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终于成为过去,这一年值得追忆的事情很多,但对于绝大多数石家庄人来说,没有比“战疫”更加令人痛楚并难忘的了。痛定思痛我们谓之反思,然而,反思痛楚会让人更加的痛苦,痛定思痛痛更痛,因而,我们倒不如严严实实地包裹起那刚刚结痂的伤口,让那个丑陋的甲壳去好好保护创痛处,然后等待伤口慢慢愈合,以求尽快恢复元气,迎接明天美好的生活。
  人都说苦难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我同意,但我敢说,讲这话的人肯定早已脱离了苦海,或许已经步入幸福生活的轨道多年以后,面对芸芸晚辈、后生,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津津乐道“那个过去的事情”。
  倘若真的要回忆,那就从记忆深处去扒拉点赏心乐事吧,像我这样,将一年中每个月发扬“钉子精神”“挤”“钻”时间拍到的鸟类,从中挑选出该月最具有代表性的一种鸟来,把它们汇集成拍鸟日历,悦己怡人,一举两得,不亦乐乎?
  一月:黑鹳2022年1月15日井陉绵蔓河湿地
  2022年的元月,就像今年一样,人们盼望着有一个好的开端,我也的确开了一个好头。也是瞅准了疫情的间隙,接连几次到井陉冶河湿地(现在叫绵蔓河湿地)段庄段拍摄到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号称“鸟中大熊猫”的黑鹳。黑鹳是大型涉禽,身高可达1.5米,跟苍鹭和大白鹭有的一比;最可贵的是,成年黑鹳通身只有三种色彩,黝黑的背羽,洁白的腹羽,鲜红的喙和腿脚,简洁大方,而且,在阳光之下,其背羽会泛出青绿色金属的光泽,像黑色缎面似的,光彩照人。
  冶河汇入绵蔓河,一路向北进入平山境内,注入滹沱河,是滹沱河下游的一条重要的支流。冶河在段庄附近得到源源不断的地下水的补给,经年不干涸,经冬不结冰,而且,冬夜越是寒冷,第二天早上就越容易生成水雾,水雾如牛乳一般弥漫着河面,国宝黑鹳就在这水雾中觅食嬉戏,仙气十足。我也曾有《井陉冶河湿地来了黑鹳》和《一场雪专为我飘落》两篇散文留存。
  二月:小白鹭2022年2月9日井陉绵蔓河湿地
  小白鹭也是冶河湿地拍到的,就一只,估计是脱离了它的群体,落单了,才斗胆来这里与黑鹳们争食吃。它的个头比黑鹳小多了,50公分左右吧,显然不是又憨又壮的黑鹳的对手,然而,它却可以随意欺负比自己小得多的冠鱼狗和翠鸟,不容许它们闯入自己的领地。
  小白鹭并不是大白鹭的宝宝,它们都是白鹭,但形体有大小的分别,模样也不一样,小白鹭的喙和腿是青黑色的,脚爪却是黄色的,繁殖季节它们还会生出漂亮的冠羽与胸羽,被称作繁殖羽,丝丝缕缕的,非常漂亮,大白鹭没有繁殖羽。
  三月:小天鹅2022年3月13日滹沱河子龙大桥
  三月的滹沱河沿岸的杨柳已经氤氲出淡淡的绿色,正是“草色遥看近却无”的光景,石家庄人荣幸地迎来了成百上千只的小天鹅。它们是北归途中暂时歇脚的,不成想这一歇,居然就待着不走了,盘桓流连月余,可让国际庄的市民大饱了眼福,当然了,也让我们这些摄影爱好者过足了拍摄的瘾,它们的觅食、嬉戏、起飞、降落、飞翔,以及单身独处的、成双成对的、成群结队的都拍了个遍。
  同样的,小天鹅也不是大天鹅的宝宝,它们跟大天鹅也分属两个品种,除了在形体上大小有别以外,小天鹅的喙黄少黑多,大天鹅的喙黄色较多,可以超过鼻孔,但它们优雅的举止,不凡的姿态,令所有的鸟类望尘莫及。我留下一篇散文《滹沱河来了白天鹅》。
  四月:长脚鹬2022年4月29日周汉河湿地
  周汉河湿地在滹沱河下游,我的故乡藁城区九门回民自治乡附近,那是周汉河汇入滹沱河的一段,河叉众多,水洼密布,草木葱郁,鱼鸟成群。最让人心动的,叫做黑翅长脚鹬。
