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只是烧火,也还是有门道有学问的。我是主妇,对烧火有所感触。
  
  一
  现在的人真是好运,赶上了好时代,生活状态日益改善、生活质量逐渐提高,人们对生活的要求是越来越讲究。昔日农村里家家户户都有的烟囱已经不复存在,冉冉升起的袅袅炊烟已经成了乡愁的记忆。抽油烟机、排气扇等新型厨房设备陆续飞入寻常百姓家,在各家各户“吹拉弹唱”。现在做饭烧水取暖等,都用电、用气、用煤等新型能源,既干净又卫生,还省时省工省力。如果现在谁还在用柴来解决日常生活问题,总会有人说长道短,来一些议论。而今山里的柴,粗的细的,长的短的,横七竖八,到处都是,哪怕挡住了脚下的路,也无人将其捡回家,任其自由腐烂化为泥土。曾经的柴火灶已渐渐退出历史舞台。好在有一些文人,把曾经的刀耕火种收藏在字里行间,能够留下一些历史的印记。
  我也有一点忧虑。现代化的设备,让我们远离的原始,但本来应该有的技能却渐渐地退化了,那些隐藏在烧火中的道理,也被我们忽略了。
  前几天我去表妹家,看到有一家的室外,立着一个大大的柴火灶——也只能寄居在室外,这家的房子看起来太高档,不可能有它的容身之地。我走过去仔细看了一会,这和以前我家煮猪食的大锅大灶差不多,这锅起码能装两大桶水。灶,是用土砖砌成,孤零零站在禾场的角落,一个简易的木桩棚给它遮风挡雨,估计平时不怎么用。灶孔很大,灶堂也深,没有炉桥,里面的两边塞了几块火砖。过后与表妹说起,她说这是专门杀猪烧水用的。她还说前几天这家杀猪,一大锅水烧了三个多小时,把屠夫急得直跺脚,烧不开水,夫妻争吵了老半天。烧水的过程中,两老唱着对台戏,像玩把戏,相互指责埋怨,周围的人忍笑不住,取笑逗乐。老婆要老头大些烧火,不要耽误了杀猪。老头便将大块硬柴大木棒往灶里猛加,火倒是烧得特别旺,飘得老高老高,都到半空中了,可锅底下没得到火,尽烧了锅外面的空气。好大一会,水还没冒热气,可把老婆子急坏了。老婆子直骂老头蠢,什么也干不好,活了一辈子,火也烧不会,说他只知道一个劲儿加柴,不知道往灶里疏通拨火,将灶堂拨空一些。老头呢,不服气,说灶里的火特别大,都从里面都烧到外面了,老婆一向就是冤枉人,别的干不了。两老你一句我一语,谁也不服谁。平时两老也是这样,争争吵吵,从不记仇,家里还挺热闹的。老婆子,上前抢来火钳,几下扒拉,从灶堂里退出许多没有燃烧的黑烟柴头,嘴里还不停地说:你以为烧火就只是一股脑地加柴?柴多就一定火大?瞧你蠢的,怎么这么不开窍!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冤枉活了几十岁。
  我听表妹如此一说,抿嘴一笑,也有一些感慨,我很是赞同这家老婆子的说法。觉得这烧火,别看是笨工,还真有一些技巧,有科学的。这个与年龄大小还真没多大关系。
  况且,锅灶在野外,野外的风的控制也是学问。拿在屋里烧火的经验,经验就不好用了。突然来一阵风,就影响着灶膛里的火势。本来柴火是烧着锅底才好,可经风乱窜的火苗,总会惹事,生活里的有些事,一旦煽风点火,局面就不好控制了,会冲出嘴巴,越过“灶膛”,伤及无辜。
  
