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家是五间正房,房前墙根下搭盖着鸡鸭窝,那牲口棚、猪圈则搭建在房子的东西山墙外,西为猪圈、东为驴棚。紧挨驴棚到东墙根是一米多远的空闲地方,就在这里安了一个木栅栏门,从栅栏门进出姥家大菜园。姥家菜园是从房后到园子北墙大约有七八丈长;从西到东,即从猪圈西边墙到进出园门的东边墙约有十丈长,这么大的后院就是姥家的菜园子。
  姥家,离我家很近,近到也就二里多地远。因是近,小的时候就隔三差五地去一趟姥家。
  我愿意去姥家,是因姥家有个大菜园子。那时,我家是三间房子,本来就不很大的院子除了搭盖的猪圈、驴棚、鸡鸭窝外,更显得窄窄巴巴。窄巴的小院,就没有小孩子可玩的地方,院内没地方玩,就去姥家菜园子玩。
  拉开栅栏门进了姥家菜园子,园子被石头地基、泥土垛成的院墙围着,围墙的墙头帽上插着葛针,防人爬兽过,围墙下的菜园子都打着畦子,畦子里一片绿,栽种着生菜、小白菜、小萝卜、大蒜、土豆和畦着茄子、辣椒,西红柿、黄瓜、芹菜的秧苗;在菜畦中,还有长出寸高的小葱、韭菜,在菜畦向阳的边角上,还有三五垅长出一扎高的似羊角般的羊角葱。在菜畦中,插花长着椽子般粗细的三五棵杏树、桃树,在西围墙下还有一棵搂粗的酸梨树,树的枝杈支楞八叉地外延着,低的地方,伸手可及。也因为枝权低,那时候常攀着枝杈打滴溜,弄得枝杈上下摇晃。菜畦中除几棵果树外,西围墙的西北角上还有一棵柱子粗的榆树;畦中还有一口用来饮水、浇菜用的水井,水井有三丈深,井口上架着辘轳,辘轳上盘缠着井绳,井绳的挂钩勾着一个柳编的水斗子,水斗子歪斜在井边水沟边石上的草垫子上,从井里灌满水的水斗子垫着草垫子倒在水沟就逐个流进畦子浇菜了。
  年后的正月过了,天就暖和了。天一暖和,在家过了年的我就又回到了姥家进园子玩了。这时节,菜园子冲阳的北墙根、西墙根下的小草都有了绿,没几天这些绿就像针那样细长地长了出来,让墙根成了一条线状的绿。这绿似一条带子系在墙根下。也是这时节,姥爷、舅舅就开始进园子翻地、打畦畦菜、畦秧苗和给过冬的小葱、韭菜和羊角葱浇水了。畦种了菜、浇了过冬菜的水,那园外的杨柳吐绿时,园内的杏花开了,桃树有了花苞。杏花飘落了,粉红的艳艳的桃花开了;当桃花枝上长出了叶子,那棵搂粗的梨树枝杈上都是待开的、白白的花骨朵。杏花、桃花、梨花开时,满园的花香,蝴蝶、蜜蜂寻香而来,在园内飞舞着。每在这个时候,我就在菜园里看姥爷莳弄菜,看舅舅摇辘轳打水浇菜畦子。有时,就拿着小铲、拎着小筐在园内的边边角角和菜畦剜曲蔴菜、苦蔴菜和婆婆丁。姥姥见我剜了菜,就支上鏊子摊煎饼让我卷剜来的菜和新薅的羊角葱吃。吃了几次野菜和小葱卷煎饼,西北角上的榆树钱就下来了,姥姥就让舅舅用镰刀勾了几枝子榆钱,捋了榆钱给我贴干粮、做布洛吃。
