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休息时,在大垭乡村小学的孩子堆里,一个满口普通话的年轻女教师引起了我的注意。凭直觉,我判断她不会是四川人。经过攀谈,得知她名叫紫倩,土生土长的湖南姑娘,2000年大学毕业时,她的父母在湖南给她找了一份事业编制的工作,可倔强的她却执意去了深圳。凭着一张名牌大学文凭和一口流利的英语,在深圳一外企获得一份高薪工作。
  工作干得风生水起,在朋友们满以为她会将家安在深圳时,她却在2012年的夏季,瞒着家人,辞去深圳的高薪工作,前往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参加教师公招考试。经过严格的笔试和面试,顺利地考上了一名乡村教师,被分配在达川区十分偏僻的大垭乡村小学。
  去学校报道那天,她蹦蹦跳跳地走在乡间小路上,听着清脆的鸟鸣声,她以为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一定会充满诗情画意。可现实却给她开了一个玩笑,从镇上步行走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到达学校时已是浑身疲惫,腿脚酸软。她没有退缩,灵机一动,决定以后的日子里,在镇上搭摩的去学校。这样以来,一个月的工资,除掉乘车费用,已所剩无几。朋友们都笑她傻,可她却毫不计较。
  2012年寒冬的一个清晨,天空飘着雨加雪,紫倩乘坐的摩托车“突突突”地行驶在泥泞的乡间小道上。摩托车突然发生倾斜,她的一只脚滑进了水坑里。紫倩牢牢握住手中的塑料袋,感觉脚心一阵凉意,她低头一看,发现鞋子进水了。她紧张地看了看手里的塑料袋,还好,袋子里的书本没有被雨水打湿,她开心地笑了。
  一路颠簸不断前行,半个时辰后,紫倩终于来到了每天工作的大垭乡小学。她熟练地翻身下车,将车钱付给摩托车司机,手里提着沉甸甸的书本,匆匆地朝教室走去。今天她为孩子们带来了自己搜集的儿童读物,她想尽快地分发给学生。
  站上三尺讲台,听到学生们朗朗的读书声,她显得轻松而愉悦。她清了清嗓子,示意同学们停止朗读。她将书逐个分发给大家后,便开始了一天的新课讲解。
  村小的教学条件实在很差,低矮的瓦房,破旧的课桌,简陋的厨房。
  紫倩名义上是大垭乡村小学的英语教师,可是她却包干了学生的所有课程。除此之外,她还得担当保姆角色,给学生们做午饭。
  上午四堂课结束后,紫倩没有休息,她系着围裙走进厨房,忙着给学生们做午饭。雨天的厨房有些漏水,紫倩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把灶膛的柴火点燃。她的两只眼睛被灶膛蹿出的烟雾熏得泪水直流。
  她擦了擦眼泪,想过乡村教学条件落后,但却没想到会有这么落后。
  “下雪了……下雪了……”孩子们的欢叫声传进她的耳膜。紫倩望着室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乡里的冬天似乎比镇上更冷,她托起羽绒服上的帽子戴在了头上。
  “老师,这个给你吃!”一个小女孩手里举着紫薯,细细软软地说道。紫倩接过紫薯,一口咬下去,有股暖流涌进全身,她感觉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食品。她摸了摸女孩儿的头发,这个略显羞涩却十分勤奋好学的孩子,好像当年的自己。
  她继续烧火做饭,一串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她向小女孩做了一个禁声的姿势后,按下了手机接听键。
  “臭丫头,我在你宿舍门口使劲儿敲门,你没听见吗?还不赶快出来接我?”老妈在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你来深圳了吗?我现在外地出差。”紫倩一阵慌乱。母亲有高血压,不能受刺激,她平生第一次对母亲说了谎。纸终究包不住火,得选一个合适的机会向老妈坦白。
  2012年只身一人来到四川省达川区景市镇大垭乡村小学任教一事,紫倩没有告诉家人。她知道父母不会同意她放弃一线城市的发展,来到这个穷乡僻壤之处工作。
  祖籍在湖南的紫倩,远离家乡来到四川从教,事后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事情源于那次年假,一个四川籍贯的朋友邀请她到四川的乡村小镇游玩。哪知一趟四川之行,竟然改变了她今生的人生轨迹。
  热情好客的四川人和香辣美味的四川美食深深吸引了紫倩。当她无意间看到《一个都不能少》这部老电影时,更是心潮起伏。一个去四川乡村支教的念头在紫倩心中冉冉升起。
  她兴奋地告诉朋友说:一个人的幸福并不代表自己要累积多少财富,而是要看他的社会价值。朋友笑她太天真,她急了:如果我的学生取得顶尖科研成果,如果我的学生可以为社会创造财富,你还会笑话我吗?
  著名推理小说家东野圭吾说过:世上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教育既可以培养出像太阳一样自带光芒的人,也可以培养出胸怀坦荡无私奉献的人。人之初,性本善。如果想从源头上维护人的善良之本,就必须狠抓乡村教育。孩子们的思想品德高尚,就会感染他们的父母,农民的素质就会提高,整个社会就会进步一大步。
  紫倩决定今生今世再也不会更换职业了,一定要将自己安顿下来。在学校没有住宿的情况下,她拿出积蓄在景市镇上买了一套住房。夏天她披着一身骄阳,顶着满身风雨,娇嫩的皮肤变得不再白皙。冬天她披着一身寒风,顶着满身大雪,一张小脸被冻得生痛。偶尔身体不舒服,或者得了重感冒,她都没有向学校请过一天假。她知道学生们的课程耽搁不起。
  从走进校园上课的那一刻起至今,紫倩在教学岗位已经工作了整整十年。为了学生,她很少回湖南老家;为了学生,她年迈的父亲突然瘫痪在床,她也没有请假尽到女儿的孝道;为了学生,她把年幼的儿子独自留在家里,孩子跑出家门差点儿走丢。她将美好的青春岁月都给了学生,跟学生们的相处有感动、喜悦,也有挫折和焦虑。但生活的色彩永远是五彩斑斓,童心永存。如果有人劝她扔下学生,离开学校,紫倩定会勃然大怒。
  我对这个湖南妹子由衷地充满好感,情不自禁地伸出大拇指为她点赞!她谦虚地说:“我只是乡村教师中最普通的一个,没什么值得特别称赞的地方。农村的教育水平远远落后于城市,缩小城乡差距是我们这一代人共同的梦想。”
  随着国家对教育投入的加大,现在乡村小学教学设施和教学环境都很不错,这让她深感欣慰。
  随着村小和乡镇小学的合并,紫倩的工作地点由大垭乡村小学变成了景市镇中心小学。
  很多父母为了孩子,再苦再累都愿意付出。紫倩身为教师,一个满眼都是学生的教师,只会想着如何打开学生梦想的天窗,送给他们一双飞翔的翅膀。一个满眼都是学生的老师,只想用尽毕生所学知识来补充孩子大脑的营养,让他们为乡村的未来发出万丈光芒。
  如果问起她有什么特别难忘的事情,她会说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生活就是平平淡淡,只要学生朝着预定目标前行,自己就很知足了。营营众生,谁不追求生活中的那份淡定从容?
  别人从教只为生计,紫倩从教只为情怀。时间无涯,生命有限,人总要在有限的生命中,追随自己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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