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微信群里发了我炸丸子的照片,立马就有人点赞评论,都说我炸的丸子面相好,一定很好吃。
  炸丸子这个“技术活”,是我和母亲学的。每年快过年的时候,我家要准备年货,炸丸子是我家必须要准备的一道菜。母亲说:“年夜饭必须要有丸子。丸子寓意好,寓意家庭团团圆圆,美满和幸福。”
  那时候,我家院子里有几口大缸,各种年货都会按部就班地放在缸里。什么冻豆腐、粘豆包、冻酸梨、杀猪肉、炸丸子,一些青鱼。平时家里节俭,省吃俭用。但过年了,会尽量置办一些应该置办的年货。再说东北一大家子人都回家过年,咋也应该准备像样隆重一些吧?
  母亲炸的丸子在村里可以说很有名气的。虽然放的豆腐多,猪肉少,更舍不得放鸡蛋,就放一些简单的佐料,淀粉,但她炸出的丸子松软香嫩,咸淡适中,我们全家人都爱吃。
  母亲说:“炸丸子,肉可以少放,但大蒜必须多放,这样丸子炸出来才有味。”
  母亲一生节俭,勤劳善良,左邻右舍有口皆碑。炸好的丸子,稍微晾凉,我和哥就会抢着去吃。但母亲只让我和哥一人尝俩,奶奶可以随便吃。剩下留出一碗,送给左邻右居各家尝尝,然后把其他丸子放进缸中冷冻,等着过年再吃。
  炸丸子用的菜籽油,爱起沫。奶奶说:“用豆油吧!”
  豆油平时炒菜家里舍不得用,只有在过年时才会买回一桶。奶奶的话就是圣旨,她掌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人都说东北人老爷们是一家之主,而我们家完全颠倒了这个理论,一切大小事情都是奶奶说了算。
  奶奶在我的印象里,霸道,专制,就像慈禧,不给任何人一点权利。
  就说炸丸子吧,哪天哪时候炸,也是她说的算。她有一本黄历,喜欢翻着看,有时候出门遛弯,她也要看看黄历。对于不宜出门的日子,她会守在家里,寸步不离。
  炸丸子算好日子,炸丸子要买多少肉,豆腐买谁家的,奶奶都会嘱咐清楚让母亲去买。
  老婶本来在家闲的时候多,但她信不过老婶。有一次要炸丸子,母亲娘家临时有事,奶奶就让老婶去了集上。买回豆腐和肉,奶奶用秤一称不够斤数,当场暴跳如雷,说老婶偷着留了她的钱。老婶委屈地解释,奶奶头摇得像拨浪鼓,吼道:“闭嘴吧!每次炸丸子买回多少肉和豆腐我还不清楚吗?”
  从此后,她不再相信老婶,她说老婶没母亲实诚,厚道。也别说,母亲每次买回的肉和豆腐,奶奶从不称,她说用眼睛一看就够秤。
  豆腐买回来放在盆里,母亲就急忙去剁肉了。肉剁成肉末,把豆腐用手抓碎,剁一些蒜末,母亲开始调料,放盐,放一些味精,加一些淀粉。
  老婶负责点着大灶,锅里放好油,油温上来就开始炸丸子了。母亲用手把调好的豆腐肉攥成圆,一个个慢慢放进锅里。丸子在锅里随着油温的升高,滋啦啦打着转,慢慢漂浮上来,一会功夫丸子就炸好了。
  炸好了的金黄色丸子放在事先准备好的盆里,圆乎乎地鼓着肚子,看着就有食欲。
  我和哥喜欢吃丸子,看见金黄的丸子出锅,会不错眼珠死死盯着盆里的丸子,就等奶奶一声令下。奶奶发话了:“你俩一人夹俩,不能多吃!”
  话音刚落,我和哥就已经挤上前,用筷子迅速夹起事先瞄准好的丸子。
  奶奶看着我俩吃,高兴地喊道:“慢点吃,别烫着!”
  炸丸子是我家大年三十饭桌上必须准备的菜,所以,母亲会把炸丸子当成一项重要任务去完成。
  
