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特别的,只要一眼井,“故乡”两个字就有了风骨。
  
  一
  故乡的老井安卧村中。饭桌大小,井壁青砖砌就,三面高出,一面凹进,以为井口。人,俯身可够水。井口以一块红色麻石铺就而成,常踏之处有明显的凹痕,记录着一双双脚印——赤脚的、草鞋的、雨鞋的、皮鞋的……井壁上爬满了墨绿青苔,时有苔花小开,虽如米粒,却给人惊喜。还有几株崖姜点缀其中,每当风拂,井口纳风,只为井壁上那些不见天光的草,草轻轻摇摆,似乎在诉说着时光的久远和岁月的轮回。
  还小的我,总是逃离家门,找日日、张华、苏仔去村后的皂荚树上逮“知了”,捉“金牛”。哎,今天运气真赖,他们仨人都不在家。我悻悻离开,百无聊赖地在村里闲逛。路过老井,我把身子趴在麻石上,把头伸出,百无聊赖地朝井里张望。老井眼波流转,满是风情地望向我。井底收纳着老梨树筛下的阳光,活活泼泼为自己披上碎银。不远处的粮仓,拉长着身子,把那翘角的半壁探入井中,生出相映成趣的意境。白云与彩霞变幻着各种小动物的模样,我怀疑它只为井之眼而弄姿。如果幸运,还可以看见一闪而过的飞鸟。井底有黑色的、白色的、褐色的鹅卵石,它们相互依偎着,不知它们会不会像我和日日、张华、苏仔他们一样,时而凑近耳朵说着悄悄话?应该会,因为精美的石头会喝歌。那几尾不知名的水藻,翠生生的,在井底悠悠地荡着,似乎在演奏着悠扬的畅想曲。看着看着,我看见了自己那张稚嫩的小脸。我对着它笑,它也对着我笑。于是,我扮着各种鬼脸取悦自己。我有时也对着井水吹两口气,清澈平静的井水不淡定了,荡开一圈圈的波纹,像捧出一张张孩童般的笑脸,把白云、霞光、半壁、树影切割成一缕缕舞动的绸带,和光斑一起弄出曼妙的姿式。我终于明白,再也没有什么比水更柔媚的东西了,所谓柔情似水,真正是非常恰当的一个比喻。这下,我也激动了,我以为我是《西游记》里孙悟空,拔一根毫毛一吹,就有七十二变。我压低声音对着井口叫一声。呀,老井居然回应一声。我大叫一声,老井也大叫一声,这也太神奇了吧。我放肆了,放开嗓门学鸭嘎嘎两声,它也嘎嘎两声,学狗汪汪两下,它也汪汪两下。这下,我起劲了,想到青光眼奶奶家的那条大母狗。那狗,总是冷不丁从我后面蹿出,在腿肚子上咬一口,留下一个粉色的牙印。于是,我对着井口数落它是大恶狗。我觉得老井在和我一起数落它,心里痛快极了。我后来才知道,那狗下崽了,怕我侵犯它的崽仔,它是在下“逐客令”。原来天下的母爱都是一样的啊!
  谁说坐井观天眼光狭窄?我咋觉得老井就是一幅变幻莫测的水墨画,它给了我惊艳的镜头和想象的空间,为我的童年增添了无尽的趣味。
  村里的老队长打那经过,非常不近人情地把我呵斥走。我背地里对他翻了两下白眼,因为我实在不解他的愤怒从何而来。
  我始终认为,队长是多此一举的,因为他是担心在井边玩的孩子都值得担心。可哪里懂得,如此温顺的我,那井就是一面玉镜。
  
  二
  老井井水冬暖夏凉。若是大热天别说喝一口舒服,就是打那经过,便有清幽之气扑面而来,浮躁顿时远去,宁静悄然降临。这是我爱老井的又一个理由,井是那么可人,那么多情!
