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看电影是在后良店村后的河沙滩上,是奶奶带着我去的。银幕在东,观众在西。只见银幕上冒出两张人脸来,是男人的脸,一个朝南,一个朝北,他们嗡嗡地说了几句话,就消失了。接着出现了一个短小的人影,那人向我走来,越走越大,终于成了大高个子。这场电影我只记得这些,至于是什么电影,那两个人说的什么话,我一概不知道,接着就在奶奶的怀里睡着了。估计那时候我也只有四五岁,不是1950年就是1951年,当地孩子一般四五岁才记事,我也就是刚记事。
  但就是那点记忆,就像刻在我的脑子里一样,一辈子没有忘掉。
  第二次看电影在前良店集市东头,那里有一块空闲地,村里演戏,外来耍把戏的,耍猴儿的,规模比较大的演艺活动往往就在那里,当然电影也在那里演了。我好像在那里看了两场电影,一场是《三勘蝴蝶梦》。印象较深的是两个小孩,都是古装的,脸黑黝黝的发亮,我常常拿我们村里的一个孩子来比。还有一位妇女在哭诉什么。就记得这些。另一场是《秋翁遇仙记》,印象上一个老汉在花园里驱赶几个采花的孩子。别的什么也不知道。直到后来才了解到电影原著是明代冯梦龙的《灌园叟晚逢仙女》。
  大概我上三四年级的时候,县电影队来鱼台完小放电影。学校就像防冠状肺炎一样全封起来了,只从东边一个小窗户里往外卖票,另有一个小门专人把守,让有票的人往里进,防止投机者浑水摸鱼地进了院子。那时候一张票三分钱。三分钱可不是个小数目,家里贫穷一点的,孩子就别奢望看电影了。我父亲开恩,给了我三分钱,我有幸买了张票,进了院子——学校的大殿前(这里原来是一座庙)。没有座位,好像是坐在地上的。大家眼巴巴地瞅着银幕,等着电影演员上去表演。墙外小发电机隆隆响着,也没有嫌乎噪音干扰的。
  一会儿,挂在电影机旁杆子上的照明灯泡突然熄了,场地一下子黑了下来。同时屏幕上出现了电影的题目《古刹钟声》。接着演员闪亮登场。我的记忆力不好,对这个电影,我只记得两个情景:一个是小和尚叫人灌了什么药变哑巴了,他急得满头大汗。一个当兵的跟他说话,他说不出,就在地上写了“我要报仇”几个字。还有一个镜头,一位衣着华丽的女人,就像今天的“白富美”一样,满脸春风,正跟一个男人跳舞。别的就记不清了。我真正理解剧情,还是前几年在电脑上搜到的。原来这是一个反特片。
  在学校里放过好几次电影,但我看的大概只有这一次。据说有一次,县放映队已经收钱卖了票了,发电机出了问题。那些买了票的人中有人挑头闹事,打了放电影的。可能派出所干预后才了结,说改日再放电影,卖出去的票作数。
  大约六十年代初,我跟村里几个伙伴到吕刘渰子看过《五更寒》。这电影我始终没看懂,说是战争片吧,没见打仗的,只有一个坏家伙吃西瓜的镜头印在我的脑子里。后来才知道这是反映解放战争的片子。
  上中学了。学校里经常包电影,组织学生到电影院看。内容多是与形势有关,有一定教育意义的,像《野火春风斗古城》、《我们村里的年轻人》、《箭杆河边》、《北国江南》等,还有《列宁在十月》一类的苏联片。
  那个特殊时期我看的电影不多,大概不出《艳阳天》、《青松岭》等几部。一部表现赤脚医生的《春苗》给我的印象颇深。
  开放后的八十年代初,我看过《芙蓉镇》,印象上那个挨整的女干部跟那个坏分子一样坏,那个自杀的人太软弱,那个右派太冤枉。而刘晓庆扮演的那个做生意的妇女还算好样的。那时期出现了好多开放的爱情片,可惜我看得很少。后来我又看了两部法国片《基督山伯爵》和《佐罗》,别的不记得了。
  电视剧出现后,人家都在家里看,我家却久久买不上电视机,因此看的很少,有好电视也只能到有电视的人家看。也好,不看电视,正好可以看书。有了电视机以后,对那些时尚的带有严重刺激性的片子,我都是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因为家里有孩子。片子的好坏,我从来不看票房价值和收视率,不管他们公布的票房价值是真的还是假的,即使上亿上几亿,我也不动心。直到有了电脑以后,我出于怀旧和补课的动机,经常搜些中外的经典老电影来看,收获颇丰。
  我不想把时光浪费在那些无聊的片子和冗长的电视剧上,但是对于合乎我口味的片子,我就像看一部我喜欢的名著一样,反复地看,反复的思考,看电影电视和看原著相得益彰。像前苏联片《苦难的历程》,我曾经看过四五遍,因为我已经看过那三部鸿篇巨制的小说。
  从2010年开始,我和妻子在老家承包了二亩地。妻子因为那年下乡劳动锻炼时间久了,种地有瘾,我正好也想借此锻炼锻炼。我们种麦子,种玉米,种菜,年年都有所收获。2013年,我们拍电视剧《家之风》。剪辑后,又剪了一个电影版。我们在只花钱不挣钱的条件下,还花4000块到桃园大酒店举行了首映式,当然只是部分有关人员参加观摩。但是,这次看电影的感觉却跟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因为这电影等于我们自己种的玉米,欣赏起来也跟吃玉米一样,有一种特别的快感。通常说劳动光荣,劳动创造物质财富。马克思在《哥达纲领批判》中论述共产主义时说,“劳动已经不仅仅是谋生的手段,而且本身成了生活的第一需要。”我理解这句话是,当劳动成为自觉的喜欢的活动的时候,才是生活的第一需要。引申之,拍影视是我们喜欢的活动,当然我们会感到它是生活的第一需要,就像我们自己吃自种的玉米一样,自己看自己拍的《家之风》,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2022.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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