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庞泽云,都在大连市当过兵,但不是一个单位的,那时他是沈阳军区大连卫生学校的,我是旅大警备区的。
  1997年2月,我在大连采访他时,他已经是沈阳军区文化部话剧团的专职创作员了。促使我非要写一写他的原因有二:一是他属大连军旅作家群的一个重要成员;二是他确是一个很有特点的人,有些故事颇具传奇色彩,值得一写。采访后我写了一篇1.2万字的人物报告文学,题目是《傲立书斋啸晚风》,共有三部分:一部分是作家离不开灵气和才气,但更重要的是健康的灵魂。江油这片土地,铸就了他健康的灵魂。二部分是作品离不开个性和特点。他写故乡的作品川味很浓,而写军事题材的,又兵味十足。三部分是一个能写出可读作品的作家,肯定那个人也是很可读的。现实生活中的庞泽云便是丰富多彩的可读性很强的一个人。《傲立书斋啸晚风》发表在那一年的《大连文艺界》上。
  庞泽云1949年出生在四川省南充市,成长在离那里不远的江油县,故此,他一直把江油视作他的故乡。江油这个小县并无什么特产,可是产名人,可以数得上来的,武的有著名武僧海灯法师、气功大师严新、举重冠军刘寿斌等。文的据说有诗仙李白,李白是不是江油人笔者没有认真考证,可那里有用李白命名的古迹倒是真的,历史文人效应的真正意义是在于以他们的文情诗气来影响后人。地以人传,于是江油也就出名了。
  1966年,在江油五中读完初中的庞泽云,赶上了文化大革命,万卷书是不能读了,可他却正儿八经地走了近万里路。那年冬天,他和13个同学一起徒步串联去北京,84天走了近一万里路。在那荒诞年月里的如此“壮举”,虽然经的是动乱风雨,但见的却是真切的人生世面。1969年初,他又随着浩浩荡荡上山下乡潮流来到了本县中兴公社张村垭生产大队插队落户了,来这里插队的当时只有他一个人。在还很困难的川北农村,上哪儿去安排他吃住的地方呢?无奈,只好让他住在一个空着的竹楼上。庞泽云哪里知道,这是一户老地主的房子,老地主就是在这房子里吊死的,困难时期这里还曾饿死过两个人,这个被称为“鬼屋”的房子,人们望而生畏,长时期无人敢住。庞泽云刚住进去时,房子四面透风,老鼠成群,于是他就自己动手收拾好,安安稳稳地住了下来。人们怕这个城里学生害怕,谁也不敢告诉他。可没有不透风的墙,不久庞泽云全知道了,当人们以为他会一刻不等恐惧万分狼狈不堪地逃出这个屋子时,谁知他竟毫不在乎无事一般。
  庞泽云在张村垭生活了两年,他和张村垭的农民群众一起劳动,积肥割草,春种秋收,挑粪上山,担粮进城,把那本来就膀大腰圆的身板锻炼的更加浑身是劲。他和张村垭的干部和贫下中农,包括有些所谓的“四类分子”,都结上了深厚的情意。他感谢那里的农民群众给他以生活上的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他虚心向那里的农民群众学习生产技术,以致于使他样样农活都可以熟练地操作。他不怕担着阶级界限不清的罪名,同那个名叫郭澄清,而一辈子也没法把自己澄清,整天戴着“四类分子”的帽子劳动生活,挣扎在社会最底层的“郭分子”交上了朋友,向他学捉鳖学编蔑等。他通过自己的接触自己的观察自己的分析,来体察好人坏人,来认识社会认识时代。
  一个具有一副柔肠的青年,却决心要实现自己从军的壮举。1970年底,一年一度的征兵工作开始了,一心想当兵的庞泽云被以下乡差一个月不满两年的理由给挡了回来,庞泽云跑到公社去找接兵干部磨叽。到了中午,公社院里组织一场篮球赛,庞泽云在学校就是篮球队长,于是便上了场,那高高的个头,那龙腾虎跃般的动作,把那个接兵干部立时看傻了。篮球赛散场后,庞泽云利用休息的功夫,又摸起了一个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放在院子里的手风琴,几首曲子一拉,又立时把个接兵干部听呆了。那个接兵干部心想:“呵,上哪去找这样好的好苗子,能文能武。”他当即决定:“要了,一定要了。”于是,大队、公社、武装部,谁也没拦住。真是“有意栽花花不开,无意插柳柳成荫”了。
  定兵后,那个叫夏学贵的指导员步行20里路到张村垭大队来找他,刚从地里干活回来的庞泽云顿时激动了,不知如何是好了。他搜索枯囊,找出仅有的几角钱,飞快地跑到村中仅有的一个小卖店去买酒,无奈只剩下了一点黄泥汤似的酒底子了,他还是买了下来,坐清了好半天,然后又炒了个白菜片,难为情地说:“首长,我就只能用这个款待你了。”用后来庞泽运的话说,算是“谢主龙恩”了。第二天,庞泽云便穿上了军装,从川北农村来到了辽东大地——成为沈阳军区39军警卫连的一个战士了。
  庞泽云是来到部队开始文学创作的,他的短篇小说《夫妻粉》荣获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之后,不知是谁写过一篇关于他的评论,那题目大约是“川味馆老板——庞泽云”。那之后,庞泽云一发而不可止,先后发表了《康姑》、《冯锣鼓》、《我的川北忘年交》、《嘴巴镇的风波》等一批中短篇小说,并很快结集,不久,我便从书店购得一本他的小说集《夫妻粉》,很快读完了其中的大部分作品,顿觉耳目一新。之后,他有写了一些军事题材的作品,体裁也是多样化的,有小说、报告文字、散文、话剧、广播剧等,数量已远远超过了其故乡题材的作品。其中代表性的作品是中篇小说《正绿色》,这篇作品描写的是负责看守水楼的三班战士的一段很平凡的生活经历。特别值得称道的是庞泽云的语言,可谓亦庄亦谐,生动幽默。
  后来,庞泽云供职于沈阳部队话剧团,任专职编剧。中国有句古语叫“隔行如隔山”,同属搞文学创作,却又差别较大。可庞泽云没有畏惧,他还是那个敢打敢拼的劲头,干什么就要干好什么。自1992年正式调到军区话剧团,每年都出作品,且屡屡获奖。庞泽云的文学创作总量已达数百万字,共获市以上各级奖励几十项,他还被评为国家二级作家。同时他还因文学创作立过4次功,其中还有一个二等功。我没有写过话剧,一次,当我与他聊起话剧的创作时,他深有感触地说:“每一种文学体裁都有它自己的创作规律,话剧也有它的规律和特点。写话剧并不比写小说容易。”
  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后的十来年时间里,我与庞泽云多次接触,在一起吃饭,一起聊文学,一起谈论军旅和社会上的事情,他比我年长,是为兄。退休后,他回到了四川江油,因为他已经成为中国当代文化名人,在家乡江油当地应邀参加一些社会文化活动,就很少到大连来了,所以不怎么见面了。2019年,他回到大连一趟,我们聚在一起喝酒,打麻将,玩了一天时间,几天后,他又回到江油去了。
  现在来说说他反心脏的事儿。一次在他检查身体时,医生给他做X光透视,说他站反了,他说没反。后来才发现他与常人不一样,别人的心脏在左胸,而他的心脏在右胸,别人的肝在右胸,而他的却在左胸。这种情况,几万人也难遇到一个。有人说这是他力大过人的原因,有人说这是他胆大无畏的原因,也有的人说这是他聪明多艺的原因,实际上谁也没有科学根据。可有一件事确是有根据的,那就是有一次他在见义勇为,制服一个为非作歹的违法犯罪分子时,由于他赤手空拳,被歹徒捅了一刀,歹徒的罪恶用心是捅向他的左胸心脏部位,想置他于死地,谁知因他是反脏器,因此而他捡了一条命,可以说是因“奇”得福吧。
  庞泽云让我佩服的有这样几点:一是他不怕鬼不信邪。什么“鬼屋”他都敢住,都不怕。只有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才能成就点什么。二是他勇敢无畏,他敢于同流氓地痞搏斗,敢于在地震中冲进欲倒塌的房中救人。三是他刻苦学习,努力钻研,多才多艺,什么手风琴、钢琴都弹得非常好。篮球也打得很棒。四是文学上也是多面手,写小说获全国短篇小说奖;写话剧,一写就是十几部,也能获奖。而且还成为全国话剧评委。
  人,就是要有这样一种精神,干什么,就要干好什么,干什么,就要干出个样子来。
石头散文网收录的所有文章与图片资源均来自于互联网,其版权均归原作者及其网站所有,本站虽力求保存原有的版权信息,但由于诸多原因,可能导致无法确定其真实来源,如果您对本站文章、图片资源的归属存有异议,请立即通知我们,情况属实,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