  流火的六月天,队里收上的稻谷经过两个日头的翻晒,便要上粮仓保管。粮仓依山而建,面朝老井,上下两层,下层存放农具,上层储存粮食。若运粮进仓,便临时搭起一座木桥,一头搭在山腰,一头搭在粮仓二楼的门洞上。村民们你一担,我一担,把谷子挑进粮仓。也有人用绳索从一楼吊上去。半晌之时,老队长大喊一声:歇会了!大伙们陆陆续续走下桥架,把扁担往路旁一撂,趴在井口,掬一把井水,抺一把脸,痛饮一番,打几个饱嗝。那滋味,似乎比饮酒更香甜,更满足,所有的劳累就这样被一捧水消除了。这是丰收的奖赏,井水代替了奖状,也代替了美词,在农人的心中,多么实惠。
  若有路人经过,看一眼,说一声,呀,这里有个井。放下担子,朝老井奔去,捧一把井水,饮一口,道一声,哟,这水,还真甜。再捧一把,咕咚咕咚,牛饮一番,打着饱嗝稳坐井台边,从腰间掏出旱烟袋,卷起了喇叭筒。再来一个,两个,三四个,同样捧一把,咕咚咕咚,说一声,水真甜。不需要相互说客套话,这口老井就是最好的自我介绍,给人天然的自来熟。男人相互递着旱烟袋,卷起来,夹在嘴角有滋有味地吸着,就着老井的凉意天南地北地聊着。如果有三两个女人在那里,就更热闹,快乐的笑声随风飞起来,井水都被笑声逗引得斑驳跃动,哗啦作响。也有的会满怀着期望估摸年景,盘算着下一季的收成。当然,他们的话题也会扯到这口老井。但谁也不知是哪个朝代挖的,是谁挖的,但他们的心里满怀着感恩。我记得一句话是,吃水不忘打井人,可天下的老井,历经朝代,我们无法一一找到打井人。我只能感恩每一眼井的存在,井的眼睛总是深情地望着守井生活的人,从不要人记住曾经打井的人。
  孩子们怎肯放过这欢乐场面?穿梭在大人中间,渲染着热闹。我几次端坐箩筐里,让大人把我吊进粮仓的二楼,趁“乱”爬进谷堆里扬几把谷子,翻几个筋斗。尽兴了,又让大人用绳索把我吊下来。我喊上苏仔、日日、张华他们在井旁的沟渠中捉鱼摸虾,有时也爬上老井边那棵老梨树的枝丫间,揪一把叶子,恶作剧地撒落在下面人的头上,虽引来笑骂责怨,但心里有一种恶作剧后的欢快。
  我一直搞不懂粮仓和井,为什么会建在一起,还在村中央,一个喜干,一个是水。那是“水火不容”的搭配。慢慢长大的我才知道,水与粮食的关系是那么地紧密,都是维持人类生存的主要资源。其实,井和粮食就是乡村人的重要家当,不,应是命脉,建在村中,无疑就是一种重视,一种更好的保护。当我们找到了事物之间彼此的逻辑关系,我们的思想顿时有了崭新的境界,因为重要,即使水火不相容,也要放在一起。
  
  三
  如果说大地是母亲,那么老井就是大地的乳房。有了老井,才有那甘甜的乳汁。而围着老井纵横交错的沟渠,便是老井滋生的脉搏。
  老井,不像泉水,奔突而下,似金石齐鸣,有珠落玉盘之气势。而老井,只几尺宽深,却像一只守望故乡的眸子,缄默地涵纳苍天与四季,深情地、源源不断地从缝隙中淅出甘甜的水源,满足着村庄日常生活的需要,她同时又涓涓滴滴让细小的涓流汇成溪,变成潭,裂成塘,灌溉着庄稼,让大地有了五谷丰登,人畜兴旺。
  老井旁的沟渠中鱼虾欢畅,花草长势甚欢,争着抢着摇头晃脑。水芹菜长得最为繁密,站在一汪浅水里,挨挨挤挤释放着绿。摘一把和鸡蛋炒着吃,那会香甜了整个夏季。不是我吹,除了这老井旁的沟渠有,别的地方还真出不起。在我的心中,所有的干净,都离不开老井,所以我总能吃出芹菜的清纯味道。
