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往常一样,早饭后便去西边不怎么远的一个住宅小区早练。那里有个小小公园,一边有河道悠悠荡着清流,一边有大树高高立着绿屏;有一块不规则的平整场地,还有这几条石凳供人坐息。清静自在,没有车马喧闹,没有人声嘈杂,虽有与我差不多的老人在此闲坐聊天,家长里短,但都轻声细语,而有点生活的气息。爬山太吃力,大公园有点远,社区小公园其实很适合我们老年人,小小的,是憩园。于是近来每天总会来这儿活动一下,不让老身太僵硬。
  早上的秋阳时阴时明,天气又不冷不热,心情淡淡散散。穿过公路,转过弯头,就进入小区,没心没事一路行走,算是晨练的序曲。
  忽听背后传来一声“阿公!”是童声,脆脆的,嫩嫩的。
  我转头回看,一个穿着蓝白色衣服飘着红领巾的女孩,很诚恳地微笑着说:“阿公,包开着口没拉拢。”我忙把背着的多层黄背包从后胯移到前面一看,确是几条拉练没有拉拢,开着大大的口子。好在近来包里只有个杯子。那女孩在我身边关切地问询:“呒告(本地方言,意为“没什么”)伐?”
  “嗯,呒高的。”答罢,我忙连声说,“谢谢,谢谢……”女孩听了却腼腆一笑,向前小跑几步,在我的前面几步开外就快步而行去,背上双肩书包上,马尾辫一闪一闪左右甩动……
  我这人平时总也随随便便毛毛草草,丢三落四是常事。去年秋冬之间,早起去长岗山,锻炼发热了,就脱了女儿刚买的羊毛衫。回来时,太阳很明艳,照在身上暖暖的。就把羊毛衫在背包带上一缠,一路快步下来。到家里,羊毛衫没了,急忙原路回找,不见踪影。至于背包拉练没拉紧的事那更多了,U盘掉过,钢笔掉过,最惨的一次是把一串钥匙从口子里溜走了。家里进不去,电话把老婆叫来,只有听老婆唠叨的份;校友会值班进不去,好在主任热情,给我又配了一把……
  那个女孩在前面行进,我猜想她是前面传承着沈毅校长精神的那所学校的学生,当然也可能是其他学校的学生,无意去追踪。我们的小学教育正气还是满满,只是“学校教煞,不如回家(社会)一刻”现状虽有点夸张,却也是客观。而我此时心头盘桓的却是她简单的话语。
  那句话,十来个音节,实实在在简单明了,一听就懂,没有套话、大话,假话;是孩子真话,给人温存。那语音,是纯粹的舟山话,不是普通话;乡音浓浓,听来亲切熨人。孩子乡音传承,有着学校教育的作用;孩子用乡音提醒问询老者,灵活应用,闪动的是孩子善心,让人温存。一句“包开着口”的提醒,一句“呒高伐”的问询,是关注关切,是关心关爱,让人温存。平时总觉唯利是图、金钱至上、势利薄情,“只扫自家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日益严重,常有丝丝冷意袭身之感,此时那个女孩的一个提醒一个问讯,却有了春风浴面的温馨与舒心。这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传递的温存。未来的希望依然美好……
  其实传递温存,只是人性的一个小小光点,可怎么在现实中渐渐消淡。想起亚圣的“性善论”与孙卿的“性恶论”,虽立足点、出发点不同,可殊途同归,都强调了一个后天的修持。后天的修持才是保持“行善”,改变“性恶”的途径。想来自己见到现状而只感丝丝冷意,从而心意阑珊的情状,其实也是缺少修持的表现。于是,我抬头向前望去,在路的尽头还闪动着女孩的身影,我的心中的温存便张扬起来,生出丝丝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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