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电话老李,让他回家带些酸菜,老李婉言相拒,不留半点余地。这直接给母亲的热清浇了一盆冷水,没有情商没有头脑过滤的语言一旦出口,就会伤人与无形。母亲的辛苦付出得不到认可和肯定,失望无助肯定已难以言表。我理解母亲的心情,不想让母亲满心欢喜的付出最终成为儿女们眼里的一文不值。因为母亲知道我是喜欢吃的,所以不管不顾地去做了,而且做那么多,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吃完的,在她心里,这是她力所能及对儿女最好的贡献,我们爱吃便是对她最好的孝顺。
  我撒娇似地对母亲说,我最喜欢吃酸菜了,特别是你做的味道,以此来赢得母亲的欢心。然后以央求的口吻对老李说,别嫌麻烦回趟家,就替我捎些酸菜吧,我这几天没胃口,正想着有啥可口的能多吃些,一提酸菜,我感觉啥病也没了。老李这人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少,但还算头脑清楚,体贴人这方面倒也不错。
  酸菜来了,但不是很多,也许是因为他的不好意思和对酸菜的抵触。既然不多,什么酸菜鱼,酸菜粉条只能靠边站,先来一盆爆炒酸菜,闻闻香气也是种享受。锅热倒油,下入葱段辣椒段,爆出香味,再倒入酸菜,翻炒均匀,根据口味,适量匀盐,其它调料,大可不必,因为它本身是调料水泡制而成。倒入盘中,酸酸脆脆,清清爽爽,钓起我的胃口,狮子大张口,那个馋样,逗乐了老李,笑我贪吃。奈何他也禁不起诱感,跟风似地尝了一口,接着便有点破相,总是接二连三,筷子动个不停,只是后悔拿的太少。好在家中还有,还有下次。
  酸菜的味道还未散去,回忆就把我拉到了小时侯的秋冬。每到秋天,母亲种糜子时,在地里总会匀大量的白菜萝卜籽,糜子在生长,白菜萝卜也在生长,成熟的糜子齐腰收割完了,白菜萝卜更是铆足了劲,还在拼命地长大。预感秋霜要来,赶快行动,萝卜白菜,全部入库,萝卜摘掉叶子,堆在一起,在家中比较向阳的地方,挖个地坑,一层土,一层萝⺊,全部掩埋,上面盖上桔草,以防靠近地面处冻伤。想吃时,土坑里刨几个出来,一直处于新鲜状态。萝卜的叶子,舍不得丟掉,和白菜一样,把枯黄残废的叶子摘去,剩下新鲜的叶子整理起来,放在太阳下晒去多余的水分,用以泡制酸菜。
  萝卜白菜的叶子,晒得看起来蔫头耷脑的,切去多余的根须,叠成小山似的。然后利用一天的时间来完成泡菜的制作,用清水把这些叶子淘干净,在开水中过一下,但只需几秒钟,太过发酵后就不脆,还易腐烂变质,当然用清水淘尽晾干也行。然后一层白菜一层盐,根据白菜形状,头尾相间,放进两个大缸中,压瓷压紧。然后在大锅里熬煮些调料水,以盐和花椒,大香,生姜,辣椒为主,熬好之后放凉,倒入缸中,再上面加压一个大石头,直到水把菜全部淹住,然后外面用一个大塑料纸封实缸口,一个月后基本可以完全发酵,一定注意,大缸所处的室内环境不能过高,太热就会腐烂,因此南方是做不成酸菜的,但也不能太冷,太冷不利于发酵。
  那时侯酸菜是冬天的主角,吃的形式也是多种多样。酸菜倒油炒香,可以拌着小米红豆米饭,小米的香气,酸菜的辣爽,吃进口里,不亚于现在的鲍鱼海鲜。外面北风呼啸,天寒地冻,屋内一家人围坐在火炕上,人手一碗小米红豆饭,中间放一小盆酸菜,吃着说着笑着,不仅只是成了母亲有过成就感的回忆,也留成了我们一世的温暖。酸菜可以拌面,酸菜可以拌搅团汁,酸菜可以煮汤喝,酸菜还是比较任性,怎么搭配都很抢手。当然,那个时侯做道酸菜炒粉条比较困难,粉条是要钱的,只有过年时才买点,还是亲戚来时撑门面的,更别说什么酸菜鱼,那简直成了天方夜谭。那时侯,冬季实在没有新鲜的菜品,农村人都是以自产的萝卜,土豆为主,酸菜可以代替所有绿色蔬菜,直到来年春天,有了青菜以后,酸菜也就淡化了。我与酸菜在冬天里相伴了很长时间,可以说酸菜的味道填满了我整个童年,也让贫穷的冬天涂上了暖色。甚至把酸菜的味道也蔓延到了一生,在物质匮乏到无法选择的时侯,那些寻常的充饥食物便是人间最美的珍馐。所以,忘记什么都不会忘记酸菜的味道,也不会忘记一家人围着一盆酸菜吃饭时的欢笑。
  慢慢地,生活条件变好,酸菜也不过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不是特意,谁还能想到。冬季的新鲜菜品种类繁多,又是次第粉墨登场,迎合着人们喜新厌旧的味觉,只有那些曾经以酸菜度日的人,才会想起念起它。一次,我去同事家闲逛,看见案柜上摆着几朵酸菜,黄中透绿,色泽光亮。随口问是那来的,没想到同事妻子说是自己做的,可能我的表情里不自觉地带着贪焚的眼神,或是无心的夸赞换来了毫无保留的热情。于是,她当即表示,若我不嫌弃,送我几朵,我在半推半就中提了那么多,只有暗自高兴的份,那敢故做推辞,生怕自己的一个不好意思失去吃到美味的机会。其实,名不见经传的酸菜如今也被摆到了超市的柜台,外表有精致的塑料纸包装,任何季节都能买到,我也曾买过几次,终归吃不到正宗的味道。
  现在,有着专门泡制酸菜的工厂,有着高科技的参与,泡制酸菜也看不上低廉的萝卜叶子。但在我的心里,还是母亲做的好吃。当然,如今酸菜也不只是单调的酸菜,酸菜粉条,酸菜鱼早已是家常便饭,想怎么搭配在现在的生活里都可以做到随性所欲。
  母亲捎来的酸菜,两顿饭已经杯盘皆空。老李还在念叨酸菜鱼,我偷笑他,不吃酸菜的人还想吃什么酸菜鱼。他也遗憾自己确实拿少了,沒想到还没来得及吃酸菜鱼,就已被解决掉了。其实,试想想,在大鱼大肉中间,来这么一盘酸菜,油而不腻,清脆爽口,虽然人人都懂有肉吃谁还吃菜的巧吃,也抵不住无法言传的香气带给的诱感,也许,这正是酸菜的魅力。
  我知道,只要母亲身体还健康,只要我想吃,母亲绝对会用尽全力,做出最好的酸菜。酸菜没有拿得出手的秀色,却有与众不同的妆容,酸菜没有饕餮大餐的级别,却有最长久的回味,酸菜用最朴素的底色绘成了一生温暖的记忆,就像母亲。今生有酸菜可吃,便很知足,今生还有母亲相陪,便是最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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