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流光哪是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它简直就是穿心而过的飞箭,除了留下一个空洞和锥心的疼,便了无痕迹。而我的2022,比飞箭有过而不及。
  如同朝思暮想、千呼万唤的爱人,明明看见在向我一步步走来,预想张开双臂拥抱,她却不愿做须臾的停留,如蝴蝶一般翩翩飞去。擦肩而过的瞬间,身后零落一地花瓣。我独自站在风里,痴痴望着渐而消逝的背影,掩面叹息,黯然伤神。
  我的2022,就这样地去了。没有看清她的模样,听见她的声音,甚至没有目光的交织,就悄然消失在茫茫宇宙。
  到底,我终是抓不住时光的裙裾。十指缝隙空空如也。时光,去了哪里?
  在锈迹斑斑的沙漏里,搜寻三百六十多个日子的记忆碎片,打捞几只小小贝壳,串一串风铃,挂在岁月的门楣。有风的时候,听它叮当作响;有阳光的日子,看它泛着亮光,神采奕奕。那空心的壳,在向我讲述,它曾经的梦,还有生命的故事。
  于此,我平淡的生活便增添了些许诗意。幽深的时光隧道,我看到了一丝光亮。
  我再一次,收拾散落的行李,整装待发。有了,前行的希望,勇气。
  (二)
  2022年,病毒疯狂,人类殇伤。
  蝼蚁如我,在生存的夹缝且行且珍惜。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家人平安。
  听闻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从眼前消失,更知生命珍贵,健康至上。能平安活着,夫复何求?
  封控,解封;再封控,再解封。囿于四壁之中,发呆。望窗外蓝天白云,和风细雨;眼瞅春色已过,耳听蝉鸣消退,蓦然回首,竟是秋霜尽染。踏进冬之大门,顿觉比往年更加的寒冷。
  失去自由的日子,多了独自思考的空间。不止一次地反思,反省,扪心自问。人,究竟要怎么样活着?平凡如我,怎样才不辜负于生命?
  没有人不渴望自由,而自由,需要付出代价。而2022付出的代价,过于沉重。惆怅之中,我蓦然听见有人在说,“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是的,没有一个冬天不可以逾越。
  我更加的自律。隔屏问好成了习惯,把思念和友情揣于心怀;口罩成了表情,无论春夏,只求安然无恙,不求美观漂亮;疏离商厦、市场,粗茶淡饭,才是生活真味。
  而人,非真空生存。社会是一个群体,每一个个体的人脱离不了社会。既然“人类是命运共同体”,大疫当前,谁能独善其身?无论国界,无论肤色,无论种族,生命基于平等。怀一颗悲悯之心,敬畏之心,博爱之心,是修行,也是救赎。己可渡己,亦能渡人。
  一滴水,看似微不足道,千万滴水却能汇集成江河。故而,谁都不可小觑个体自律的力量。
  有些人,永远留在了昨天,谁说他们带走的,不是对人世间的眷恋?
  我的2022,无关悲喜,无关收获,也无风雨也无晴。
  终归,你来过,我走过。走过,便是拥有。
  (三)
  秋天多雨,心也是阴沉沉的。
  得知单元门封条被去掉,多日沉闷的心豁然敞亮起来。仿佛神志生出了翅膀,在万千山河间放飞。
  封闭太多日子,辜负了季节太多馈赠。已然错过了桃红柳绿,总不能再让秋花独自芬芳。去秋雨中漫步,去阳光下的原野上奔跑,去看山坡上的黄色野菊花盛开如云,去看山间的红叶如火燃烧……一大堆的想要,填满了期望。
  而愿望的胚胎初具雏形,却在一个电话之后流产。
  问大姐:近来可好?
  答曰,姐夫住院,饮食起居不能自理,日夜陪护令人心焦。
  换做旁人,一次看望可尽人情,奈何医院禁止探望,电话问候也算情份。只是,她是我的姐,儿女远在异地,身边再无他人帮忙分担。更恼火的是中医院没有食堂,日日外卖吃得肠胃怨声载道。恻隐之心,姐妹之情,只能使我为大姐和姐夫做饭送饭。
  免其早餐,每日寻思变换花样,调整口味,竭尽全力为病人着想。看似简单的家常便餐,其实也耗时费力。某日为蒸一顿包子,发面、备馅、擀、包、上笼,从早上忙到晌午。其时县城交通静态管理,门口四周道路翻修,障碍重重,令人苦不堪言。所幸儿子帮忙送饭,解我不便之忧。给姐他们做好饭菜,紧接着自家人饥肠辘辘需要投喂,顿觉我何止是主妇,名副其实的厨娘。有时累得腰酸背痛,朋友约出去兜风,我心存遗憾地谢绝。
  夫劝我适可而止,聊表心意即可,为何累极自己?我明白夫之好意,而我面对同胞姐姐,何以漠然视之?做饭累是累点,我心甘情愿尽我所能。平日里可以疏于联系,关键时刻,为妹怎可袖手旁观?
