藠果,草本植物,也叫胡葱、野葱、野蒜、小根蒜等。好玩吧,听着这些名字就觉得好美!藠果,有家种的也有野生的。现在,家种的藠果,做酸藠头,做藠果罐头等,还充当水果。不过我更爱野藠果,野生的更香,辛辣味更浓,需求量不大的话,只要勤快一点,到山里总会能找到一些,这样更有满足感和成就感。
  挖藠果,做藠果,吃藠果,构成了完整的美食链,少了哪一步,美食就不美了哦。这是我对美食看法。
  
  一
  从小就常听到有关野藠果酸腌菜的歌谣:“腌菜香,奶奶唱;腌菜臭,奶奶愁;酸香的腌菜飘十里,喷臭的腌菜随水流……”在我心中,歌曲不是为了取乐娱乐,而是生活,是感恩生活,记住生活的美好。
  我喜欢野藠果,喜欢吃野藠果酸腌菜,这种喜欢,是从很小就开始的,是妈妈的传染。十来岁时,妈就带着我们兄妹上山去挖野藠果,培养我们的动手能力。
  石门的山很高,坡很陡,上山挖野藠果,得趁早,晚了,爬到山上已近中午,太阳偏西又得赶回家,野藠果是野的,得花时间满山遍岭地找,时间花在路上,根本就看不见果子的影子。我曾跟母亲撒娇,说那些藠果可恶,躲着我们。
  第一次跟妈妈去挖野藠果,精神头特足。天不亮,不用妈妈叫便起床,哥哥比我还早,弟弟小,走不动,不带他。那时候,也没钱买胶鞋。不是特别冷时,平时干活或者玩耍就是穿着自娘胎带出来的皮鞋(打赤脚)。上山去,得穿上爸爸给量脚定做的草鞋,将“皮鞋”给保护起来。我和哥哥每人拿着一把小锄头,妈妈则带上大锄头、背着背篓。我们全副武装穿戴好,便出发。这阵势,跟电影里的打仗差不多,我觉得特别新鲜呢。
  同去的还有我婶和堂姐,都是事先约好的,一同上山,热闹,有照应。
  野藠果,常常路边就有成片成片的。不过路边的被脚踏被牲口啃吃,太瘦太矮,土太紧,果太小,不容易挖,直接忽略,我们得爬到更远的荒山地里去寻大的、粗的、壮的。
  我们边走边聊,妈妈说:“挖野藠果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做酸腌菜,常年备着用。平时要吃了,只需在养水坛里挖出一些即可,很下饭的。”
  婶婶也说:“野藠果做的酸腌菜,是天然的酸味,很香很纯,它不会倒牙齿,也不会酸舌头。”
  我哥说:“我知道了,上次家里弄酸腌菜吃,我眼泪都快酸出来了,酸腌菜酸的是眼睛。”
  哥哥说得我们全笑了,说着酸,我的口水就要往下流。不过我喜欢吃这种酸腌菜,哪怕少油,只要放点辣椒放点盐,就觉得特别香特别爽。如果油多一点,肯定是更美不过。盛了酸腌菜的菜碗,总会有那么丁点菜花花在碗里,再拌上一碗纯白米饭,哇,简直就是现代版的爽歪歪,可以爽到五脏六腑跟着喜欢。
  妈妈继续给我们鼓舞士气:“如果有新鲜活鱼,用酸腌菜炖鱼,腌菜的香味和鱼的鲜味混在一起,可以飘到百米开外,常常会吸引左邻右舍自带好酒,吆喝着一同进餐,那也是歪歪爽。”大人的话语总是能调动我们的积极性,我们三个小孩蹬蹬蹬跑在前面,还不时地叫唤妈妈和婶婶快些走。
  藠果,长在土里,呈圆球型,果的底部有许多须根,叶片细长,茎鲜嫩,一扯就断,闻起来一股浓郁的辛辣味。紫色小花,呈倒伞状。母亲不止一遍地给我们讲藠果的样子,生怕藠果躲着我们的眼睛。
  妈妈特意叮嘱我说:“丫头,你是第一次挖野藠果,千万不可急躁,不可用手拔,尽量将埋在土里面的果给挖出来,腌菜主要是靠下面的果,才脆才香才出味道。”妈妈一边说,一边不忘交待我们看好脚下的路。哥哥则不然,他像飞毛腿似的到处钻,眼也特别好使。刚到山里的一块荒地,就听到哥哥咋呼:“哇,看,那里有好几根,我先去挖来。”妈妈回答:“你去挖吧,要挖出地下的果来,完了紧跟着我们,别跑太远。”
  跟着妈妈,妈妈拿过我的小锄头,就脚下的一根野藠果做示范:丫头,看好了,锄头下去的地方,要离藠果的根茎稍微远一点,挨近了,就会斩断茎,泥土很粘,挖出果后,要小心将泥土掰掉抖落,切不可霸蛮。妈妈还说,山里多石头,往往有大小不一的石头挡住雨水,阻碍泥土,一些渣渣草草堆积聚拢,这里的土特别肥沃,如果野藠果的种子被风吹来或者被鸟儿衔来,在这里生根发芽长大,运气好的话,一个地方可以挖好几斤,妈叫我用心找用心挖。只要用心对待,啥事都不难。
  一块荒地边有一些零星的藠果,不是很大,妈妈和婶在那里开始挖。我和堂姐也分开在附近找,我只想找到大的找到多的,哪能呢。照妈妈先说的有石头缝隙处,专心去找,又不曾发现了。这附近的石头都是光秃秃,东一个西一个立着,位置较高,周围并没有像妈妈说的那种现象。眼睛到处搜索,脚下一根两根,我也不放弃。因为妈妈常说,什么都是从一开始的,有一才有十,才有百有千有万。
  劳动,需要鼓励,需要吸引。藠果不大,藏在山野,跟我捉迷藏,我不怪它。
  
