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原是那种对身外之物懂得很少但内心却很丰富的人。
  他虽然情感细腻,但因为年少时缺少恋爱的经历,所以每每提到当初上班后的相亲,至今仍然心有余悸。其实,那些相亲也许根本算不上相亲,只是林子迫于压力亦或是为了安慰年迈母亲的应酬而已。
  三十多岁了本应该是成熟的年龄段,然而林子依然是那样幼稚,内心充满幻想,做事没有分寸。怪谁呢?怪他经历的事太少、怪他内心单纯、怪他缺乏和女孩子的亲密交往?这些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要怪也许只能怪他那个特殊家庭背景,怪他那个成长年代的封闭。家庭的不幸、亲情的残缺、时代对人性的压抑,造成了他敏感多疑、郁郁寡欢、谨小慎微、不善交际的个性。三十多年来,林子始终没有和自己亲人以外女性亲密接触的经历,这让他始终对异性既感到陌生又心存害怕。怕她们嘲笑自己长得丑陋、怕她们嫌弃自己家里贫穷、怕她们说自己修养不好、怕她们说自己没有风度……
  正因为这些担心,所以上班后的林子仍然不敢和女孩子正式接触,这让他年迈的母亲很是担忧又十分心痛。每当林子回到乡下的家时,母亲就会一遍一遍地问及此事,也总是哭哭啼啼地说:“你也不小了,成不了家,我死了也没脸见你老爹啊!”
  母亲的哭啼让林子很是吃惊,也倍感压历山大,他没有料到自己的婚事会对母亲造成极大的伤害。看到母亲悲伤的表情,他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于是,那一年他终于鼓起勇气接受了同事和朋友的劝导,正式考虑婚姻的事情。
  林子接触的第一个女孩是同学介绍的化肥厂女工,属于托关系安排的那种,她名叫小洁,初中毕业,长相娇好,性格也很温柔,比林子小了七岁。由于白天上班没有时间,双方只能等到晚上约会,见面时,林子总是买一堆好吃的零食,虽然当时工资极低。女孩很老练的领着林子到拘留所的高墙外、到烈士陵园的坟头边、到城郊的菜地旁、到城墙上的小庙里游玩,这使林子很感新奇、也很受刺激,林子渐渐对她有了异样的感觉。
  直到有一天,女孩主动邀请林子到她姐姐家里去,让家长看一看,林子才明白原来婚姻并不是单纯的两个人的事情,家长看过后自然是赞同这门婚事。然而后来林子再约女孩时却遭到女孩的坚决拒绝,林子问她:“为何?”女孩说:“你的嘴巴不够甜,见到俺家里人也没个称呼,如此傲慢而无礼,简直傻里吧唧。”可是女孩的姐姐一直在劝说女孩:“林子傻吗?傻了能考上大学本科?”经过劝说,小洁勉强同意再接触一段。小洁的说辞让林子很是愤懑,也让他高傲的心理很是受伤,他想不出纰漏到底出在何处?直到一年后林子才明白自己的失误,原来小洁送林子一打稿纸,说是让林子闲暇时好好练练钢笔字,其实本子里边有小洁写给林子的文字,那是小洁对林子倾诉自己曾经初恋的痛苦经历并希望能够得到林子的理解和呵护,不巧的是由于林子的粗心,导致小洁对林子产生了深深的误解,就这样林子的相亲以失败告终。这次相亲大抵算是林子的初恋,前后不过半年的时间。
  林子接触的第二个女孩名叫喜妞,刚刚教育学院毕业,工作还没有着落。女孩的姐姐看上了林子的潜力和学识,托人说合这门亲事。见面后,双方还算满意,彼此没有挑对方的长相和工作,也有没谈收入和房子,林子心里也算欣慰。就这样,这桩婚事算是入了正题。不料,正当两人商量结婚的关键时刻,事情出了岔子,女方的家长选错了议婚的日子,那是农历十月初一——家乡的“鬼节气”(下元节),这让林子很是不爽。林子觉得家长的做法实在是晦气,虽然对方家长也算文化人,但对于家乡的风俗竟然不懂得避讳。林子的旧学功底相当扎实,对于民俗的东西情有独钟,对方的做法显然触及了林子敏感神经,于是对女方口吐“芬芳”。就这样,林子再次用一个良好的开头换来了一个玩砸的结尾。
  二次相亲的失败让林子很是灰心,好长一段时间抬不起头来,然而爱神还是悄悄地到来。不久同学给他介绍了一位乡下初中教音乐的姑娘,姑娘名字叫慧慧。林子很是心动,也很是主动,说话做事比以前得体很多。接触一段时间后,两人意向也算投合。同学问林子:“这回为什么表现这么好啊?”林子说:“我喜欢音乐,教音乐的老师算是有共同语言了,她弹琴我唱歌,夫唱妇随,挺好!”林子曾对慧慧的爷爷说:“我比慧慧大得多”,爷爷说:“年龄大了懂事会操心。”林子又说:“慧慧比自己小得多。”爷爷仍然说:“年龄小了听话好使唤。”这样,林子才放心和慧慧密切交往起来。然而,此事仍然好景不长,无奈女孩性格软弱,虽然她和爸爸爷爷奶奶对这桩婚事都表示满意,只是当初她妈妈在外地,这个事情没有经过她的同意,所以她十分恼火,加上她强势的性格,结果棒打了鸳鸯。就这样,林子的第三次相亲又以失败而告吹。
