塔逐层供奉玉佛,“玉佛石塔”之名就是因供奉玉佛而来。我欣赏过夜晚从石塔十一层射出的光亮,那是希望之光,神圣之光,方圆数百里都可见到这晶亮光彩,在茫茫的海面上为来往的船只引航指向,更给芸芸众生以心理的慰藉和人生的希望……然而,我真的没有更深的仰望。
  那一天,我一路向上,一路仰望。人在山腰,塔立山顶,凌空高耸,气势不凡;人临山顶,塔掩眼目,巍峨雄浑,别有意蕴。仰望石塔,层层向上,高居十一;六角形体挺拔矗立,展示着顶天立地的伟岸,奔放着气冲霄汉的豪迈,以一种出世入世完美揉合的形态,扑入我的心眼。仰望,仰望塔顶,大有“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堕,赖以柱其间”之感,引我瞩目惊心,凝神屏气,不敢稍动。忽然云雾从脚下涌上来,弥延在石塔的四周,塔升在云雾之上,我也腾身云雾之中。真似置身在天上宫厥,脚下是云浪雾海,头顶却是朗朗青天,飘动几丝云彩,映衬着石塔独立不群,傲然自在之势。忽而地上的云雾升腾飘散起来,巍然的石塔在云雾中时隐时现,显得神秘奇妙。猛然,塔中传出洪浑的钟声。钟声飘扬。仰望石塔,只觉云雾凝固着,只有石塔似青剑舞练,如蛟龙飞天,腾升在云彩之间,穿越宇空。我的心随着石塔的穿越,一片肃穆,一片空寂,浮名功利,一丝不留。我虽然没有像上海客人那样在这一带看到菩萨群像的蜃景,而我心眼却依稀望见塔顶上的云彩中,有菩萨慈祥挥洒的杨枝,清洗着我心中厚积的污垢……终于云雾散了,淡了,清了。清风徐来,身心倍爽……是石塔的万千气象,动静变幻,撩动我空静的心田,勃生出禅机哲理。仰望石塔,只觉此刻塔影在高耸间伟岸,佛理在心田中舒畅,心中不禁回响起罗大佑的歌声;“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洪浑之声,荡涤心胸,消淡着懵懂的世俗庸见,收获着人生至境的启迪……
  我将更深切地追随造塔居士的仰望,用心去阅读玉佛石塔,去营就透彻洞明的“佛心”……
声明:石头散文网收录的所有文章与图片资源均来自于互联网,内容仅供学习、交流和分享用途,仅供参考,其版权均归原作者所有,因有些转文内容来自搜索引擎,出处可能有很多,本站不便确定查证,可能会将这类文章转载来源归类于来源于网络,并尽可能的标出参考来源、出处,本站尊重原作者的成果,若本站内容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时或者对转载内容有疑义的内容原作者,请立即通知我们,情况如果属实,我们会及时删除,同时向您表示歉意!

相关文章

最近一直失眠,真的很难受。不是不想睡觉,而是真的睡不着。然而每当睡不着的时候,我都习惯去想事情,于是越想就越睡不着。 说来也怪,有时候总觉得,一些好的想法和灵感往往都源自于失...

在过去,村村几乎都有庙的存在。关于庙,在《广雅·释天》中有这么一句话:庙祧坛墠,鬼祭先祖也。也就是说,庙是祭祀祖先的场所。 今天在农村,依然存在上庙的习俗。所谓上庙,是指人死...

我们常说情愫之美,就是与一个人,一句话,一首歌产生的情感。不需要诉说很多,但却表达得很极致。书上也说:“情愫之美就是一种做人的养分。”而那份潜藏在心底的感动之情,却来自生活中...

人老了,总会这样或那样的遐想,想象一片晴朗的蓝天,蓝天下有一栋木屋,木屋旁有一个庭院,庭院里有花有草。然后从庭院里向外张望,几亩田地就齐整地落在不远处开着金灿灿的油菜花,那...

新年来临之前的大扫除,有驱除晦气、迎接新禧的意思。所以,在大扫除中,不仅要仔细地打扫房屋、庭院及犄角旮旯的卫生,对家具用具上的污渍、锈迹也要清理的光亮如新。 当我把墙角处那条...

总想提笔写点什么,尝试了几次,终不成文。或许是日子过于平淡,着实没有什么好写的,或许,最近读了几部名著——小说《简爱》,《活着》。相比自己那点小情绪、小感悟,像是无病呻吟的...

我叫秦淑,来自陕西农村。记得大学刚毕业哪儿会,一直忙于找工作。写简历,打印,复印,然后就是忙着投简历什么的,和同学们几乎是断绝了往来。茫茫人海,却是盲无目的的,也无所目标的...

说到湘西,我最初的印象是:八十年代末期电视剧《乌龙山剿匪记》。后来,因为我常年奔赴南方打工的缘故,一年总有好几次往返枝柳线上。晚上八点多,列车要穿过一座座大山,手机信号时断...

我看不见自己的皱纹,但我看得见村庄里和我同龄人脸上的沧桑,我知道我在慢慢老去,村庄似乎还像似从前。我不知道村庄里究竟老去了多少人,但我明白,村庄里的庄稼记得。我不知道村庄里...

秋天的一个夜晚,梦境如同火车,哐当而来。沉在梦境之中,于人来说,其实是一种幸福。能在梦境中,与过往再相遇,与未来提前相遇,与在人世间看不见摸不着的命运相遇——无论这过往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