  二
  我发现了单独的一根,像个大将军立在较高处,威武霸气,叶片长,茎也粗,估计果很大,我马上被它吸引。为了挖它,我费了老鼻子劲,最终还是失败了。我力气小,锄头也小,挖下去,只抠一点点土坯,坐在地下,围绕藠果的周围挖,挖几下,用手将土刨出,挖几下,又将土刨出,里面还有一些细小碎石子,扎手。好大一会,围着“将军”弄出一个坑,终于看到下面的果的边边形迹了,好大哦,足有我的手指头那么大。我兴奋地慌忙继续用手扣,好想马上看见它的庐山真面目。这地下的土越硬了,这果长得太牢固,手指指甲都被抠破,它还是不肯出来。它是怎么在如此硬的土里扎这么深,长出这么大的果的?有特异功能吗,该有多大的力气才能把土胀开,它是怎么办到的!我边想着,边继续刨,眼看要出土了,用力一拔,茎却断了,从紧挨着果的地方断的,大果留在了土里。我一声叹息,真是很失败,很沮丧,累了半天,白费力了,只得到光茎。通过劳动获得,即使在累再无聊,感觉也是美美的,心想,将来无论谁吃了,都要给他讲这个“大将军”出土的结果。
  这时,妈妈过来说:挖藠果是练耐心的时候,要心平气和,不可急躁,越临近果实,茎越嫩越脆,越容易断。记住了,这和平时做事是一样的,越到最后越要小心,否则,容易前功尽弃。
  越接近成功困难越大,阻力也越大,人也容易焦躁,此时可得坚持,细心以对,用心去做。
  我挖了大概十多根,拿在手上仔细端瞧,只有少部分有果,堂姐笑我,说我让这些好好的藠果头尾分离,简直是暴殄天物,好东西给糟蹋了。妈却安慰我,没关系的,全当做留种了,明年此处还会更多,我们明年再来。我听了,觉得也有道理。心想,怎么同一件事,正说反说都有理,都可以被说服,理由还很冠冕堂皇。
  
  三
  我带着疑问到处望,这荒地不大,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很久才能看到一根两根。我知道还得继续找,希望找到好地方去挖。我默默念着,心中祈祷,脚步不停,那里有好野藠果呢?寻着走着,一门心思只管走,只管到处望,全然忘记脚下。偏坡处,踩中一个鹅卵石,重心不稳,一偏一滑,来不及抓杂草,随着惯性滑到一个小陡坡下面,“噗通”一声,一屁股猛然坐下。还好,比较松软,坡不是很高,屁股也不是很疼,感觉在一个小坑里。
  突然,闻到浓浓的野藠果辛辣味,低头一看,哇,好多藠果哦,又粗又壮又长,绿绿的,嫩嫩的,挨挨挤挤,足有簸箕那么大一块,里面全部是,连杂草都没有,它们正对着我痴痴地笑呢,感情是谁在冥冥之中专门引我来的吧!这一摔,赚了,因祸得福了。原来是他人挖树蔸留下的一个土坑,它们都长在堆积的松土上,特别蓬松,土浅的地方,用手轻轻顺势往上扯,也能扯出果。不过土厚的地方,果估计埋得特别深。婶婶说我今天运气特别好,挖到金元宝了,妈妈也毫不吝啬她的赞美之词,直夸我有能耐。哥哥也下来帮忙了,我要婶婶和堂姐都来挖,她们说,地方太小,挤在一块儿,都没站脚的地方。
  这个地方,足足挖了十多把,可把婶婶和堂姐羡慕坏了。野蒜,并不珍贵,但经过自己的手到了篮子里,仿佛比元宝还金贵呢,手在篮子里抄起来反复看,每一根都看着我发笑,这种美妙的感觉,真有天地旋转的飘飘感。
  
  四
  野藠果挖回家,妈妈耐心地教我们如何选、如何洗、如何晾晒、如何剁、最后该如何保管。
  一背篓野藠果,一个人至少得选上老半天。洗,得拿出温柔耐心来,特别是藠果底部的须根得重点洗,此处往往衔一些泥土在那犄角处,一些须根得轻轻搓揉,洗白洗亮。晾晒,控干水分的火候得把握好。剁,可得伤心流泪了——辛辣味浓,往往是呛得眼泪直流,谁都不愿意受这份“罪”,不过,想吃它,闭着眼睛歪着脑袋也得剁。剁细后,用养水坛压紧密封,只要坛口不断水,可以保存一年多。
  原始美味一直在心中,久吃不厌。只是现在山里的野藠果被荒草侵犯,很少见到了,想挖一些,得找好多的地方。无论如何,我每年还是做一些野藠果腌菜,炖鱼吃,煎鸡蛋吃,或者打汤喝。
  大自然恩赐于我们的太多,只是被我们发现得很少而已。想想挖藠果的经历,觉得山中的一草一木都是可爱的,舍不得破坏,这种情绪自然萌生,所以,保护环境,在我心中一直是一种不可颠覆的理念。
  我接受的教育,不是在襁褓中,不是听着而歌,而是跟着妈妈去劳动。妈妈教的方法,说的道理,也一直烙在心中,很受用。只是妈妈已经走了快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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