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九年的春节,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时刻。一九六八年七月三日,中共中央针对广西的“文革”动乱问题,发布了著名的“七三布告”,经历了三年“文革”动乱的广西终于平静了下来,父亲被游街批斗的苦难日子结束了,回到了正常的教学工作和生活中,一家人重新聚在了一起。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六九年的春节,成了我们家最喜庆、最难忘的日子。那一年,我九岁读三年级,大姐读初二,二姐读五年级,二弟读一年级,小弟还没出生。
  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生活在广西合浦西场镇,这里历史悠久。据记载,汉初,西元前112年,汉武帝平南越,设立合浦郡,在汉郡合浦的时候,西场镇就已经初步形成,两千多年来,这里民风淳朴,各种民俗、民间曲艺保留完好。每年腊八过后,圩日的街上,就开始有了年味,卖爆竹烟花的铺面一家一家地多了起来,隔三差五也有人在写春联卖,卖年货的店铺如雨后春笋,什么腊肉香肠店,干货野味店,风车玩具店,剪纸版画文具店等等。古老的街道,一天一个样,被中国红一点点装饰了起来,到了年关,整个城镇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看写春联,是我童年的一件快事。大街上写春联的高手,都是当地舞文弄墨的先生,肚子里没有三五滴墨水,手指上没有三五把刷子,是不敢出门摆摊设点的。最有趣的一点是,这里常常会成为文人墨客的擂台。有时候,他们比拼吟诗作对,相互抬杠,你出上联,我接下联,你来上句,我有下句,说到精彩时,大家报以热烈的掌声,叫好声不绝;有时候,比试笔墨,用同样的字体,写出同一副对联,或者是,用不同的字体,写同一副对联,再就是,用自己拿手的字体,写自己喜欢的对联。这个时候,你能看出,他们在相互学习,也在相互较劲,你来我往,精彩纷呈。看写春联的日子,我也学到了很多文学和书法上的知识,比如文学上关于诗词歌赋的对仗,对偶,平仄关系问题;书法上的不同字体,笔法,运笔和毛笔的运用等等,这些在我今后的生活和工作中,都有一定的指导作用。
  古往今来,每逢春节,无论城市还是乡村,家家户户都要张灯结彩贴春联,增添节日的喜庆气氛。小镇更是如此。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北宋文学家王安石这一首古诗记载了春节贴对联、放鞭炮的美好习俗。
  我依稀还记得,那个年代的一些春联,如:学大庆人艰苦奋斗,走大寨路自力更生;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扎根农村闹革命,立足田野炼红心;读毛主席书,听毛主席话;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东风浩荡革命形势无限好,红旗招展生产战线气象新;战天斗地学大寨,快马加鞭赶昔阳;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脚踏实地喜气洋洋。这些对联充满了那个时代的烙印,表达了那个时代人们的思想意识和精神追求。
  年前做腊肉,是妈妈的一项常规任务。在春节前十来天,妈妈到菜市场买来新鲜的五花肉,回家后,切成条状,洗净晾干,再用盐、酱油、糖、香料和酒腌制一晚,第二天挂起风干,等到了大年初二,蒸腊肉便成了我们家的一道美食。
  燃放烟花炮竹是中国最典型的年俗。在我们家,购买烟花爆竹,是我们小孩的一项最重要的任务。到了春节前的几天,我便带上二弟,上街游逛,了解行情,看看都有哪些新鲜玩儿,希望能找到一些去年没有燃放过的烟花爆竹。对于天箭,冲天炮,长鞭炮,摔炮,烟花,满地红光等,都是每年的必备品。在当地,放烟花,一般从除夕年夜饭开始,到正月十五结束,这段时间里,一天到晚,鞭炮声声,响个不停。在烟花爆竹的世界里,这就像一个童话王国,是我童年记忆最深的年俗,最愉快的日子。
  我的童年有过烟花爆竹制作经历。合浦不但是南珠之乡,也是烟花爆竹之乡。小镇里有好几个爆竹厂,烟花爆竹是小镇里的一个传统行业,烟花爆竹远销两广和东南亚地区。镇上人家,通过加工烟花爆竹,增加收入,富足生计。我和两位姐姐,每到假期,都到爆竹厂去领工回家做,有做装炮泥和装引线的,也有做装裱烟花贴纸的,一天下来,每人都可以赚到几毛钱,一个假期的辛勤劳作,不但赚到新学期的学费,还能贴补家用,增加家里的收入。
