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都已进入了古稀之年,他们对所谓的高科技产品好象是天生的盲控。就说手机微信,我教了他们很多次,可二老就是使用不好,这也是多年来我们一直用电话保持联系的原因。
  父母与共和国同岁,一路走来的他们,风雨经过,坎坷走过。
   我读初中那会儿,因为一些原因,家庭又一次陷入苦难,最苦的时候家徒四壁,喂猪的糠我们都吃过,也曾被迫背井离乡。从困苦中走来的二老,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一直延袭着勤俭节约的习惯。每次母亲打电话来,都是响两声就挂断,再由我打回去,因为我曾善意的谎称我打电话不用付费,母亲为了省这几毛钱,一直自觉地遵守着。
  平时大多都是我主动打电话回去问候二老,如果是母亲先打来,那肯定是有事要向我倾诉,或喜或忧。由于父母年龄大了的原因,我的担心一直都在,怕他们身体出现什么状况,母亲一来电话,我的心就会揪一下,难免不胡思乱想,也会第一时间拨打电话回复。正是因为有担心在,我的手机一直以来都是二十四小时处于开机状态。
  那天电话一响,我的心习惯性的咯噔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看看身边熟睡的爱人,我披衣下床来到大厅,赶紧把电话打了回去。母亲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还是第一次。电话一拨通,母亲不容我问询,上来就是一番埋怨,如同演讲,中间没有停顿也就容不上我插话,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地听母亲宣泄,偶尔从我喉咙里发出的几声“嗯”,算是证明了我的存在。
  听起来母亲的声音火药味很浓,我已很久没感受过母亲的这种态度了,她在电话里把父亲说的一无是处。老夫老妻了,我很少听到他们彼此埋怨,相互数落。可这次母亲的话里话外,父亲好象是犯了原则性的错误,以至于在母亲的眼里罪不可赦。母亲数落起父亲来口才真的是好,可对事情的前因后果却鲜有提及,我听的是云里雾里,不知父亲为何要招惹几十年来一直独揽大权的母亲,要知道就连被母亲宠溺的我们,在母亲面前都是唯命是从。
  不敢打断母亲唠叨的我,只能等母亲发泄完后再询问。得知二老身体健康,感到欣慰的我对其他的事儿就不再大惊小怪了。
  母亲的不依不饶到我这里似乎不太管用。对于他们两人,我一向保持中立,从来不选边站,说来说去这还是人民内部的矛盾,没有什么不能调和。
  我试图从母亲的话语中找到她生气的原因,可听到最多的却是母亲说父亲怎么犟了,怎么不听她的劝了之类的话。我们北方有句俗话是老变小,电话这头的我听着母亲委屈的诉说,便笑着摇了摇头,只能怨父亲不识时务,为什么要去动太岁头上的土。电话那头稍有停顿,我赶紧插话问母亲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母亲又是一番狂轰乱炸后才讲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听完母亲的诉说,我第一次选队站在了母亲这边。
  父亲操劳了大半生,是一个闲不住的人。以前住在农村,好呆还有几亩田种。父亲总是把土地拾掇的有模有样,在我们村是出了名的好把式,再加上他有乡技术员的身份,乡邻有什么种地方面的问题都会找他咨询,热情的父亲总会热心相帮,同时也有一种被认可的满足感。
  后来我们把家搬到了城里,没有地种的父亲好长一段时间不适应城里的生活,母亲常在电话里向我们说起父亲的无奈。为了让父亲适应,我们姐弟仨就给父亲开了一个烟酒店,目的是让父亲有个事情做,不至于急出病来。
  父亲一干就是十多年,并把经营小店当成了一项事业。他每天吃过早饭就去开门,晚上不过十点是不会关门的,至于是否赚到钱,我们从不过问,只要父亲开心就好。从他工作的热情中可以猜测,生意还算兴隆。