  这时节,园中的菜都绿了,那畦里的小生菜、小菠菜、小白菜都可以间着蘸酱吃。我喜欢吃园子里的小菜,姥姥是知道的。为此,姥姥每天都挎着小筐到园子里给我间小菜吃。慢慢地小菜长大了,畦中架上的豆角和黄瓜也都开了花。过了几天,那架上贴着地面的秧就结了小黄瓜。当小黄瓜刚有大人手指粗长时,我趁在园中干活的姥爷、舅舅不注意,就偷着摘一根吃。说不上那时候黄瓜味咋就那么大,我刚咬一口,姥爷就闻到味了:“虎子,吃黄瓜了吧?太小,等长大些再摘着吃。”舅舅则在旁边瞅着我笑。尽管姥爷这样说,过后我还是欻眼不见地摘着吃。黄瓜架上有了黄瓜,那似一堆铅笔刀样的一窝蜂豆角(不拉蔓不用架)和架着的拉蔓豆角也是结得干嘟噜厚。尤其是那“一窝蜂”豆角,两墩秧子就可摘半筐,够吃一顿。豆角下来了,姥姥就摘豆角炖粉条给我做着吃。园子里的菜畦结了黄瓜、豆角,已是初夏了,这时地垅里长着的土豆都开了白白的花,墙下边角栽的地瓜拉了长长的蔓,那丰茂长长的蔓几乎把地垅都遮盖了。这时节,畦中的茄子、辣椒、水萝卜也都可摘、可拔着吃了,尤其西红柿已经红了大半,虽还没全红,但我等不及全红就下手了。这两畦子西红柿有点红我就摘着吃,到老秋也没见到一个全红的西红柿。在园子里,天天吃西红柿,倒是没祸害茄包子、水萝卜。
  初夏时间短,没几天就到夏天,那满树的杏也熟了,有鸟也有蜂就飞到枝杈上去啄杏吃。有的掉在树下,有的还长在枝杈上,我怕鸟、蜂把杏都祸害了,就晃树摇杏或用棍子打把杏全收了。收了一棵树的杏,能吃的就吃,不能吃的就挤出核,到冬天砸杏核,姥姥给腌杏白或做杏仁粥吃。夏天雨水多,土豆、大蒜就该起了,如不及时起就容易烂,尤其是土豆,起晚了就在秧上冒泡,有时边起边冒泡,那味是很难闻的。因此,姥家在土豆花开过不久,欻个好天就把土豆刨了。尽管早刨,但在刨中还是有冒泡的土豆。出完了土豆,舅舅顺便也就把几垅的白皮蒜起了。起了蒜,在园子里蔫蔫蒜秧子,姥爷就像编辫子那样把编完的蒜辫子挂在木杆上晾晒着。起了土豆和蒜,姥爷、舅舅又拔了过喷已黄叶的黄瓜和豆角架,就在这4块空地上种了大白菜、大萝卜和芥菜。这时种的菜是秋菜了。
  园子种上的秋菜,经过雨水和井水的浇灌都长得特别快,几天工夫就长得扎高。这些菜经过姥姥的间苗、定株、追肥,畦中的秋白菜、辣菜、大红萝卜、高出地面的青萝卜,棵棵都是黑绿黑绿的,使那园中短时无菜的空闲地,又似春夏般地绿起来。几场秋雨、几次浇灌,大白菜卷心了,辣菜长得拳头大,萝卜长得像碗大。这时园中桃树上的桃子也红了半面,西墙边上的酸梨也都泛了白,枝头上向阳枝杈上的梨有的红了半面。这时吃就不是酸酸的了,而是甜酸可口。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上树就棍子打那半红的梨,有时把梨打碎也不掉,掉下来的也都摔碎,尽管碎也是好吃。桃树矮,就踩个木凳,用镰刀勾着枝子摘。桃摘了,没存放多久就吃没了;那树尖上的几个梨用棍子打着吃了,那满树的梨舅舅就上树或踩着梯子全摘下来装筐了。这时梨树叶子是赤橙黄绿青蓝紫了。
  霜降后,姥爷、舅舅把园子里的秋菜起了,又割了大葱,园内无绿了,哥哥来姥家接我,我对姥姥说:“过了年种菜时我就回来。”姥姥说:“好、好,让舅舅接你。”
  年后,杨柳刚吐绿,舅舅就把我接回姥家。到了姥家,我又去了菜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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