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情”字最动人,亲情,爱情,友情,都是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抹。李白说:“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杜甫也说:“人生交契无老少,论交何必先同调。”说的就是兄弟情。在长江机器厂的十八年中,我结交了两个朋友,风风雨雨三十八年,至今还在身边,不离不弃。虽不是兄弟,却亲如兄弟。
  1984年初,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压垮了许多房子。大雪过后,老屋的瓦棱上结着一尺多长的冰凌,亮闪闪,刺得眼睛也睁不开,感觉鼻子快冻下来了。这年,我从高中技工班到县属厂实习,进厂便遇到文清和福清。
  文清是塘村人,比我小一岁,属猴。在家排行最小,俗称“末脚猪”,于是厂里人都亲热地喊他“猪啰啰”。他个子不高,膀大腰圆,胖墩墩的脸上,永远一副憨憨的笑容,但蒙蔽性极强,骨子里是个极聪明,极有“眼色”的人。俗话说浓缩的都是精品,他技术上一点就透,一学就会,金工车间的所有机床,他都能熟练操作,有些设备居然无师自通。又是个自来熟,男女老少都能勾肩搭背,亲如家人。平时胃口超好,吃得多,力气大,无论是谁他都肯帮一把,难事急事,有求必应。
  人缘好,技术精,又舍得卖力气,自然就讨人喜欢。没几年,文清就入了党,担任了厂里的团总支副书记。而且连续几年被评为无锡县先进工作者,无锡县优秀共产党员。我是厂里的团总支书记,做了十年,所以他没能很快提升。同时,金工车间主任的位子竞争也很激烈,论资排辈,也耽误了十几年。直到转制前,文清才如愿以偿,得到晋升厂里的团总支书记和金工车间主任的机会。那时,我已准备下海自主创业了。
  福清比我和文清早两年进厂,属马,比我大十三岁。羊和马属相是绝配,我刚进厂,福清就和我一见如故,分外亲热。福清身材高大,长相富态,应该能算八十年代的“高富帅”,他是带艺进厂的木匠,又是“顶替”性质的固定工,技术精,人厚道,所以进厂没几年就做了木工车间主任。木工车间只有十几个人,却是承包经营的性质,有充分的自主权。在我的朋友圈中,福清出道早,会赚钱,成熟又老练,对我各方面的帮助非常大。
  我们工作的企业是爿县属厂,解放后成立,初期是手工业联社,上百名铁匠、白铁匠、木匠、箍桶匠和裁缝等各种手艺人,通过几十年的艰苦创业,从造船到制作农机具,再发展到生产冶金矿山机械和啤酒灌装设备,企业已有相当的规模和实力。所处位置也很特别,厂区地形像只山芋,故名“圩头尖”。八十年代开始,人员老化比较严重,陆续招收了几百名城镇户口的初高中生,甚至还引进了几十名大中专生,一时人才济济。我和文清、福清,应该能算其中的佼佼者。
  文清和福清,有很多相同的地方:气量大,人缘好;外表憨厚,内在精明;乐观豁达,外柔内刚;动手能力强,乐意帮助别人。人都说,磁场相同的人,彼此吸引。相同的志趣和爱好,让我们几十年惺惺相惜,亲如兄弟。
  相比于文清和福清,我强势、果断,工作上雷厉风行,比较说得出、做得出,容易得罪人。同时,我少年得志,精于谋划,而他俩简单明了,善于实干。我们在一起,性格脾气上有很多相同之处,却也有不少差异,能够相得益彰,彼此互补。
  三个人中,我属于“师爷”。平日里想得多,说得多,干得却少。吃苦受累、冲锋陷阵的事,一般轮不到我。工作上,他俩都是实干家,从班组长到车间负责人,而我一直是厂里的“笔杆子”,做了十几年团书记,同时负责厂里的劳资、人事和文秘等办公室管理工作。
  1990年春节,天寒地冻,大雪纷飞,白皑皑的积雪将近一尺。年初二,我和妻子结婚,虽说是我的婚事,但文清和福清比我都忙,里里外外都是他们在帮着打理。那时我经济条件差,买房已经欠债,实在没有多余的钱,为了能省点,就连新房装修都是厂里一帮朋友自己动手,基本没请匠人。墙地砖不少是文清家里装修多余下来的,木工活大都是福清自己动手,有些材料也是他家里拿来的。妻的嫁妆,别人用卡车搬,我们用板车拖,路上的行人都笑了。婚礼当天,雪停了,艳阳高照,雪中的景色分外妖娆。办公室里的一辆面包车因雪厚路滑开不来,我们去接新娘子,在雪地里欢快地步行,一路炮仗一路歌,场面非常热闹。
  我在长江厂十八年,文清和福清就是我的左膀右臂。我年少气盛,锋芒毕露,必然招来非议和嫉妒。起初少年得志,春风得意,后期却受到排挤,一筹莫展。在厂里的最后几年,我被下放到分厂做厂长,表面上说到基层锻炼,然后提拔重用,实际上是被边缘化了。人生低谷最痛苦和最难堪的时候,在一群两面三刀、落井下石的“不齿小人”的阴损面前,在不少“红眉毛、绿眼睛”的讥笑声中,文清、福清和我的挚友们,始终旗帜鲜明地给我安慰和支持,为我遮风挡雨。最后我下定决心,辞职下海。
  创业之初,举步维艰,文清和福清,以及厂里的一帮朋友们,始终是我坚强的后盾。所谓患难见真情,兄弟般的情谊,就在此刻得到了升华。
  文清说:“宏伟是我的朋友,谁说他的坏话就是说我的坏话,就是不给我面子。他开厂我就是要帮他,我去帮他干活,绝不损公肥私,谁去告诉领导也没啥,要撤职就撤职,要开除就开除……”这份为朋友两肋插刀的霸气颇有古代大侠的豪气!
  福清讲:“宏伟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这种爱屋及乌的情怀怎不让人动容!
  我的家事,福清不分彼此,总是全力以赴;我的朋友,只要向他开口,福清有求必应。福清夫妻两人,一生把我当作亲兄弟。我在单位里落难时,他的办公室就是我避风的港湾。我家条件差,夏天开不起空调,我和妻吃住在他家里,他从无二话,似乎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们不是家人,却相处的和家人一样。转制以后,尽管福清人品好,技术精,会管理,也帮助过无数人,竟然也有那种把兄弟挂在嘴上的人,去领导那里搬弄是非,恶意中伤,逼得他没法干到退休。有时闲聊时,我也会问,提前退休后不后悔?他笑了:“有啥后悔的,帮别人不如帮朋友,吃苦受累也值得……”我心里暖暖的,这份兄弟情如春风般驱散了我心中的烦闷。
  人的一生中会遇到无数人,其中有一些会成为朋友。我的朋友圈中,关系更为密切的,对我帮助更大的朋友也还有几个。但几十年如一日,始终保持兄弟关系且往来密切的,也仅有文清和福清两个人。他俩和我的其他几位挚友,是我的知己,也是我人生中的贵人,更是我不断成长和进步的动力,他们和我的妻子、父母、兄长、姐姐们一起,组成了我创业时代坚强的后援团,是我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周华健的《朋友》脍炙人口,除了旋律动听,更因为那歌词动人,它写出了最深的友情。是的,有什么比拥有亲如兄弟的朋友更可贵呢?人生旅途坎坎坷坷,我们都在跌跌撞撞成长,但拥有了真心的朋友,就不再孤单,因为“一声朋友你会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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