  我家离老井不远处有一块菜地,菜地里一年四季摇摆着各种蔬菜:辣椒、茄子、毛豆、黄瓜、丝瓜……像微信里的图片一样春光灿烂。若遇大旱的年景,别的地方早就没了蔬菜的影子,可我家的那片园子里,又青又红的辣椒挂满了枝头。茄子吐着紫星星一样的花儿,甚是可人。毛豆鼓胀着肚子等着主人采摘。黄瓜很愉悦,纤巧的藤蔓沿着木架攀升,像在谱一首爱情曲,最终将顶花带刺的瓜在层层碧叶中垂挂,传达着明亮的心情。妈妈每次摘完菜,都要在菜园边站上一会儿,她把菜园子当做风景来欣赏了,她心里知道,这些鲜活的蔬菜,得益老井慷慨的恩赐,妈妈在念叨着老井的好,心里划过温暖的波。
  我始终认为,我们村庄的富裕生活因老井而起。不瞒你说,我家的“发家史”就是老井。
  在80年代初,分了田地,我家有20多亩地,因为有老井的灌溉,稻穗沉甸甸的,每年都丰产丰收,除了一家人的口粮外,每年还可卖出去上万斤。一家开销不用愁,两年时间还盖起了一座一百多平米的三层青砖瓦房。父亲也总能找到我家兴旺的原因,他说,有一眼老井在,风水就错不了。其实,他是不解其中的原因的,时代给与我家的,格外明显。
  80年代中期,我们村庄通了电,那明晃晃的白炽灯像天上的月亮,惹人眼啊!这不仅惹了人眼,也开动了人的思想。我的爸爸搭上了去城里的班车,购置了电动机、碾米机,粉碎机和榨粉机。这下好了,家里多余的稻谷不用请拖拉机向外送了,全部碾成米,磨成粉,变成一根根粉条。四里八乡的乡亲们的谷子也往我家送,工余之际也有了事做,给粉条晾晒打包,再用“二八大杠”运出去叫卖,挣个工钱。老农不会对着我爸说什么感谢话,只知道裂开嘴开心地笑,露出一口白牙一个劲地喊着“方便”,眼里蓄满了憨厚与温情。
  大家有了事做,有了钱赚,我家生意火得很!为了保证粉条的质量,大米全部由老井的水淘洗浸泡。爸爸每天趴在榨粉机上,挑水淘洗的事情落在了妈妈的身上。
  天不亮,妈妈挑起水桶往老井赶去。我有时醒了,拿起手电筒,随妈妈身后。
  老井被水雾裹着,不露真容,宛如正梳妆的少女,羞于见人。不,也许老井还在做着一个精美的梦。我站在井口,用眼睛扒开雾气,井里盛满了银灰的月色。我找到了月亮的脚印,轻轻的,柔柔的,无声淡薄。
  妈妈弯下腰,把水桶触到了老井的水面,荡起一圈圈的涟漪,月亮的脚步立马乱了方寸,在井中跳起了“火焰舞”。这下,我心里有点不忍,暗暗责怪着妈妈揉碎了老井的梦境。“咕咚”一声,妈妈挽起了一桶,再“咕咚”一声,妈妈又挽起了一桶。妈妈一天可要挑几十担水啊。妈妈肩上承载的是生活的责任,挑起的是沉重的岁月。妈妈挑水的背影越来越弯,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巴不得自己一夜长大,接过妈妈的扁担。可妈妈从不埋怨,而是一腔热情。妈妈嘴愚笨,不懂讲什么热爱的话,只知道重复着一句,有这口井真好!妈妈的岁月里,早已落满了惦念的好。
  也许,故乡并不便利,却最温暖合适。如果厌倦了城市的生活,那就回到农村吧,有句话说,人间烟火最抚凡人心。我想起海子的诗句,忍不住串改:从明天起,挑水、劈柴、喂牛,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老井,春暖花开。
  
  四
  我看过电影《老井》,为了让村里有一口水井,祖祖辈辈几百年来打井,为打井死去的人名字一长串。我不知道我们村庄当年挖井时,是否经历过同样的坎坷与磨难。但我相信,喝水不忘挖井人的思想理念早已烙在每个村里人的心里。瞧,不用队长吩咐,每年都有人自发地淘洗老井,维护老井。
  有一次外公手持三炷香和一沓纸钱,肩扛着戽斗和一袋木炭,往老井赶去。我屁巅屁巅跟在身后。