  二
  我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在父母的监督下就接受“正规”的烧火培训,因此,我烧火的水平,属于“科班”。
  生火,要用柴,火大火小,除了柴干柴湿起到一定作用外,是否会烧则是起着决定性作用。
  妈妈做饭时,我帮忙烧火。因为烧火,一来可以近距离看着妈妈如何做饭炒菜,有时候菜还在锅里,妈妈会让我尝尝菜的咸淡,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越感,解我的狼狈馋相,止我口水。二来可以催促妈妈,加快做饭的速度,让全家人能更快开饭,我便觉得是有功之臣了。这种满足感,常常可以持续几天,也可以向同伴炫耀。我这种不用吩咐的自觉行为常常会得到爸爸妈妈的肯定和赞美。他们是逢人便夸,因此,我心里更是飘飘然、美滋滋、乐颠颠,烧火也更加卖力。
  不过,烧火,喜欢是一回事,要烧好烧旺,则是另一回事,烧火的大小,得看锅里的食菜来,火力适当,让柴禾得到充分燃烧。炒水菜得大火,煎鱼煎蛋,火不能太大;煮饭要大火,焖饭需小火;烧水得大火,熬汤得小火。看事容易做事难,我觉得看似简单烧火,还包含许多知识、许多科学道理呢。隔壁的三毛,比我大两岁,常听大人们说,他连火都不会烧,经常烧着烧着,火被他胡乱拨弄几下就熄了,煮出来的饭夹生夹熟的,吃到肚子里,肠子造反,肚子老痛。因此,他没少被他父母骂,也常被伙伴们嫌弃,背地里说他大脑差根弦。
  刚开始,我是不懂得如何烧火的,不过,我的积极性很高。一次,爸妈干活刚到家,为了表现,得到赞美,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抱柴生火。柴,家里长期准备着,抓点引火的茅草像模像样立马点着。妈妈也拿眼睛盯着我,嘴里还不停地唠叨,怎样操作才是最好,最主要的是要注意用火安全。我边应声答应,边操作。火钳很重很大,我得用双手才能夹住,干脆用小手往灶孔里直接加小柴把子。这些小柴把也是爸妈平时准备好的。为了加快进度,急性子的我,火刚刚点燃,便接二连三往灶孔的空隙地方使劲塞,心里认为,只要往灶孔里多加柴,火肯定小不了,直到塞了满满一灶孔,没有空隙为止。我看着灶孔,怎么不见火了呢,全是黑黑的烟从灶内往外面挤,不一会,满屋便是浓烟翻滚,呛得我咳嗽不止,也呛得妈妈赶紧看看灶里是咋回事。妈妈刚低头,一条浓烟火舌“砰”的一声,从灶孔里突然钻了出来,窜得老高老高,几乎直击房顶——灶房是偏屋,灶在墙根边,房顶不是特别高。我和妈都吓了一跳,妈妈的头发差点被点燃。妈妈随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看了看我,语重心长地说:“烧火不是这样烧的,是有些讲究的。没有柴肯定烧不出火,但柴太多,就起反作用了,柴多不一定火更大。”我疑惑,不知道原因。妈又说:“灶孔空间有限,堂口内塞满,火焰施展不开,它们会在里面乱窜,都想着出头露面,一个劲儿往外跑寻找出路,反而会让灶里没火了,这样做,浪费了柴不说,还很危险的,可得注意。”我暗暗记下这些烧火的道道。
  随即,妈妈给我打了个浅显易懂的例子:这就好比吃饭,如果这口还没嚼碎吞进肚子,那口又来了,满嘴满嘴地塞,连牙缝都塞满,你的牙齿和舌头如何活动得开?这嘴受得了吗,不会撑破呀?我听着直想笑,却又不敢笑,不过心里很是佩服:妈妈真行,啥都能讲出道理来,还能让我听懂听明白,容易理解。我连连点头,站在一旁,看着妈妈将灶孔里多余的柴用火钳夹出,有火星的赶紧用脚踩熄,然后在灶堂里拨了拨,里面的火,马上又燃了起来。
  渐渐地,我从实践中得出结论:要想火大,灶堂里面的空间得很好地利用起来,让柴火能放开手脚。柴太多,不行,燃烧不充分;柴少,燃不出火,也不行。后来读书,更知道了其中的道理,火是需要氧气才能燃烧的。火有外焰、内焰、焰心,外焰温度最高,焰心温度最低。灶堂里塞得满满的,氧气不得,柴禾自然就不能很好燃烧;还有要让火的外焰贴到锅底,这样锅里的食物才熟得快。
  原来,事物之间都是相互牵制相互制约的。多,不一定全是好事,多多益善,并非是至理名言。少,并非就是差,就是错。精,才是硬道理。做什么都有技巧的,只要用心去做,开动脑筋想一想,多问几个为什么,肯定能做好。
  母亲曾拿过一张大纸,靠近灶膛口,灶膛里的柴火,一下子就把大纸吸进了肚子里。母亲说,记住,不要轻易靠近火源。火源?不仅仅是灶膛里的那团火吧,人生也会遇到火,谨慎的态度,加上警惕性,才是躲过火灾的办法。
  妈妈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这个老师并非是教孩子几个字,而是生活的道理。一个女孩子,生在农村,哪一个不是从烧火开始学会了生活?我们应该多问问,生活教会了我们什么。
  
  三
  后来,我烧火,再也没有出现屋内浓烟滚滚的现象。哪怕是半干半湿的柴一同夹着烧,也明白了“湿柴怕猛火”的道理。有不太干的硬柴在燃烧的时候,末端有水溢出,好像是滚烫的水,那些水泡发出呲呲的声音,这声音很美妙,还有旋律一般,常常让我发呆思考。我读书后,还给妈妈解释这是咋回事呢。
  由此及彼,后来,从“柴多不一定火大”这句话中,也明白了其他的一些道理。
  比如说话,有的人长篇大论说了一大堆,他人还在云里雾里,没明白什么意思,找不到主题和中心,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全是废话”。说话者唾沫星子乱飞,费力不讨好,说干了嗓子,浪费了听众的时间,让听众反感,成了噪音污染。还会言多有失,往往某些机密之事,对方想知道,便会想尽办法从嘴里掏出来,如果话一多,说不定就会泄露。还有与人闹矛盾发生争吵,“打架无好手,骂人无好口”,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不管是对是错,都收不回了。谨言善行,尤为重要。
  比如学技能,有的人非常聪明,学什么都快,可就是只有三分钟热度,花花肠子多,什么都想学。这样学几天厌了,学那个;那个不久又厌了,又学其他的,学来学去,门路学得是不少,有的却连皮毛都没摸着,三心二意,养家糊口都难,七混八扯,一事无成。老百姓口中的“艺多不富家”就是这个道理。
  有时候我想到父母教育孩子。孩子犯了错,父母应该批评,可有的父母,劈头盖脸,一阵狂风骤雨,就像往灶膛里加柴火,加湿柴,孩子心中早就憋着一堆烟,遇到合适的风,火势就冲出了灶膛。多柴未必有猛火,未必烧得熟饭啊。
  各位看官,你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吗?特定的环境下,柴多只能适得其反,什么都得区别对待。适合,才是硬道理。
  只要留心,处处皆有学问。连小小的灶膛里烧火,学问都大着呢。这些学问,对于明白人而言,就是一个简单的道理,但对于很多人,是要向生活学习取经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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