  这样的结局使林子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婚姻实在是件可遇不可求的事情,他的内心比以前坚强了许多。他坦然承认缘分还没有真正到来,要耐心等待爱神下次光临。
  也许林子的坦然感动了爱神,她不忍林子长期一个人生活,要给林子一个温馨、一个甜蜜、一个惊喜。于是,经过多次筛选、数次考量,一九九八的夏末,爱神终于再次敲开了林子的心扉。林子的师嫂,一位好朋好友热诚十足的的女职工,她看上了同事的女儿,一位技校毕业刚刚上班的女孩,女孩名字叫于霞。女方家长是乡干部,军人出身,说话干脆利索、性格开朗豪爽,刚刚为女儿在县城里买了一套房子。师嫂问林子:“女方条件怎样?”林子说:“俗话讲:酒肉的朋友、米面的夫妻。自己没有什么挑剔的,希望尽快结婚过日子,人品好就成,其他无所谓。”
  经过一段接触双方都觉得满意,于是女方家长提出,选个日子把婚事正式定下来。林子听从女方安排,订了饭菜,备了烟酒等着那喜庆的一天到来。不成想,定下的日子来到,林子到达女方家,却发现对方家里铁将军把门。此刻林子生怕她家里出了什么意外,赶紧问邻居,邻居说不知道怎么回事。由于那时通信尚不便利,既见不到对方家人,也联系不到他们。虽然没有正式结婚,但林子已经把对方当成了亲人,他很为对方家人担心。随后林子又多次上门拜访,始终不见对方家人。大概过了半月,师嫂很气愤地给林子捎来口信说:“对方悔亲了,也不说明啥原因,最初托我保这大媒,现在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躲出去了,我们又不是无赖,用得着这样吗?男婚女爱,人之常情,明说就行了,何苦这样捉弄老实人呢!他家人听他人说你患有乙肝会传染,这不,这几天一家人正忙着消毒哩。”听到此言,林子既感到侮辱又倍觉无聊与无奈。后来林子终于搞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女方的表哥看中了一位小伙,长相较帅、能言善辩、处事伶俐、不似林子这般木讷。他在女方家长面前一直游说,并说林子为人呆板、口碑不好、不会有什么出息,所以非让表妹掉头不可,结果正如上面所述。凑巧的是,女方新找的男友是林子的同村之人,八月节带女方回老家“认门”之时恰与林子相遇。林子权当不认识对方,大方地和女方打招呼,女方则满面羞愧大为吃惊!熟料女方全家看好的婚事,却被男方的母亲无情拒绝,理由是双方属相相克。再后来,林子听说女方下岗了,嫁给了一个行伍出身给银行当保安的临时工。至于他们是否过得幸福,林子就无权谈论了。
  以上算是林子的N次相亲吧。
  既然婚姻这道难题还没有解开,那林子就下决心把它坚决地演算下去。经过这几场风波后,林子决定豁了出去——不把女人娶到家里誓不罢休。于是,他大胆地对老娘许诺:“争取年底一定完成您老布置的艰巨任务,让您老人家过一个幸福的新年。”
  正是林子自己主动出击,所以他的婚姻之事很快就峰回路转了。不久师嫂再次带来了好消息,说同事的妹妹和他条件相当,同事希望能够玉成此事。林子爽快地答应:“成不成见见再议。”于是初冬的一个晚上,师嫂带林子与女方见了面,地点是师嫂的办公室。
  那晚女方来了两个人,陪同者年龄较大。见面后,师嫂和女方陪同人士回避了。林子悄悄地询问:“那人是谁?”女方说是自己的大姐,这让林子十分兴奋又十分惊喜。他明白了女方境况和自己一样:“老家长少儿女,老父母对幺儿的婚事已经急不可耐了。”也许是缘分真的到来了,也许是林子对异性有了太多的渴望,所以双方一拍即合。林子相中了对方长相与温柔,女方相中了林子的学识和口才。那个晚上,天公作美,没有一丝凉风,天气竟然暖和了许多。于是,两人携手漫步街头,缠绵低语像久旱遇到甘霖、像小猫闻到鱼腥、像太阳冲破了朝雾、像航船遇上了顺风……
  就这样,林子学会了闪婚,不久双方步入了婚姻的殿堂。林子终于相信,这是一个不识货的女人。结婚那天林子动情地说:“媳妇大人,你真的是来扶贫的吧!如果没有你的到来也许不久的将来我会提着裤子在大街上奔跑,也许会很快从人间蒸发!这辈子,真的感激你,华美!”“不许胡说!”华美幸福地阻止。
  如今,若干年已经过去了。近日,林子偶遇大学同学,同学问:“日子一向可好?”林子说:“还行,算是凑合吧!”
  
  2015、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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