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一本厚重的书,如果只注重了情节的简单浪漫而缺少了曲折坎坷的经历,这书岂不显得太单薄,缺少内涵了。
  在第二届乡土文学培训会开班仪式上,主办人马永红老师要求每个人对自己的生命故事进行分享,我就告诉大家自己高中毕业后做过裁缝,摆过地摊卖过水果,在中国申通公司上过班,甚至还在砖厂拉过板车……我的经历让大家都很诧异、愕然。其实他们哪里知道这才仅仅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对于漫长的生命历程来说,这仅如夜空中的星星一样,不过是一些零散的点缀而已。我还做过餐饮业——卖过煎饼呢。
  2011年前后,偌大的西安市因为城中村改造,弄得鸡犬不宁,我们这些打工的租住户也犹如借壁的蝙蝠,起落不定。租住地从最初的三桥到西北三路纸坊村,后又搬迁到红庙坡的青门小区,时间不长又因为拆迁搬到了一条简陋的小巷——西马寨,暂住了一段时间后又般到城西客运站的一条巷子居住。西马寨属于西安北郊边缘地带,交通不便,卫生条件差,居民吃住行相对都不太方便,但在我的记忆里却最亲切和深刻。
  那年暑假,我一如既往地去了西安,除了给家里人做饭外整日无所事事,白天睡觉晚上看电视。这样过了四五天,日子真的很无聊,我就和丈夫商量着想去打工,找一份活干干。他拒绝了,说好不容易过一个暑假,让我安心休息。人有时候就这么贱,我天生卑微,这样闲适的日子不适应我,我就出去转转,看能不能找一份活,哪怕是去饭店端盘子洗碗也行。丈夫执拗不过我,就建议说:“那你去卖早点算了,反正这里只有一家卖豆腐脑的。”我一想也对,可到底做什么呢?我脑子里一团浆糊,胡辣汤、豆腐脑已经有一家了,油饼油条那太麻烦,我又缺少技术,而且要场地,到底该怎么办?我想我作为一个地道的陕西人,面食是难不倒我的,干脆卖煎饼算了,简单又省事,而且一个人还好操作。
  说到煎饼,那是我的拿手好饭,我是跟着奶奶学的。奶奶生前因为爷爷吃饭挑剔,稍不合胃口就蹬盘子摔碗、打奶奶,她早吓怕了,就养成了一门心思做饭的习惯,而且窍门很多。就比如说这煎饼吧,别人在打面芡时稀稠随意,而且只放碱面,这样摊出的煎饼性脆不柔爙。她不这样,她打面芡时面和水有一定比例,而且面芡除了放少许碱面之外还放少量的食盐,另外还根据量的多少打几个鸡蛋、倒一些纯菜油才好,而且吃煎饼时蘸的汁、卷的菜也很有讲究,该放的蒜、姜,滴的酱油、香醋也丝毫不马虎,最少不了的还是花椒叶子,碧绿香爨。就说这面芡吧,打好了还要放置一段时间,搅匀到没有一星点儿面糊为止,筷子能挑起细线为最好。这都是秘方,既然是秘方,未必人人皆知。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卖煎饼家当必不可少。蜂窝煤炉子、平底锅、案板、脸盆、锅铲等家里都有现成的,愁就愁在这么多七零八碎的东西每天怎样出摊,摆在哪儿?我又出去转了转,终于在一个临街饭店门前看见一片开阔的空地,一个穿旧黄军服上衣粗蓝布裤子的修自行车老师傅在忙着打气,补车胎,旁边两个卖水果的摊主在闲侃。离他们不远处前边公路边还有一个公交站牌。经验告诉我这地儿就不错。我就上前买了点水果同摊贩闲聊了几句,问了一些情况后就拿定主意决定和他们为伍了。同时我还和一位三轮摩的师傅商量好每天接送我。因为路近,每次两元钱。
  说干就干,我去菜市场买了一些新鲜蔬菜、调料等,为第二天的出摊做准备。
  凡是未知的都很神秘。晚上我怎么也睡不着觉,脑子里反复预测着第二天发生的各种场景。好不容易挨到凌晨四点钟我就起床了,赶天大亮我已经烙完一脸盆面芡的煎饼,并打好了第二盆面芡,炒好了菜。才六点多摩的师傅就来到门前打号。在丈夫的帮助下,我的“生意”开张了。
  为了做宣传招徕顾客,我边烙边卖,人多忙不过来时就将早上烙好的加热后卖掉。没有桌子我就找来两个塑料桶装满水支撑着小案板;没有玻璃隔挡,我就用洁白的纱布遮住,防止灰尘落入。餐饮业最大的隐患就是卫生,在做好自我卫生状况良好的前提下,保证餐具干净卫生。当然味美价廉更不用说,一张卷菜的煎饼仅两块钱。
  一条简陋的巷子口,猛然之间多出一个简易的煎饼摊儿,人们感到好奇的同时为了节省时间买的人还是很多。最好的卖买莫过于货真价实。面,是自家磨的无公害小麦还加了鸡蛋;油,是纯菜油;菜,内容更丰富,有炒青辣子、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土豆丝、炒豆角、凉拌洋葱、红萝卜、纯豆瓣酱等,价格又公道合理。因为是第一次准备,量不是很多,加上销量好,还不到十点,我就收摊了。连本带利买了一百多块钱,略有小赚,虽然辛苦,我还是挺高兴的。
  第一天做生意就这么成功,这让我更有了底气。其实除过本钱,我赚得并不多。后来的二十多天时间卖了家里近二百斤面,两大壶纯菜油,还不算外买的东西。本来就纯朴厚道的丈夫对我的老实情形给了点看法,他说:“照这样下去,你钱没赚到,累垮了身体,划得来吗?商人一般都重利轻情,没利的事也只有你这瓜蛋会做。”我说我又不是商人,仅为大家提供方便罢了,我的时间也有限,不在乎赚多赚少。再说人生的路很长,赚不了钱时赚知识,赚不了知识就赚阅历,它们都是我的财富。你说呢?
  其实任何事情都不是一帆风顺的,长时间的在饭店门口摆摊,难免会招来饭店老板娘的厌烦。她好几次都让我挪地方,幸好修车的老师傅是本地人,说话有力道,只要他一答腔,那老板娘就不作声了。修车老师傅的老伴双腿残疾,行动不便,每天坐着手摇轮椅来这看老师傅修车。每次她一来,我都会将一个热乎乎的煎饼夹了菜递过去。当然送给老师傅和旁边的几位摊主的也不少。我给自己定了一个时间,每天必须在11点之前卖完所有的煎饼,天太热我要回家休息。至于到时卖不完的,我就索性都送人,也包括饭店老板娘。于是慢慢地,她为难我的情事也就不再发生了。
  在这熙熙熙攘攘的人流里,我的生命如蝼蚁一样卑微,在这大都市茫茫的人海中更如一粒尘埃。后来当我再去西安见到他们时,他们都说想吃我摊的煎饼,我的心里很温暖,毕竟还有人在挂念,无论是煎饼还是我,感觉都挺好。薄薄的煎饼寄托着我浓浓的深情,献给我生活过的城市和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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