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真正圆满的纯粹的爱情,是没有任何怨言的。就像我们爱玫瑰,也可以接受它的刺,以及偶然的刺伤。
  玫瑰有刺,轻易不让人拥有。唯有真正想要拥有,想要了解的人,才能真正拥有它的美好品格。无论风吹雨打,烈日严寒,它都破土挣扎,努力汲取营养,努力绽放成最娇艳的花。任何一个生命,经历新生、成长、盛放、枯萎。这一系列漫长的程序,都能被称之为伟大。那么娇弱这个词只能留给还未成长的一切。而玫瑰,是含蓄的、是明艳的、是柔情的、是积极的,就如同女孩一般。柔弱的外表下,有刺,有个性,有坚。这才是为什么要送玫瑰的真正意义吧,它不仅仅只代表爱情。
  爷爷奶奶就是这玫瑰与刺,奶奶是这端娇艳的玫瑰,爷爷则是那端深情凝望她的刺。
  爷爷奶奶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人,爷爷性格和蔼,沉默寡言,属于那种老好人,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而奶奶是一个直来直去,比较好强的人。可能也是因为这他们性格互补,奶奶在苛刻的话语中关心着爷爷,而爷爷也在无条件的宠着奶奶。
  每次说到以前的奶奶,爷爷的眼中总是充满了愧疚与自责,但也有一丝丝的欣喜。愧疚的是奶奶陪着爷爷吃了很多苦,落下了很多病,而奶奶也从以前青春靓丽的少女变成了现在白发苍苍的老太婆,总觉得自己亏欠了她很多,则感到欣喜的是身边的人一直都是奶奶。
  爷爷是党员,年轻的时候干过很多的工作,老师,村书记。所以那时候爷爷会经常不在家。而奶奶没有工作,所以家里一切大大小小的事务全部靠奶奶一个人扛起,但奶奶从来没有说过累,每次都是咬着牙坚持,生病了也不会跟爷爷说,都是爷爷每次很细心的发现,爷爷也是如此,他们总是把最好,最精神的一面留给对方,不想让对方担心。
  每次奶奶和别人聊起爷爷心里都是自豪的,虽然日子很苦但是心里是甜的。
  我的爷爷很爱我的奶奶。奶奶生病九年,到最后只能躺在床上依靠别人才能坐起来一会儿,爷爷每天会给奶奶擦脸抹油喂饭,照顾的妥妥贴贴,就算只能躺着,奶奶依旧很精神。
  年轻的时候奶奶很“厉害”,因为一点小事会把爷爷骂得狗血淋头,爷爷总是不反驳也不红脸就听着,小时候我觉得爷爷可胆小了。奶奶只能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是依旧像以前一样,一动不动就管着爷爷。我们开玩笑的说,奶奶你只能躺在床上了,你不许再这样说爷爷了,要不爷爷该不管你了,奶奶说,我才不怕,不管就不管,像个小孩一样和我们说着,这时候爷爷说,骂吧骂吧都一辈子了,反正现在我也听不太清—耳背。
  后来我才明白,爷爷不是胆小是因为爱,因为爱可以几年如一日照顾奶奶吃喝拉撒,甚至不忘奶奶爱干净,在洗完脸还会给她擦脸油。你看,爱不爱的立竿见影。
  2022年,奶奶出事了,进了ICU,我清楚地记得当时爷爷的表情,那天本就沉默的他变得更加沉默,担忧的神情让人无法描述,他坐在ICU室门前,双手紧握,眉头紧锁,低着头,祈祷着奶奶不要出事。
  后来经过抢救奶奶没事了,但那只是一时的,奶奶的病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疼的连饭也吃不下去,虽然输着营养液,但还是越来越瘦。奶奶说进ICU抢救的过程她很清楚,大抵是人老了,越是矫情经不起折腾。且,人老了总是要落叶归根的,不想留在医院对着冷冰冰的机器。不由得说服爷爷爸爸回了家。奶奶回家的那一星期,吃不下饭,几乎没进食物,爷爷就把馒头弄成很小一块用汤泡软了喂给奶奶吃。爷爷很有耐心,每日每夜的照顾。那时候奶奶意识不是很清醒,爸爸害怕奶奶等不到我放假就趁着晚饭时间从学校接了我回来,到家后发现家里来了好多人围着奶奶,想着等她们聊完我再过去。眼尖的姑姑发现我就把我拉了过去,小心翼翼地看着奶奶对我说:“孙琼,你去问问奶奶你是谁?”我心想那可是我奶奶能不认识我吗?便自信满满地开口:“奶奶你看我是谁?”奶奶看了我一会儿说:“孙雯?”轰的一声,我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我的奶奶不认识我了。”我张了张口又连忙说道:“您再好好看看我是谁?”奶奶又认认真真看了半晌说道:“我看出来了,是孙琼吧。”明明我跟奶奶周三才打过视频电话周末我就回去了,短短的时间已经变成这样了吗?当时大家沉默了很久,我坐在姑姑旁边默默的不说话,奶奶透着人上方眼巴巴地望着我,可怜又无奈的神情,我猜她是有很多话想对我说的,只是她忘记了。
