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最后一天,周六,农历腊八刚过,二九第一天,阴冷。
  天空灰濛濛的,起风了,几棵大银杏树飘落一地金黄的叶子,枝干静静矗立,坚韧挺拔。没有一片树叶的玉兰树上站满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远处的早樱花已透出一层淡淡的粉,腊梅花香扑面而来。穿过竹林,一只灰褐色的大鸟站在水中央,长长的腿、长长的大嘴、大大的眼睛,正歪着脖颈打量着我们。小狗不懂事,冲它吠,受惊的大鸟儿振翅从我们头上掠过高飞远去,好优舒雅展的飞翔!这绝不是一只大鸟,更像是一只鹤,在这人烟旺盛的楼宇间,依然气宇轩昂、孤傲飘逸!四周鸟儿唧啾鸣叫,在树丛草地间跳跃觅食,依旧是南方生机盎然的岁末冬季,和以往任何一个岁末一样。
  但这个年末终究还是不一样了。大疫不过三年,2022年到来的时候,大家满怀期望,后疫情时期再耐着性子熬一熬就过去了,不曾想下半年看似已经消停的病毒又开始攻城掠地。进入12月,远近周边包括自己家人在内的几乎所有人,都与各种新闻消息里描述的新冠遭遇了。曾一度以为这个传染性极强的病毒在国家强力封控下远在天边,可魔盒还是被打开了,似乎没人能逃过。有朋友在我们都“阳”过之后,也“阳”了,平静地说他要开始渡劫去了。
  是啊,这样的一年,除了平心静气,我们还能怎样呢?能顺利地完成一年的工作学业,能买到新鲜的瓜果蔬菜为家人做上可口的饭食,能得知远近的亲人朋友安好,能迎到在外奔波求学的孩子平安归来,已然满足心安。
  可是,这一年,婆婆走了,我再也收不到她年年亲手做好的米花糖了,再也喝不到她亲手酿制的黄酒了;再也看不到她在村口等待的身影,再也感受不到她家里家外从容忙碌的气息;老家的厨房灶间里再也没有她勤劳升腾起来的烟火和四处飘散的饭菜香味。我已无处寻她!
  事毕,阳过康复,返岗。街上行人不多,路边有工人在忙碌,四处开挖做雨污分流改造,并未影响到车流的顺畅通达。单位能坚持到岗的人并不多,完全没有了“卷”的气氛,但一切仍然有条不紊地在轨道上运转着。“知行合一”,“天人合一”,大道不可逆亦不可违。如果人人踏实、专注地做好该做的事,事情就会是它本身该有的样子,生命和生活也才会保有它本该有的鲜活和多彩。
  一年多前,我们几个共事多年的老同事受一位亦师亦友的老朋友启发,先后从机关主流核心工作岗位撤出,申请来到了一个无权无势以服务为主的社会团体工作。这样的选择是需要下很大决心的。记得下定了决心申请转岗成功的那天,走出成天忙得昏天黑地的大楼,抬头看到蔚蓝的天空,突然感到久违的阳光是如此的明媚可爱。退一步海阔天空,原来选择退出也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再看到笑意盈盈稳步迎来的老朋友,那一点点对过往的留恋和全力付出的不甘也瞬间烟消云散。退出并不等于“躺平”,这一年来,我们在另一个跑道上,从容不迫,从头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于普通人而言,认真工作的意义在于好好生活,好好生活的精华在于快乐和幸福。快乐幸福的源泉在于简单的心意和追求,而非一定是闻达于诸侯或坐拥千万。
  1062年年终岁末,在陕西做八品小官的东坡先生独自过年,写下“岁晚三首”给远在汴京陪伴老父的弟弟。“馈岁”云:“农功各已收,岁事得相佐。为欢恐无及,假物不论货。”在这样祥和热闹的年景里,独在异乡的他”亦欲举乡风,独唱无人和。”于是在“别岁”里“问岁安所之?远在天一涯。已逐东流水,赴海无归时。”感叹“人行犹可复,岁行那可追。”所以就算再孤单茫然,也应珍惜当下,于是洒脱别岁:“勿嗟旧岁别,行与新岁辞。”安心“守岁”,梳理着心事和期许:“明年岂无年,心事恐蹉跎。努力尽今夕,少年犹可夸。”
  不知不觉中夜幕已降临,平常但不平凡的2022年也终将过去。岁月不可辜负,就算再难再不易,且让我们和960年前的东坡先生一起洒脱别岁,安心守岁,明天就是新的一年。
  再见,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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