  长脚鹬,顾名思义,拥有一双长长的腿脚,完全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力,那长腿是长而细,细而直,直而挺,挺而匀,像两根竹竿儿,如两根麻杆儿,直直的支着身子,倘若不是细腿中间有明显的转圜关节,直溜溜的两根细棍儿,像竖起的两根筷子,或者更像是冷饮店里粉红色的吸管儿——长脚鹬的长腿儿是粉红色的,逆光里,还会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那般细,那般直,那般通透粉红。
  长脚鹬应该属于中小型涉禽,婀娜的身姿到了令人销魂的地步,我先为它写了一篇散文《踩着高跷的小鸟——长脚鹬》,还觉不尽兴,后来又专门写了一篇《黑翅长脚鹬赋》。
  五月:环颈雉2022年5月8日周汉河湿地
  周汉河湿地不光有水禽、涉禽,杂草丛中还生活着一种美丽的大鸟——环颈雉。环颈雉俗称野鸡,雄鸡羽毛色彩丰富而鲜亮,紫红色的背羽上,洒满似珍珠般点点白斑,黑绿色的头上坠着鲜红的鸡冠子,喙短小,金黄色,脖颈白色项圈,非常显眼。其尾翼长一米开外,是我国传统戏曲里武将的主要头饰,唤作雉鸡翎。
  六月:须浮鸥2022年6月8日滹沱河灵寿段
  拍须浮鸥是我“打鸟”以来拍得最为酣畅淋漓的一次。原因很简单,那小鸟太活跃了,根本没有片刻的停歇。不足一平米的鹅卵石的小岛上,聚集着须浮鸥几个家庭,它们正在育雏,一直飞来飞去觅食、喂食不说,只要一闲下来,便开始邻里之间的争斗,上下翻飞,天上水里,还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相机的快门自然也就“咔咔嚓嚓”响成一片,不足一个小时过去,电池耗尽了,存储卡爆满了,按快门的手也麻木了,只觉得腰酸背疼腿抽筋。
  我写了一篇散文《须浮鸥育雏》,专门介绍了滹沱河灵寿段:从太行山区直下华北平原的滹沱河,经过黄壁庄水库的管控,在这里一下子变得温文尔雅了许多。河面开阔平坦,举目望不到对岸,水流分作两支,再把脚步放缓。两支水流一左一右拱卫着一个狭长沙洲,绵延三四公里,在松阳河湿地附近重新汇合,其上水洼星罗棋布,草木蓊蓊郁郁,那一群须浮鸥就在这座沙洲的河面上。
  七月:棕扇尾莺2022年7月20日滹沱河新城大街桥下
  这种小鸟并不是第一次拍到,但每次拍摄都被它的勤奋、无畏而感动。棕扇尾莺应该是我拍摄的小鸟里个头最小的,比麻雀还要小得多,但在育雏的季节里,雌鸟从天刚放亮开始外出觅食,一直到日落西山投喂结束,一整天都没有停歇过,而且每隔三五分钟就会往返一次,只要稍作停留,负责监工和守卫的雄鸟就会喳喳叫着撵走它。
  关于棕扇尾莺还曾经有过一次争论,我一直认为应该叫“棕扇苇莺”,因为有一种叫做“大苇莺”的小鸟,跟它形似,其展开的翅膀如棕色的扇子而也很形象,2021年,我曾写过一篇《可爱的棕扇苇莺》。后来影友指出,那个“苇”字应该是“尾”,小鸟的尾巴像扇子一样摇动。百度搜索,两种说法都有,都有道理,最后一位资深的学究从鸟类词典里找到记载,说尾莺是其一个属种,这才确认为棕扇尾莺。
  苏轼曾经说过:“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事情的有无不可主观臆断,鸟的名字怎么能随意书写呢?人云亦云,以讹传讹,都不是一个“打鸟”人应该持有的态度。
  八月:牛背鹭2022年8月28日周汉河湿地
  牛背鹭应该生活在南方,那个盛产水牛的地方,在石家庄这一带便是稀罕物了,它们是唯一以昆虫为主要食物的鹭科鸟。春天的时候,它们正处在求偶繁殖期,也有繁殖羽,头颈以及项背羽毛是橙黄色的,头部圆圆的,萌态十足。不成想到了秋天,它居然改变了模样,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这就是中白鹭。可是,中白鹭并不会在草丛中觅食小昆虫啊。