  过年做点心,是每家每户年前的标准动作,也是过年期间家中的主要零食。我们家也不例外,家里的传统项目是做酥饺和蛋散。到了大年二十九,一家人晚饭之后,妈妈就会把吃饭的小圆桌察洗得干干净净,倒出面粉,放入几个鲜鸡蛋黄,用温水调和,揉面的工作是个力气活,自然就落到了我这个男子汉的身上。我撸起袖子,双手不停地来回揉面,不一会回工夫,面团就被揉得均匀结实成型,这时,妈妈拿来猪油,让我一边涂猪油边揉面,这样做的功能就是使得饺子皮变成千层酥皮,将来炸好的饺子层层叠叠、香酥脆口。与此同时,大姐二姐将炒好的花生去皮捣碎,加入芝麻白糖搅拌均匀,做成酥饺的馅。爸爸在厨房生火准备热油,刚买来的几斤新鲜花生油全倒进了大炒锅里。大家分工有序,井井有条,我麻利地擀着面皮,快速用杯子盖出圆膜,个个一般大小的饺子皮就出货了。妈妈姐姐三人负责包饺子,装馅、捏合、绲边,一气呵成。大家你追我赶,不甘落后,一会的工夫,一托盘的饺子包好了。蛋散的做法要简单,将两块长方形面皮,中间划上一刀,再串搅在一起,做成大辫子状就成。炸饺子蛋散,是该轮到爸爸显身手的时候了,他把饺子蛋散一个一个轻轻放入油锅中,饺子在翻滚的油锅里,像一只只小猪仔,你挤我,我挤你,你拱我,我拱你,好一派欢乐的景象。稍事一会,饺子和蛋散就被炸成蓬松金黄,火候一到,立刻捞起,起锅凉冻后,便可食用。这个时候,大家会停下手中的活,吃着酥饺蛋散,评判优劣,对比过往,喜形于色。炸酥饺最怕漏糖,一旦露馅,整锅油就有焦糖,沾到酥饺皮上,产生黑斑,既不美观,又影响口感,所以,包酥饺的时候,一定要千万注意这一点。
  大年三十的清早,大扫除开始。家里每人都有合理的分工,爸爸带领我们两个男孩,负责房间的清扫,妈妈带领两个姐姐,负责厨房和卫生间的清洁。爸爸个子高,拿着竹竿绑好的扫把,负责房顶蜘蛛网和灰尘的打扫,我负责清扫地面,二弟则负责桌椅板凳擦洗,妈妈负责柴米油盐酱醋茶清点,查漏补缺,两个姐姐则负责锅碗瓢盆、坛坛罐罐地洗刷。
  这是一个欢乐的劳动场面,厨房里不时传来妈妈的歌声:“革命人永远是年轻,她好比大松树春夏长青,她不怕风吹雨打,她不怕天寒地冻,她不摇也不动,永远挺立在山岭”。妈妈是个小学老师,教语文,也教音乐,平时爱唱爱跳,乐观向上。我小时候一直跟着妈妈在乡村小学读书,直到小学毕业才回到镇上的中学,和爸爸生活学习在一起。我们家小孩的很多爱好和性格,都是受妈妈的影响,个个能唱会跳,性格开朗直爽。妈妈愉快的歌声鼓舞了我们,大家越干越起劲。两个姐姐被感染了,情不自禁地又唱了起来:“我们的田野,美丽的田野,碧绿的河水,流过无边的稻田,无边的稻田,好像起伏的海绵”。这是一首合浦籍著名作曲家张文纲作曲的少儿歌曲《我们的田野》,歌曲被评为二十世纪中国经典。姐姐们的歌声非常优美动听,很有感染力,我们三个男子汉听得津津有味,个个跃跃欲试,于是,家庭的拉歌比赛开始了。二弟不甘落后,唱起了《小司机》:小汽车呀真漂亮,真呀嘛真漂亮,滴滴滴、滴滴滴喇叭响,我是汽车小司机,我是小司机,我为祖国运输忙,运输忙。这个时候,我再也憋不住了,歌声脱口而出:毛主席走遍祖国大地,锦绣河山更加壮丽,任凭征途风云变幻,鲜红的太阳永放光芒!毛主席率领我们奋勇前进,高举起马列主义伟大旗帜,毛主席率领我们奋勇前进,团结起来争取更大的胜利。我天生是个男高音,声音干净通透,穿越房间的瓦顶,飘荡在校园的上空,有几个小伙伴,听见我的歌声,跑到我家门旁,伸着小脑袋,听得入神。歌声一落,小伙伴个个叫好鼓掌,把我吓了一跳,定了一下神,冲他们做了一个鬼脸,大家哈哈笑了起来。就这么你来我往,一个上午下来,大家干得热火朝天,大扫除工作圆满完成。
  吃过午饭,稍事休息,下午时分,除夕大餐的制作马上开始。四道主菜必须要先开工完成:白切大阉鸡、扣肉、叉烧和红烧草鱼。
  先说劏鸡,我们家我最拿手,小时候贪玩,常常跑到菜市场,看别人劏鸡杀鸭,那些专业户个个都是一把好手,三下五除二,就能弄好一个鸡鸭给你,通过观察,我也学到了这点手艺。劏鸡要先调好一碗盐水,放在旁边,然后到鸡笼抓鸡,左手抓起鸡的两个翅膀,拇指和食指同时抓紧鸡头,右脚踩着两个鸡脚,右手快速拔掉鸡脖子侧面的鸡毛,用菜刀轻轻画一个口,放下菜刀,快速抓起两个鸡脚,将阉鸡倒立起来,鸡血直接喷射入碗,不一会工夫,血就放完,鸡的身体就会软下,将鸡放到一边,等待烫水拔毛。这时,要迅速拿起菜刀,用刀头搅拌小碗中的鸡血,均匀后就不能再搅拌了,否则,鸡血就不顺滑,煮的时候容易散架粗硬。哦,还有一点关键的杀鸡技巧要告诉你,刀口不能在鸡脖子的正喉咙方向,因为,大动脉在脖子侧面。如果在正面,哪怕是割断了喉管,鸡不但不容易死,血也不能放完,撒开手后,鸡还活着,到处乱跑飞扑,弄脏地板。不会劏鸡的人,经常会出现这么尴尬和搞笑的场面。烫水拔毛也是个技术活,有一句广东话说:鸡滋鸭滚。是指:劏鸡的水只烧到吱吱响,杀鸭的水要烧到滚开!烫鸡的时候,抓着鸡脚,先放入鸡头,再泡过全身,在水锅中转动几圈,热水渗透到鸡身体的每一处皮肤,一会工夫就要拿起,试一下脖子和翅膀的毛是否容易拔出,如果不行,再烫一会,最后烫鸡脚,鸡脚烫到手搓容易脱皮、脚指甲容易脱落为准。烫鸡的时间不能过长,否则拔毛时容易脱皮,体无完肤,做出来的白切鸡就不美观。