  二
  七岁那年,母亲炸好丸子,放进了缸里,就去和奶奶上集上购年货了。
  我和哥那天做完作业,闲得无聊,就去了邻居小明家玩。
  小明年长我和哥几岁,此时,他正在院里玩一个遥控飞机。我和哥凑上前去也想玩,小明躲闪着我和哥,说啥也不让我俩看。看着小明手里遥控的飞机在天上飞来飞去,我和哥羡慕地跟着来回跑。突然小明不小心被哥绊了一个跟头,手里的遥控器一下摔在地上,飞机失去了控制,一下就扎向一棵大树上。
  小明哭喊着,一个劲埋怨是哥弄坏了他的飞机。他说,这个飞机是他父亲在城里花了好多钱买的,必须让哥赔。
  小明的父亲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销售,我父亲和他同在销售科谋职。
  哥吓得低着头,脚踹着地,嘴里说着:“我也不是故意的。”
  小明气愤地揪着哥衣服,要去我家告状。哥生性胆怯,就怕我父亲,他哆嗦着一个劲往我身后躲。我勇敢地挡在哥面前嚷道:“去什么我家!我赔你就是!”
  “赔,你拿什么赔?”
  小明翻着白眼对我喊。
  “赔,赔你丸子!”
  我不知道怎么就冒出这句话。
  小明听了我的话,呆住了。他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小明说:“你家炸的丸子是好吃,上次你妈给我家送过。”
  “赔几个?”
  他直勾勾望着我问道。
  还没等我说话,哥就抢着说道:“赔,赔五个。”
  小明撇着嘴说:“五个可不行。”
  我走上前咬着后槽牙,喊道:“十个,十个够了吧?”
  小明咧着嘴笑出鼻涕泡,急忙说:“成交!”
  领着小明去了我家,母亲和奶奶去集上还没回来。哥把风,我给小明拿了十个丸子。又帮他把树上飞机拿了下来,这件事算是了了。
  两天后,二舅来我家,中午吃饭的时候,奶奶说:“给孩子他二舅溜几个丸子吧。”
  母亲答应着去缸里拿,不大一会功夫,母亲跑回屋,紧张地说,缸里面放的丸子一个都没有了,只剩下空盆。
  奶奶举起擀面杖追问我和哥是不是偷吃了丸子,我和哥都坚决地摇着头说,没吃。
  奶奶气得直哆嗦。哥把我叫到一边说,丸子一准是让小明偷吃了。
  我和哥去了小明家,小明没在家。邻居说,小明的母亲被车撞了,他去医院照顾他母亲了。去了医院,找到小明母亲住院的病房,看见小明母亲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小明正喂他母亲喝水。小明看见我和哥进来,流着眼泪悄悄和我们说,他母亲被车撞坏了腰,估计走不了道了。
  “那你父亲呢?他咋不来呢?”
  我问小明,小明说他父亲和单位的女同事好上了,和他母亲办了离婚。那天他玩的飞机,就是他父亲离开家那天给他买的。还好的是肇事司机,没跑路,交了他母亲的一些治疗费用,不然他真不知道怎么办。
  没有问丸子事,我和哥就离开医院。
  