  十多天后,姐夫出院。我那日午休,竟然一觉睡到天黑,醒来却有点无所事事的空虚。
  没过多少时日,夫的侄媳妇住院分娩,因家在十几公里外农村,产妇饮食难能方便。
  拨通妯娌电话,表明愿为她儿媳妇做月子餐。妯娌客气过极,谢绝再三,答应我每日只送早餐。
  闹钟调到早晨六点半。清脆的振铃使人提神醒脑,精神振作。蒸蛋——洗菜——煮粥,忙碌,有序。产妇是不能饿着的,既然答应人家,就得信守承诺。我心里催促着自己,赶八点,一定得让吃上热乎的早餐。
  五天时间眨眼而过,送饭工作画上了句号。
  夫说我好有耐心,不怕麻烦。其实他只看到表象。到了这把年纪,我何尝不喜欢清静和不被打扰?只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驱使着我,毫无怨言地这样去做。好似只有这样,我才求得一份内心的踏实。
  尤其在2022,四处充满危机、恐慌、焦虑、无助,充满不定数,人与人之间就更需要关爱、信任、支持,互相搀扶。
  当那么一天,我垂垂暮老,也许在2022苍白的记忆中,还能找到一份慰藉。
  (四)
  岁末之时,因为一个“阳”字,人人自危,谈阳色变。
  “阳”,本来寓意光明,温暖,病毒却为其蒙上邪恶的面纱,人们躲避阳,诅咒阳,阳成公之大敌。“阴”,却成了人们心中的太阳。
  身边的人接二连三变“阳”,我不禁为我牵挂的人担忧。打电话、发微信,得知他们仍旧“阴”着,心里为之高兴;听谁已经变阳,心里又暗自忧虑。
  无论我怎样的自律、自保,终是没能逃脱病毒的魔杖。人,毕竟是肉体凡胎,没有谁是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任何侥幸心理,都是自大和愚蠢。只要接纳面对,怀一颗平常之心应对病毒,这道坎儿就能过去。
  这一阳,我和我的家人没有谁能够幸免。
  眼睛胀痛,头疼欲裂,高烧38度之余,身心经受着一次前所未有煎熬。我默默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心里不住地默念:打倒病毒!打倒病毒!打倒病毒!在冰火两重天中,冲破黎明前的黑暗,浴火重生。
  亲情,是战胜病毒的最好良方。一家人,相互关怀,相互鼓励,相互支撑。
  全家人属于轻症。但它终归是病毒,体验感不是普通的感冒。身体受风邪淫侵,一度虚弱,困乏无力。一日三餐,谁来安排?都说每家有天选做饭人,可我家似乎没有这个角色。
  平日里买菜做饭,非我无他。我问,一家人感染,谁来做饭?谁来照顾?他果断地说:我来!严峻时期,我是男人,我会护你们周全......
  他的话,简单,却也有些分量。似乎,这是听他第一次说这样悦耳的话。若不是这次全“阳”,想必他永远说不出这般话来。
  从阳之初,到阳过、阳康阶段,两周之余,全程由他买菜、做饭。家里人想吃什么,他竭尽所能满足要求。尽管,做的饭菜不那么可口,但能每日饭碗端至眼前,也便是我的福分。
  一场疫情,教会我很多,明白很多,也改变很多。
  我再度审视亲情。一家人能在一起,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困境之中,家人才是最坚实的精神支撑。想日常那些为了鸡毛蒜皮斤斤计较,口舌之争,心中忽觉有愧。家,是讲爱的地方,不需要讲理。相亲相爱的家,才是避风的港湾。
  想必走过2022,我的小家和千千万万个家庭一样,会更具凝聚力,从而焕发新的生机。
  ——在与2022挥手告别之际,我从一地鸡毛中捡拾几片细小的花瓣,祭奠我即将逝去的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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