  说起大阉鸡,我还要多说几句,在那个年代,父母的工资都不高,每家每户都有养鸡养鸭的习惯,到了节假日,抓一个来杀,就能解决一家人的饭桌问题,不用犯愁。我妈在乡村小学教书,学校离爸爸的中学有二十多里路,小学坐落在村里的一块空地上,四周是山坡,是养鸡的好地方。我们每年都养有两只大阉鸡、几个小母鸡,春节、国庆杀阉鸡,母鸡留着下蛋,每天都有新鲜的鸡蛋吃。幼小的时候,经常和大阉鸡一起玩,带着他们到处跑,捡稻穗、抓虫子、摘青菜来喂它,长得很快,羽毛非常漂亮,大阉鸡长成的时候,感觉个头和我一般高。哦,这是不是跑题啦?还是说回过年吧。
  做白切鸡大姐是行家里手,烧开一锅水(水面能盖过鸡的身体),放入姜、葱、料酒和盐,提起鸡头,在开水中浸泡提起三次,记住:“三起三落”是做白切鸡的绝活,这样会使得鸡腔体内部和外部被开水烫过,营养和香味迅速被锁在体内,然后文火浸泡,直到鸡八九成熟,拿出涂上一层香油,凉冻后砍碎摆盘。广东人讲的“无鸡不成宴!”,就是指这个“白切大阉鸡”啦。
  做扣肉妈妈最拿手,只见妈妈手脚麻利,将洗净的五花肉放入刚刚做白切鸡的鸡汤中,煮到晶莹剔透时,拿出冲水晾干,然后,用她织毛衣的毛线针,将猪皮均匀扎下密布的小孔,这个技术很关键,不能省略,将来在下油锅炸的时候,热油容易进入猪皮,将其炸酥炸脆。下油炸之前,妈妈还给猪皮涂一层薄薄的蜜糖,这样炸出来的扣肉金黄香甜。炸好五花肉后,迅速放入冷水中浸泡,一段时间后,猪皮就会发起。这时,妈妈将成切片的扣肉放入用南乳、酱油、少许糖和五香粉调制的汤汁拌匀,再一块块皮朝碗底叠好,整齐地摆放在大海碗里,扣肉上面铺上事先准备好的梅菜,放入锅中,武火蒸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出锅时,翻盖到另一个大海碗里,一个色香味俱全的梅菜扣肉就这样做成了。
  叉烧和扣肉是同时做的,瘦肉用蜜糖、盐、酱油和香料腌制晾干,和扣肉一起下锅炸,炸到褐色,外香里嫩就好,不要过了,过了就变成香酥肉了。最后,凉冻切片装盘,就是经典的广东冷菜:蜜汁叉烧。
  爸爸的红烧草鱼做得最地道。看他草鱼去鳞开肚,用刀刃将鱼肠鱼鳃提走,鱼腩下的黑色薄膜刮得干干净净,还时不时回头对我们说,这个黑色的薄膜一定要刮干净,否则,做出来的鱼肉会很腥,味道不鲜美。接下来,他将杀好的鱼和砧板,用干净的抹布吸干水,鱼背打上花刀,涂上蛋黄,沾上干粉,放入热油中炸,炸到七八成,捞出一会,再放入油锅中炸熟。两次回油锅炸鱼,是一个诀窍!这样鱼肉香酥、持久、不容易变软。鱼出锅后,放到我们家最大最长的碟子里。最后,倒出锅中热油,勾芡做一个美味的番茄酱,淋在鱼身上,红烧草鱼上桌了。
  二姐也是个炒菜高手,鸡杂炒莴笋,韭菜炒虾米,车螺芥菜煲,咸鱼茄子煲,黄花菜粉丝鸡汤,再加一个炒油菜,满满的一桌除夕大餐摆在了我们的眼前,兄弟俩看着直流口水。
  年夜饭之前,一定要把春联贴好。爸爸拿来前两天自己写好的春联,我负责刷浆糊,爸爸负责贴春联,二弟负责帮看高低平衡,我们三人配合默契,你一言我一语,你调整,我拉平,左右对联加横批,一下就贴好了。爸爸写的春联很有意思,上联:一家和睦一家福气;下联:四季平安四季春风;横批:家和万事兴。正在做饭菜的妈妈和姐姐也出来围观,我们边读边领会,知道了爸爸的用意,妈妈念叨着竖起大拇指:“好!好!好!”。
声明:石头散文网收录的所有文章与图片资源均来自于互联网,内容仅供学习、交流和分享用途,仅供参考,其版权均归原作者所有,因有些转文内容来自搜索引擎,出处可能有很多,本站不便确定查证,可能会将这类文章转载来源归类于来源于网络,并尽可能的标出参考来源、出处,本站尊重原作者的成果,若本站内容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时或者对转载内容有疑义的内容原作者,请立即通知我们,情况如果属实,我们会及时删除,同时向您表示歉意!

