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姑叫黄英兰,她和我同一天生日,但比我大整整10岁。
  2020年正月十五夜半,大姐突然给我打来电话,说小姑去世了,因为当时正处在疫情期间,就没能通知任何亲友,只有社区和殡仪馆的几位同志来料理后事。
  放下电话,我一阵阵的心酸,颗颗眼泪忍不住从两腮滚落下来,原准备过了疫情去看望她,给她买点好吃的和一套新衣,没想到,这一切都成了不可实现的梦。
  小姑是父亲的远房堂妹,其实,她和父亲之间,只是本家姊妹,并没有多少真正的血缘关系,因为住在同一个村里,性情相投,又是邻居,所以来往比较多。
  小姑特别漂亮,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二个大眼睛像无锡的水蜜桃;她的皮肤嫩得就似几个月的婴儿;尤其是她说话的声音,比磁铁还要富有弹性,要是让她去主持节目,那一定会震撼全场。
  我小的时候,基本是小姑带大的,走到哪儿,她都喜欢牵着我的小手。更多的时候,她嫌我走的慢,就扛着我在村里到处窜门。放学了,我总是把书包往她家门环上一挂,然后去田间找她,屁颠屁颠的,就跟着她一起干活或回来做饭——想想那些幸福的日子,即便久远,也实在让人难以割舍。
  小姑19岁就结婚了,她嫁给了一个黑老大,至于为什么嫁他,我们也不知情,有的说是因为小姑的妈妈生病急需用钱,有的说是因为小姑的哥哥犯事被黑老大抓到把柄,有的说因为小姑太漂亮,黑老大设计陷害了她……黑老大曾经五进五出监狱,是公安局的常客。但是,黑老大对小姑那真是百分之百的好,小姑和他在一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小姑腰不好,他就跟县医院的老医生学会了按摩,坚持每天给小姑按一小时。婚后没几年,姑父因为偷邻村的拖拉机再次入监,在监狱里,姑父与室人斗殴时,失手杀死了一名狱警,他被枪毙了,留下了孤苦伶仃的小姑和一个女儿。
  小姑家一直比较富有,姑父没有了,却留下了丰厚的家业,她家的别墅是县里最好的,院子就有好几个足球场大,里面由园艺师亲自设计,貌似一个精致的花园,院内光大大小小的房间三十几个。家境是好,可也不能坐吃山空,没有办法,小姑就开始自己赚钱,她办工厂,开商店,组建工程队,放高利贷,小姑一度成了闻名百里的大款。我考上大学的那一日,欣喜若狂的小姑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红包,那个红包,足够我在学校生活二年。
  因为孤独和他人的长期引诱,只要有空闲,小姑就喜欢赌钱,她赌的很大,还时常的通夜不归,为此,亲友们总是劝她,可效果甚微。一日,正好遇到公安局抓赌,她吓得悄悄溜出院子,面对密密麻麻的公安和半条街的警车,小姑急中生智爬上了路边的一棵大树,不巧,惊慌失措的她从压断的树枝上摔落了下来,命是保住了,却造成终身残疾。
  小姑的女儿极不孝顺,小姑残疾后,孩子便处处表现的让人气愤填膺,在小姑昏迷中,她偷了妈妈的身份证,把妈妈近五百万的钱财悄悄转移了,这期间,女儿和女婿不仅一天也没有陪护过,还时时恶语相加,对此,小姑是数不尽的伤心至极,那一日,我和妻去看她,她说了无数次这样的话,“为什么会这样?亲情,到底在哪儿呢?”她的眼里,时时充满了彻底的绝望。
  小姑在轮椅上坐了五年,五年间,她和女儿一直仇如对敌。小姑是六十岁去世的,重病间,女儿和女婿始终极少来看望她。临终前,小姑把她的别墅捐给了政府,希望政府能以她的名义办了一个养老院,还将一千七百多万的存款也作为流动资金了。
  快二年过去了,“黄英兰敬老院”渐渐成了我们县城最美丽的风景之一。
  如今,每一次回县里,我都会有意无意的开车从“黄英兰敬老院”门口慢慢滑过,看到那个高高竖立的木头牌子,我似乎看到漂亮、善良的小姑站在门口对我微笑……
  那身影,忽远……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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