  外公放下戽斗和木炭,燃起香火,对着老井拜了三拜,烧着纸钱。外公叫我也拜拜,在路旁玩小石子的我有点不情愿,便说这有什么好拜的,又不是祖宗。外公对我一向娇惯,很少发火,可这次外公没有纵容我,硬是拉着我对着老井拜了三拜。并告诉我老井比祖宗还重要之类的话。还小的我并不知其中之意,但也懵懂知道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感恩与敬畏吧。
   外公用刀小心翼翼地削去了井壁上滋长的杂物,用块大抹布就着井水认真地把井壁擦拭了一遍又一遍。看得出,外公是虔诚的,也是认真的。我到现在还是觉得,除了烧纸的礼仪,再找不到别的仪式可以干“淘井”的事了。这是农人对一口老井最直接的感念。
  外公手持戽斗弯下腰,导入井水,再直起腰,身子稍往后一倾,将戽斗高高扬起,向外送力。就这样,一弯一扬中,井水泼出,在半空中幻成白练,哗啦落入眼前自成的小潭中,飞珠溅玉,与花草相吻。小潭中的鱼虾被这突如其来的水声惊起,四处逃窜。小鲫鱼露出白肚皮,笨拙地扭动着身子,噼里啪啦击着水花。我趁外公不注意,猫着身子下到潭中抓鱼,外公的一戽斗水把我全身浇透,外公又气又急,呵斥我走开。我心想,湿都湿了,就让我玩个痛快吧。我赖在水潭中不肯离开。外公无奈,只好上井,用泥巴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圈了一块小方桌大小的地,抓来几尾小鱼小虾放入其中,让我玩个痛快。小小的我哪里知道,因为我的贪玩和执拗,外公之前的戽水几乎白干。老井又涌满了井水。
  外公重新跳入井中,不厌其烦地戽水,经过好几个小时的奋战,井水终于戽干。外公迅速地清出井底的淤泥和杂物,就着刚渗出的井水又淘洗一遍,让井壁井底彻底干净后,外公把木炭一块块置入井底。这下,算是大功告成了。
  外公上了井岸,我以为他会有疲倦之态,可他被井水染成一个红润的人。外公披了衣服,长时间坐在井沿,吸着旱烟,望天,望村庄,望沉甸甸的稻穗一阵一阵翻着金浪,望老井清水静静渗出,亮亮的,像孩童旋开的笑脸。风很甜润。外公的心,宁静成一口井水。不,也许外公在想,水井是村庄的灵魂,天地之大,有井的地方才有村庄,才有家。
   经过淘洗的老井更清澈了,像一双饱含深情的眼睛守望着村庄,盛放着村庄大大小小温暖的故事。
  多年后,村里女贞奶奶五岁的孙女不慎落入老井中,淹死了。一家人哭得天昏地暗,村庄的上空笼罩了一片悲情。此时的老井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那深邃的眼睛在恍惚中蓄满了眼泪,变得昏暗无光。此时的我,终于明白当年老队长无情地把我呵斥走的行为是何等慈祥。有人提议,把井填了。女贞奶奶悲伤地阻止了,她和她的老伴把井水戽干,并在井壁四周撒上一把石灰,以此消毒杀菌。不日,在井的四周加了坚实的护栏,从此,老井没有了安全隐患。
  我突然感觉这口老井,吐出的水含着几份苦涩的味道,比甘甜多了些深重!人们的日子是现世的,当下一水一饭的温暖,才是最重要的,我们唯有尊重和敬畏。
  故乡的老井啊,你是一本书,日夜响着汩汩的读书声。那些从你的井口飞出的故事,都写着清澈和温暖的主题。我始终觉得故乡的老家有着不一样的风骨,这风骨就是用乡亲们的故事写就的,不必从故事里找出唐诗宋词,但足有比那些华丽的字句更沉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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