  初秋的周汉河湿地更是草木茂盛,微微泛黄的草籽儿在绿草的顶尖儿上高高扬起,清晨的水汽凝结在草叶儿和草籽儿上,给它们镀上了一抹儿白银的镶边儿——这大概就叫白露吧。
  九月:环颈鸻2022年9月25日周汉河湿地
  九月底的周汉河湿地显然没有了春夏的热闹场面,越冬的候鸟已经启程前往温暖的南方去了,留下来的都是耐寒的,或者,还有贪恋这方水土,不忍抑或懒得作长途飞行的几种。环颈鸻就是其一,它是小型涉禽,我见到过的最小的涉禽。环颈鸻体长十几公分,腿、脚、脖子还有喙都不长,但在浅水滩涂上行动敏捷,小腿运动频率极高,让人觉得它们是在滑行。脖子很憨,但有一圈白色和黑色的领环,看上去像是穿着白衬衫、系着黑领结的大厨师。
  滹沱河在九门段有座三号溢流堰,溢流堰分布有四级台阶,每一台阶都有相对平缓的平台,承接上一级倾泻下来的瀑流,经过缓冲以后,再倾斜到下一级,环颈鸻们就在瀑流边缘的水浅处觅食,身后的瀑布流水,正好作了它们灵动的水幕。
  十月:大白鹭2022年10月19日滹沱河复兴大街桥下
  石家庄正在打造一条新的南北主干道——复兴大街,它傍依原来的新元高速公路,将高速公路拓宽成双向八车道,北连正定的石家庄北高速口,南接栾城石家庄南高速口,建成后便形成一条新的城市中轴线。这又是石家庄城市规划的一只大手笔。
  跨越滹沱河的复兴大街桥正在紧张地施工中,但丝毫也没有影响到成群结队的大白鹭来这一区域觅食。大白鹭无疑是大型涉禽里的佼佼者,无论形体还是色彩,都堪称完美,无懈可击。它们是滹沱河上的常住鸟,是翩翩起舞的仙子。看到没,它们的喙尖而长,黄色,腿脚青黑色,与小白鹭正好相反。
  十一月:中华秋沙鸭2022年11月17日滹沱河灵寿段
  到了十一月份,疫情突然紧张起来,石家庄不得不面临又一次的全面封控管理,所幸,就在封控的前一天,我们在滹沱河灵寿段拍到了中华秋沙鸭,那只珍稀程度堪比扬子鳄的国宝级水禽。看到没,就是那只鲜红的嘴巴、黑色的头颈、白色的胸身、两层冠状羽像小辫子一样的那位,我称它“滹沱河最靓的仔”。遗憾的是距离太远,又没有了再次追寻的机会,没能拍到它更多清晰的画面。
  十二月:鵟2022年12月18日滹沱河灵寿段
  进入十二月,天寒地冻,滹沱河绝大多数水面已被冰层覆盖,只有上游的灵寿段几个溢流堰下面,还有为数不多的河面因水流湍急而未冻结。我有幸成为解封后已经“阳过”的那一批人,趁大家正处在“正阳”之下饱受煎熬,或者暂时“阴”着,惶惶不知何时能“阳”时,就可以尽早地跑出来,到人迹罕至、天高地阔的滹沱河边,疏解一口压抑已久的闷气。于是,我遇见了那只大型的猛禽——鵟。
  “背负青天,翼若垂天之云。”那不是庄子的鲲鹏吗?它翱翔于蓝天之上,用犀利的目光扫视着芸芸众生,悄无声息地从我的头顶掠过,不知道可曾把我也当做了它的猎物。但我知道它叫鵟,而且还知道隶属于鵟的家族有四个种类:普通鵟、大鵟、毛脚鵟和棕尾鵟等。它飞得很低,距离很近,但是飞版的,翼展的细节没的说,可是其脚爪藏在腹部浓密的羽毛里,只留脚趾在尾根,很难分辨属于其中的那一种。
  2022年已经过去,大疫三年已经结束,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在历史的长河中算不得什么,然而,在那一个个密闭的空间里,被束缚了手脚的日子,谁的心里能没有些许的憋屈呢?“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辞旧迎新之际,我当时是借用这鵟的形象,以一首小诗来迎接新年的:
  青冥浩荡掠轻鸢,垂翼凭虚戾九天。
  当效鲲鹏南海去,宏图一展迎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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