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塘村的村道,是当代农村发展的一个缩影。它水泥铺面,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路灯照明。它两边一幢幢小楼房拔地而起,成了最靓丽的风景。路上,私家车络绎不绝。村头,公交车等待乘客。这些情景,都是儿时不敢想象的。
  我曾听父亲说,欧氏祖辈迁移过来的时候,这到处是荒芜的野地。杂石堆砌,杂草丛生,经常有蛇出没。到了四五十年代,这条道前部分才有路的模样,后部分还是我祖父们顶着烈日,冒着霜寒用锄头开挖出来的。
  当时,这条道路面坑坑洼洼。每到下雨天,一段与一段的连接处,积水能淹没膝盖。所以出村的人,一般都是选择走田埂小路。若逢赶集,小路会变得拥挤。特别是挑箩筐,抬打稻机等大型农具的乡亲,他们走路时总能撞到别人。到了七十年代,我祖父们再次达成“要想富,先修路”的共识,决定将那条不足一米宽的路进行整修。
  在那个交通不便的年代,修路的石头还得从远处的石山上用马驮回。马队还没回来之前,在家的男女老少先拿着锄头清除杂草,扩宽路基。驮回来的石头,除少部分直接做路基外,大部分都需要用大铁锤将其敲打成小石块,再一筐一筐装满填进低洼的泥坑里,直到铺平路面为止。尽管汗水浸湿了衣衫,大家都全神贯注地工作。
  在那个饥寒交迫的年代,祖父们修路时,吃的是红薯加稀饭。偶尔捡一些田螺,捕些鱼虾充食;但经常家里没猪油,就只能用水煮着吃。现在想想那鱼腥味道,真是苦了我的祖父们呀。可就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祖父们硬将一条人工扩宽的泥巴路呈现在我的眼前。这多么不容易呀。
  在我眼里,这也是一条连着祖父们希望的路。每逢镇上赶集,有些乡亲会挑着蔬菜,辣椒,鱼等农产品去镇上卖;或去镇上买日常杂物,水果,猪肉......因而,这条泥巴路上踏满了父老乡亲的脚印。就是这样,路面坚实了不少。每当我走在这条路上时,总会寻觅祖父们修路的身影,侧听那叮叮当当敲打石头的声音。
  2006年,这条村道再经村民筹钱,政府投资,呈现出了水泥路的模样。然而,路是越来越好走了,村落却得格外冷清了。村落里的房子还是土砖瓦房,壮年男女大都踏上了寻富之路。剩下来的皆是读书的孩子,年迈的老人。
  2007年暑假,我因故土的贫瘠辍学,走上父母的老路——南下广东谋生活。告别故乡的前一天,我特意回了一趟老家看望奶奶。当时,我常住外婆家。外婆家住在廖家冲,离老家田塘村差不多六七公里路。中间有一条近四公里的县道通向镇上,客车半小时一趟的样子。外婆让我坐客车,我却执意走路。
  这是一条蜿蜿蜒蜒的县道,两边全是山林,偶有人家居住。大晴天,车辆通过时,路面上的灰尘满天而飞,路人会纷纷捂鼻子。若遇两车拨道,我会早早地退到路边的田埂上,等烟尘散后,才继续前行。
  不过,离镇上不远处的一段路,满满皆是回忆。每行到此处,我都会放慢脚步,目光转向大山,思绪回到儿时。暑假的那些早晨,我和小伙伴们提着竹篮或是铁桶进此山,弯着腰,趴在草丛中或是蹲在树下翻开杂草四处寻找蘑菇。每到午时,我和小伙伴们相约在山脚下的草坪上打滚,嬉闹;玩到黄昏之际,你追我赶地回家。
  从外婆家出发,大约走了五十分钟,才到达稠树塘镇。稠树塘镇,我居住十年的地方。它的建筑还是九十年代的模样,路面倒是翻新扩宽了不少。可每逢赶集,流动商贩占道经营,路就窄了很多。紧接着赶集的行人﹑车辆一涌而来,就会出现交通阻塞。直到近两年,将流动商贩集中安置在一个地方,再整顿车辆乱摆的现象,才彻底让这条路赶集时畅通无阻。穿过稠树塘镇,向右拐再走这条三公里的村道,才能到达奶奶家。
  我求学时,常住外婆家,所以回到家里只跟奶奶寒暄了几句,吃了一顿家常便饭,在木房子里住了一宿。第二日,我便乘着私家车匆匆离去。这时的我像极根上的一粒细胞,沿着茎脉游向远方出芽。
  自从那日离开故土后,在广州的每一个晚上,我都梦见自己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小伙伴们的嬉闹,稠树塘镇的容貌,奶奶驼背的身影,那一条弯曲的村道,是那样的清晰可见。也许这就是余光中诗里的乡愁吧。
  回家的渴望与日俱增。我萌生了回家的念头,但都被父母以他们不在家,且浪费车费为由而打断。直到2012年年底,大舅家新屋进火,我回家的梦才得以实现。那一夜在回家的路上,我兴奋得没有一丝睡意。
  在我眼中,故乡是每一位游子的根,而故乡的路则是根上的茎脉,它一头连着故乡,一头连着游子。无论我们走多远,我们都会沿着这茎脉,回到生我养我的故土里。
  自2012年后,我每一年都要回家看看。直到2017年,我终于鼓起勇气,怀揣着梦想,坚定地回到了生我养我的地方。这对于一个年轻人而言,他将面临众人异样的眼观,也要耐得住经济的贫养,更要有在农村生活的一门技能。我选择了教书育人。
  这条路比村道更难走,更漫长。因为村道是几代人努力的结果,而我的路却只能凭借自己的努力走。但是,我非万不得已时,绝不会停下前行的脚步。我要用自身的努力,改变之前家乡“读书无用论”的观念。我要用自身的努力,影响身边的侄儿侄女,让他们一个个从这里走出去;就像村里的这条路,通过几代人的努力,它变得越来越美丽。
  现在,我暂任职于法新中学。每周星期五下午,我都会从学校走路回家。只是今年,在暑气未散的秋日里,走路还是有点汗流浃背。不过,能在路上看到盛开的野菊,齐飞的白鹭,疲惫的身子又来了精神。在回家的路上,我就像一个顽强的细胞,沿着茎脉直抵故里最深处。
  现在,这条村道跟县道一样,有路灯,路面又在原来基础上又扩宽了不少。两车拨道,不再进退两难了。以后坐公交赶集的日子里,我都能看到父老乡亲洋溢着的笑容。这是家乡的变化,也是时代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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