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九五二年之前这方水土是一片盐碱滩,也叫北大洼。
  这方水土杂草丛生,夏季疯长后漫过人腰,半人高的杂草东一块,西一快,一簇簇,一蓬蓬,缠绕不清。由于地面含碱量高,没有杂草的赤裸处,特别是冬季凛冽的北方呼啸肆虐,地上浮出惨白惨白的盐碱,那叫触目惊心。
  当时还流行一句话: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若有人要居住于此地,就可以想象出这片水土的生存环境之恶劣,生活条件之艰苦。可就有那么一批人在一九五二年的十月,雄赳赳气昂昂的来到了这方水土,他们怀揣着必胜的信念坚决要打胜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二
  我跟着父辈来到这方水土生活是上世纪七十年代。那时的这方水土已经经过二十年左右的排碱整改治理,可依然随处可见盐碱地的独特产物
  黄西菜、碱蓬棵、蒿草……
  这方水土已经初具规模,以总场为中心,方圆几里排兵布阵般,大大小小的分布成八个场区。每个场区基本统一规划布局,无非场区面积的大小、人员多少不一样而已。
  每个场区都人工挖掘了储水湾。根据需求,储水弯或长方形,或正方形,或椭圆形,它们密密匝匝的圈住场部、农业队、场院和家属区。
  靠近场区的储水湾里面养了鱼,植了藕。远离场区的储水湾里什么也没有,但它们的水承担起在需要的时候抽调到排碱沟里,浇地排碱,以改变土质,使庄稼增加产量。
  储水湾岸边的路上,高大壮硕的多是柳树,偶有几株红荆,伏地低矮的是野草野花。等到春风吹拂,晴空倒映,绿色肆意,碧水蓝天。
  五月刚刚来临,储水湾靠岸边的外圈是蒲草和芦苇。水中碧绿的荷叶露出尖尖角,蝴蝶与蜻蜓结伴穿梭,飞来飞去。
  盛夏时节,储水湾外围碧绿的蒲草与里面满眼粉色荷花绘就一副水墨丹青花卷。展开画轴,几个娃娃奔跑在水湾与水湾之间蜿蜒曲折的路线上,似来到了逶迤秀美的仙地,再加上蝉鸣蛙叫,(当然,蚊子和苍蝇虽然也是许许多多,但遇到美好,它们就忽律不计了)置身其中那叫一个心旷神怡。
  最喜欢秋天,那时候储水湾里的莲蓬在莲叶间眨着眼睛,随风点首,招呼我们采摘莲子。我们卷起裤管,脱掉鞋子,试探着水湾深浅,一步步来到莲蓬跟前,随着咔嚓一声,诱人的莲蓬就攥在手里。回到岸上,脱去莲蓬外皮,一颗颗皎白甜糯的莲子,随手抛进口中,咀嚼几下,满满的甜美,无可匹敌。
  冬季,那个萧瑟沉寂的储水湾也不乏情趣,厚厚的冰层在太阳下耀眼。逢了周日闲暇时光,有空的大人陪着自家孩子,带着马扎,呼朋唤友聚到冰面上。不等大人吩咐,急不可待的孩子早已趴在马扎上,单等大人用力助推。大人弯腰一使劲,马扎驮着孩子溜出很远,那个快乐恐怕现在的孩子们难以体会到。
  其实,冬季大人们也是有快乐的。那就是储水湾里清理淤泥时,顺带出藕和抓鱼。
  还有几天过年了,即使下了雪,也不能阻挡穿着皮裤子的一群男人。他们破冰抽水,俯身找藕,一根根带有骨节的藕瓜被扔到岸上,又被拉进仓房,按大小搭配成一堆堆,摆好。单等时间一到,领导一声令下,排队等候的人们挨个领取。抓鱼亦是如此,分鱼也是这班,这也是预示就要过年了。
  
  三
  离开房区,不出几百米便是一望无际的粮田。一道道排碱沟和一行行绿树护着一条条粮田。春季,风吹麦浪翻涌成绿色的海洋,夏季,轰隆隆的收割机昂扬起麦香。
  唯独金秋开启给这方水土泼了彩墨,场区的菜园子,赤橙黄绿青蓝紫一股脑儿来集会。几个场院里玉米和黄豆堆积如山,黄澄澄的金色成为主打歌,它们你方唱罢我登场。
  记忆里,这方水土也曾种植水稻,给水稻拌种的水泥池子就在我家后面,两个大池子里装满加了药水的稻种,然后一车车拉出去,播种进地里,秋季弯腰驼背的稻穗,沉甸甸的诉说丰收的喜悦。
  过了几年,经济作物棉花来到北大洼,场里把棉花地承包给家属们,既解决了人力问题又提高了家庭收入。
  摘棉花从八月十五开始,一直到元旦。承包户们天天在场院里上交棉花,领着标注了数量的纸条,这些纸条就是他们一年的成果,也是人们用辛勤的付出所积攒的财富。
  那些不成熟的棉花桃,被承包户摘回家,人们没白没黑的扒着。扒出来的棉花,合格的上交变现。那些不合格的的棉花桃人们也不舍得扔掉,扒好了,装袋,然后拿到附近村庄,找弹花商户给弹轧成一床床被套,自家使用,把寒冷的冬天捂得暖暖的。
  记得早些时候,这里的猪舍也很气派。谁家来了客人,也是必须领着客人参观的一道风景。整齐有序的猪舍在家属院后边,从南到北得有十几排,红砖修砌而成。猪猪们也是按资排辈的分猪舍,猪妈妈带着崽儿们享受着最好的待遇。
  阳光明媚的时候,那些吃饱了的猪猪们,一只只躺在舍园里晒太阳,有些还会哼哼唧唧,自娱自乐的特享受。
  那个时候猪肉是稀缺的,参观的客人瞪着大眼珠子,嘴里面发出啧啧的羡慕的声音,更有甚者竟然流出口水,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大规模的养猪场呢!
  这过年你们得分多少猪肉啊!客人们艳羡。其实,我们也没多少,按人头算,过个年还是蛮好的。那时候是供给制,这是实话实说。
  