  三
  刚走到家属院,就看见一个穿得破旧衣服的十七八岁男孩被村里人追打着,男孩慌张地急跑着,怀里抱着一个大兜子,兜子里鼓鼓的。
  原来男孩子偷了村里人家院子放的一些过年准备吃的东西,被人发现了。他终于由于体力不支,被村里人抓住了,男孩躲闪着人们的打,嘴里不停地哇啦着。
  男孩是个四处游走要饭的哑巴,平时住在山上一个四处透风的破土地庙里。男孩不停地哭着,哇啦着,村里人看他也实在可怜,就放了他。
  奶奶说,估计我家的丸子就是他偷吃的。
  从此后,哑巴一来村里,村里人都会送他一些吃的。有时他不下山来,村里好心人也会去山上给他送一些粮食。他也不再偷村里人家的东西。
  母亲还让父亲休假的时候,买了一些纸,煮了浆糊去山上把四处透风的庙糊了一遍。
  临过年的时候,母亲炸了丸子和奶奶给哑巴送去了一碗。哑巴看见丸子,吃了一个,然后兴奋地比划着。懂哑语的张爷爷说,哑巴说,我家的丸子他吃过,他喜欢吃。
  二十九那天小雪,小明用木板车把他母亲拉回了家。村里人,家家去小明家看望,每家每户都送去了好吃的。
  大年三十,小明的父亲突然急匆匆赶回来了。
  原来,一个礼拜前,父亲在单位看见小明父亲躲在办公室嚼方便面,就问他,咋没和女朋友出去吃。小明父亲说,女朋友跳槽去了新单位和她上司好上了,甩了他。父亲就和他提起小明的母亲,劝他回家过个团圆年。
  小明父亲说:“我何尝不想回家过年呀?可我哪有脸呢?”
  父亲说:“现在你爱人和孩子正是困难时期,虽然你当初抛弃了他们,如果能现在悔悟,回家照顾他们陪他们过个年,他们一定会原谅你的。”
  在父亲的劝说下,小明父亲终于鼓足勇气回了家。
  那天,我正好在小明家玩,看见他父亲回来了,就急忙跑回家说给母亲和奶奶听。奶奶说:“快把咱家的丸子给小明他家送去一盘,让他们快快乐乐,团团圆圆过个好年!”
  母亲痛快地答应着,装了满满一大盘丸子还有两条青鱼,领着我和哥就去了小明家……
  逐渐长大后,我也在母亲的耳濡目染下学会了炸丸子。即使不是年节,有时候想吃丸子了,我会买来豆腐和肉学着母亲的样子,炸上一大盆丸子。每次炸完丸子,我都会给邻居送一些,给同事一人拿一份。邻居和同事吃过都说好吃,有过去老丸子的味道。
  哥说我炸的丸子,有那年家的味道,母亲的味道……
石头散文网收录的所有文章与图片资源均来自于互联网,其版权均归原作者及其网站所有,本站虽力求保存原有的版权信息,但由于诸多原因,可能导致无法确定其真实来源,如果您对本站文章、图片资源的归属存有异议,请立即通知我们,情况属实,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

相关文章

上屋阿麽家有一条土狗,它没有正式的名字,阿麽管它叫“死不了的”。“死不了的”不是诅咒,而是昵称,像城里人喊自己的宠物狗为“儿子”或者“旺财”那样,是一种溺爱的体现。阿麽每次...

我是个瘦子,但这并不妨碍品尝美食。这些年,听从远方的召唤,大江南北没少转悠,诗没做成,各地美食倒是吃了一肚子。吃来吃去,归结起来,我还是中意包子。 包子可肉可菜,可肉菜兼得,...

“窗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这是南唐后主、也就是李后主的《浪淘沙·窗...

“亲爱的,早上好!过年在珠海吗?我们后来又改名叫心光小院,不过注册名叫心光艺术馆。”二零二三年一月十七日晚,常鸽发来这条信息,她邀请我去她那个处处充满艺术气息的小院参加“跨...

一 除夕后,就一直腻在家里,每日遛狗,刷快手,看电视,像窗外凛冽的风,盘旋着,周而复始。 本来,也想要写些东西,可总是沉不下心。所以,虽然拟了几个题目,有的开了头,敲了几段文字...

我对大马哈鱼怀有深深敬仰之情,是缘于大马哈鱼在那场繁殖洄游途中,那种一往无前的精神——只要认准了目标,必须坚持下去!在那场洄游的途中,大马哈鱼不辞千辛万苦,不惧万般艰险,明...

一段历程,一段人生的道路,在我们的生命中,会有太多的记忆,也会有让人永远不能忘却的故事。这些故事,也会会伴随我们一生,因为在江山,我们的人生经历就与众不同,在岁月的长河里,...

一 我家仓房的墙壁上,一直都挂着一把弯把锯。岁月悠悠,思念沉静,在我的眼里,这样一把普通的锯,却有着非同寻常的记录,那是一代林业人对一种精神的刻意追求,是彰显东北林业辉煌的最...

人们说:“二月春来早”,而我说:“正月春也浓”。新春新气象,万物复苏,万象更新,春回大地,春满人间,普天同庆,在鞭炮声声中,在大红灯笼高高挂的喜庆祥和中,辞旧岁迎新岁,人们...

不爱剃头,父亲不让,不听话轻者骂几句,重点大巴掌伺候。南河屯的冬天又特别冷,那会子农药也少,家穷。秋衣秋裤穿得补丁摞补丁,舍不得扔。也不洗澡,十冬腊月的落一场雪,又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