相关文章

最近一直失眠,真的很难受。不是不想睡觉,而是真的睡不着。然而每当睡不着的时候,我都习惯去想事情,于是越想就越睡不着。 说来也怪,有时候总觉得,一些好的想法和灵感往往都源自于失...

在过去,村村几乎都有庙的存在。关于庙,在《广雅·释天》中有这么一句话:庙祧坛墠,鬼祭先祖也。也就是说,庙是祭祀祖先的场所。 今天在农村,依然存在上庙的习俗。所谓上庙,是指人死...

我们常说情愫之美,就是与一个人,一句话,一首歌产生的情感。不需要诉说很多,但却表达得很极致。书上也说:“情愫之美就是一种做人的养分。”而那份潜藏在心底的感动之情,却来自生活中...

人老了,总会这样或那样的遐想,想象一片晴朗的蓝天,蓝天下有一栋木屋,木屋旁有一个庭院,庭院里有花有草。然后从庭院里向外张望,几亩田地就齐整地落在不远处开着金灿灿的油菜花,那...

新年来临之前的大扫除,有驱除晦气、迎接新禧的意思。所以,在大扫除中,不仅要仔细地打扫房屋、庭院及犄角旮旯的卫生,对家具用具上的污渍、锈迹也要清理的光亮如新。 当我把墙角处那条...

总想提笔写点什么,尝试了几次,终不成文。或许是日子过于平淡,着实没有什么好写的,或许,最近读了几部名著——小说《简爱》,《活着》。相比自己那点小情绪、小感悟,像是无病呻吟的...

我叫秦淑,来自陕西农村。记得大学刚毕业哪儿会,一直忙于找工作。写简历,打印,复印,然后就是忙着投简历什么的,和同学们几乎是断绝了往来。茫茫人海,却是盲无目的的,也无所目标的...

说到湘西,我最初的印象是:八十年代末期电视剧《乌龙山剿匪记》。后来,因为我常年奔赴南方打工的缘故,一年总有好几次往返枝柳线上。晚上八点多,列车要穿过一座座大山,手机信号时断...

我看不见自己的皱纹,但我看得见村庄里和我同龄人脸上的沧桑,我知道我在慢慢老去,村庄似乎还像似从前。我不知道村庄里究竟老去了多少人,但我明白,村庄里的庄稼记得。我不知道村庄里...

秋天的一个夜晚,梦境如同火车,哐当而来。沉在梦境之中,于人来说,其实是一种幸福。能在梦境中,与过往再相遇,与未来提前相遇,与在人世间看不见摸不着的命运相遇——无论这过往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