  四
  弹指一挥间,七十年。这方水土翻天覆地的变化。放眼远眺,一眼望不到边的是千顷良田。中心场区家属楼一幢幢,商店,医院,幼儿园,这一切都离不开最早扎根下来的那些先辈,他们来自全国各地,五湖四海。他们南腔北调,千人千面。
  他们其中不乏革命前辈,参加过抗日战争,身体上留存着战火的伤痛,可他们毅然决然的响应号召来到这方水土,不顾身体的伤痛,又一次投身到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当时,在他们看来眼前的不是盐碱地,而是洗涤心灵、脱胎换骨的宝地。更是他们孕育梦想的圣地。
  他们建房修路,挖沟排碱,开荒种粮。
  翻开来到这方水土驻扎的人们的档案,他们其间不乏战斗英雄,还有处决江洋大盗的勇士,更有专门防治病虫害被国家领导人接见过的专家……一位位先辈,一桩桩事迹,不胜枚举,青史流芳。
  为了纪念这方水土的变迁,这里建立了历史文化馆,整个建设理念以时间顺序为轴,以模块展示为链,以主题复原为辅。综合运用模拟复原、微观缩影和声光电等现代科技手段,展出实物、模型、照片等,生动呈现了这方水土这方人在不同时期的创业历程。
  因筹建历史文化馆,一些尘封多年的老物件、老资料、老照片被相继发掘出来,如今它们静静地陈列在馆中,悄无声息地讲述着一些鲜为人知的故事,见证着一段苦难辉煌的历程。
  
石头散文网收录的所有文章与图片资源均来自于互联网,其版权均归原作者及其网站所有,本站虽力求保存原有的版权信息,但由于诸多原因,可能导致无法确定其真实来源,如果您对本站文章、图片资源的归属存有异议,请立即通知我们,情况属实,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

相关文章

有人说,为什么去登山?答曰:因为山在那里,这个理由似乎很充分,就这么简单。山,苍老的山,早就在那里了,它在等什么?它在等谁?它一定在等有缘者,或者说,它在等我。 一漫山小记...

南方的秋天总是姗姗来迟。今日已是小雪节气,立冬是十天前的事了。 立冬是冬季的起始。立,建始也;冬,终也。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立冬,生气开始闭蓄,万物进入休养状态,大地变得沉静...

一 先是“大舅舅”出来了呢,后来给“摁”下去了。没过多久,它又把旁边的“小舅舅”给带出来了。照此这样下去,倘若那五个“舅舅”都想探出头来,这可咋办?就实在没法了呗! 那看不下去...

午夜失眠了,索性起床望窗外的风景。 以往赏夜景,都不是在冬季。因为夏季的夜景最美。可以闻到麦香,可以看见麦穗的剪影,可以感受月光的爱抚。而冬季的夜景,除了寒风残月,就是哑巴一...

作文休息时,偶尔翻翻网页,小结个人,回望来路,感恩贵人。百度显示:《孩子网》润物无声的5角钱仪式感总阅读6.2亿,真是奇迹。可能,也许,还会更多吧? 朋友助推力 2018年11月,我作润物无...

做了十几年老师,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做一个怎样的老师,在我的头脑里萦绕。记得刚走上讲台的那几年,只是知道如何把这节课上好。随着时间的流逝,激情的锐减,开始思考老师的归宿。...

单位开罢欢送会,六十岁的李东阳局长,就正式从局长的位子上退休了,解甲归田,回家养老,这很正常。到了一定的年龄,退休休养,本来这是好事,他表面上表现得十分镇静与自然,然而骨子...

在影视剧里经常看到有老人拿着很长的旱烟秆,做工考究,吊着一个小烟袋,吞云吐雾,怎么看,都很悠然自得。父亲的土烟筒虽然与旱烟杆相似,但也有很大的区别,土烟筒的长度只有二十公分...

曾经拖着沉重的身躯养活过我们的石磨,在历史长河中悄无声息隐退。 近来猛然回想,两合拥抱在一起永不分离的石磨,终于劳燕分飞,各自珍重。起码淡出我的视野已有四十多年了。 我想,人间...

(一)聂耳墓和凌虚阁 2022年7月28日,重游昆明西山龙门石窟。 说是重游,99年曾经跟旅游团去过一次。因为时间久远,游客太多,摩肩接踵,喧闹不已。加上那时正处在人生的低谷期,对于前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