相关文章

在乡下生活四十年,对各种栖居在山林、屋檐底或树冠上的鸟,大体也有些了解。灰麻雀和喜鹊是村庄长久居住的鸟儿。上山砍柴,下田插秧,麻雀和喜鹊飞来飞去,忙得不亦乐乎。尤其在清早,...

正月十三是我的生日。年已过半百,度过了五十余个生日。但回顾吟味起来,从生命之始到现在,每个阶段每个生日的况味却迥然有异。 我的周岁生日就预示了此后二十年家庭的悲喜。 那时候的农...

一 年前某日,隔壁的六母,一定在“扫灰”的日子,举着一端绑着笤帚的竹竿到我家。一块七分旧的蓝头巾,把个头包得像陕北扭秧歌的样子。进门戳几下门楣上的蛛网,就凑上炕沿,和母亲聊几...

父亲把雪花梨树砍倒的那个下午,村庄落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这棵在我家门口长了一辈子的梨树,它轰然倒地的一刻,我知道,几个时代也随着梨树的消失,而灰飞烟灭。 梨树喂养过我的年少...

新春佳节后,全民大拜年开始。拜家人,拜丈人,拜亲朋,拜好友,正月就有个拜年忙,忙得是不亦乐乎。一年的开端就从拜年拉开序幕。 一 回娘家拜年,是出嫁的女子每年必须做的第一件大事...

我在步兵第84师政治部组织科干事的岗位上,真还是有干不完的事,有时还得十分紧迫地干急需要办的事。我翻阅了一下日记,觉得有些事不仅值得回味,还应该张扬出去,让更多人了解与思考:...

一 大年初八,打开手机,点开微信,铺天盖地的祝福语,清一色的祝福财源滚滚,福纳八方,八方来财,诸事皆发发发等等。虽然满是喜气,却也不免流俗。世人皆希望发大财,过好生活,这是一...

一直非常喜欢听一首歌——《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虽然我不是出生在大草原上,而是出生在黑龙江哈尔滨延寿县的一个小山村。我的家乡是东北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巍巍的长寿山连绵起伏,...

有一种徜徉,在山水间;有一种舒畅是家人一起的休闲。亲朋好友相聚在明媚的阳光下,坐卧在宽敞干净的草坪地上,笑看春风荡漾,品评云卷云舒,盈盈含烟,空灵悠远,不也是“不是春光胜似...

人生如戏,我们每个人都是戏子在剧场里穿梭。人生是一场有来无回的旅行,时光流逝着,岁月沉淀着,一转身,便是一个光阴的故事!   当黑夜降临的时候,繁星满天眨巴着眼睛,皓月当空,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