  吃完饭奶奶就睡着了,因为那时候是高三,学校是没有假期的,吃完饭爸爸就要送我回去,所以想等着跟奶奶说几句话再再回去,一直等到八点奶奶也没有要醒的迹象,爷爷就把奶奶叫醒了。爷爷对奶奶说:“起来跟丫头说几句,她就回学校了,你叮嘱她几句。”那时候奶奶还有点懵,意识也不清醒却还是对着我说:“回学校之后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声音很小可是我听见了,我握着奶奶的手颤抖着,不停地点头,我哽咽地回道:“奶奶我一定好好学,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可惜世事无常又有常,最后奶奶也没有等到我高考。
  听爸爸说在第三天的时候,奶奶意识突然就清醒,面色红润,能自己进食饮水,还跟爷爷在阳台聊了很久。夕阳西下,奶奶望着爷爷盯了许久,爷爷极力地掩饰自己的情绪看着天边,爸爸也是很有眼力地没去打扰。奶奶在最后的日子把自己的后事交代得清清楚楚,最后躺在爷爷的怀里走了。当我得知消息从学校回到家时,已经是三天后了,所以我的牙疼不是因为感冒而是奶奶催我回家的讯号,她在用另一种方式跟我告别。
  那天爷爷忙着处理奶奶的丧事,到晚上时看见爷爷正在偷偷抹眼泪,在那一刻我看到了爷爷的手足无措,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我知道爷爷一生要面子,便又悄悄回了客厅什么也没说。
  爷爷奶奶吵了大半辈子,习惯了奶奶在他耳边喋喋不休,所以奶奶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一直陪在爷爷身边怕他一个人寂寞。
  奶奶离开时才六十出头,对于爸爸和叔叔来说也是很大的遗憾,之前一直忙碌着赚钱供孩子们上学,马上就有时间稍微歇一歇陪陪父母了,但奶奶却不在了,子欲养而亲不待。奶奶这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为自己的孩子,为孙子孙女。操劳了一辈子,也一直为别人着想。我这一生最爱的人就是她,最想孝顺的也是她。她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我还没有能力去孝顺她的时候走了,希望她下辈子幸福。
  曾看见过这样一段话:那时我们都不懂谈恋爱,但他答应我,一生只娶我一人。我想这就是对“以前车马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最好的诠释吧,他们那一代人最纯粹的爱情。
  爱情,真的如一只带刺的红玫瑰,若是冲动去采摘,难免会被刺破手指,还是小心翼翼的采下,用刀把刺削掉。玫瑰代表爱情,是在告诉人们,对待爱情,就要像对待一朵玫瑰一样,既要享受得了情浓时的甜蜜,也要但得起争吵时的伤情,最后找到一个平衡,那时的感情,才是真实的相知相惜的爱情。
  现在的快餐爱情,让人们变得在爱的世界里游移不定,恍恍惚惚,开始质疑很多,自己曾以为确定的东西。也有更多的人开始问,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婚姻?什么是天长地久?什么是不离不弃?
  那在这些困惑当中,我们很自然的会想起,祖辈,以及父辈他们的故事,他们的经历。觉得他们经历了那么纷繁复杂的年代,那么物质匮乏的岁月,依然能够白首偕老,实现我们现在看起来遥不可及的爱情的誓言。
  在爷爷奶奶身上我看到了相濡以沫,看到了少年夫妻老来伴,看到了从今天开始拥有,相互扶持,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直至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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