  后来随着房租的一涨再涨,父亲说已经没有什么钱可赚了,年头忙到年尾等于是在给房东当长工。我们听后就劝父亲,说他年龄大了应该把小店盘出去安享晚年,平时可以同街坊邻居下下棋什么的。父亲盘算来盘算去接受了这个提议,我们都打心眼里高兴,父亲终于可以放下手中的一切,安安心心地享受生活了。
  父亲蛰伏了几年后,又开始蠢蠢欲动,用母亲的话说又不消停了。可他这次选择的工作,却让我的母亲无法接受。
  农村老家的张叔,坚守着那几亩薄田好多年,可年头守到年尾,除去开支所剩无几,而在外随便打个工都比地里见的钱多。
  在别人的介绍下,六十多岁的张叔就把地承包给了别人,他同张婶一起来到县城租了间小小的房子,干起了环卫工人扫大街的活儿。长期在田里干活的庄稼人,对他们来说扫大街不算是个辛苦活儿,同种地相比,真的是轻松很多。有一天他在大街上同我父亲相遇,就同父亲聊起的这份差事的种种好,说去除杂七杂八的开支外还会有上千块的剩余。在他的游说下,我的父亲心动了,不经母亲批准,甚至连个招呼不打就从承包商那里拿回了一个名额。
  扫大街每天要四点多起来,五点多上岗,要在人流和车流上来之前把卫生搞干净,一个人管多远的距离都有规定。
  当父亲拿着黄马甲回到家里,向母亲先斩后奏时,母亲瞬间变了脸。在母亲看来,父亲已是古稀老人,原本身体就单薄的他,怎么能干得了这份工作,怕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母亲心疼父亲的身体,她用她特有的方式疼爱着父亲,埋怨之中有太多的情感。
  父亲在据理力争,说他身子骨还很硬朗,不想整天在家里闲坐着,自己能干的时候不愿伸手花儿女们的。可忴天下父母心,父母的爱永远都是那样无私和伟大,这让我们做儿女的无地自容。常年在外工作的我们,为父母做的事情是少之又少,心系在自己的小家上,总是忽略对父母的照顾。而父母渴望的陪伴,我们很少去体会那份感觉。迈入古稀之年的他们,却每时每刻都在为我们考虑,这份沉重的爱啊,又怎能让我们承载的起。
  我陷入深深的自责。
  父亲坚持着自己的立场,并用行动对抗着母亲。心疼父亲的母亲万般无奈,看到父亲天未亮就匆匆下楼的身影,担心父亲身体与安全的母亲拿起了电话。
  听母亲讲完,我的心里是五味杂陈,一份愧疚撕扯着我的五脏六腑,如果我们姐弟仨在父母身边,能让他们享受到天伦之乐,没有老人的那份孤独,父亲又怎么会在古稀之年去扫大街呢。一年又一年,两位老人相互扶持,相互依靠,太多的不能给儿女添麻烦的理由让他们在孤独里度着,他们总是说我们姐弟仨太忙,要让我们安心工作,能扛的他们自己扛。
  回想父母在苦难中为我们姐弟仨遮风挡雨的日子,想想为了还债他们在异乡打拼的日子,想想带大了我们姐弟仨后又照顾我们孩子的日子,想想为了让我去读大学而东奔西走借钱的日子……我的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眼前闪现出一个画面:在惨白的街灯下,一个孤独的老人,拖着单薄的身子,穿着黄马甲,于树影下扫着大街上的垃圾,别人还在睡梦中,老人已在寂清中机械一般的慢慢地移动。街灯投下他长长的身影,撕碎了街灯照出的惨白。
  我悄悄地挂断了母亲的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当父亲带着粗重的喘息接听电话时,我一声“爸”,便已涕不成声。父亲不停地“喂喂”着,电话这边的我却沉默不语,哽咽的我任由泪水肆无忌惮地流下,嘴里却说不出一句话。过了好久,平抚了心情的我说了一句:“爸,回家吧”又大哭了起来。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听闺女的”。
  挂断电话,窗外的夜色已尽,东方出现了一抹红色。我在内疚,想到自己生命的潮汐——不管是悠悠的过往,还是现实的波澜,在父母的眼中,所有与我们有关的包袱,早已变成了他们的心头肉,尽管他们半生颠沛,而这些包袱仍旧由他们背负。父母大半生都在成全我们姐弟仨,让我们活出了体面,活出了精彩。父母的爱隐含能够无限扩大的动力,足以涵盖父母耕种过的土地,让我们懂得自己的生命不能承受之重,懂得做一个不背恩的人。
  如今我们都准备停当,一心等待父母的归来,让他们彻底与昨日告别,做一对赋闲的老人。
   我转过身,看到爱人站在我身后,他用心疼的目光看着我,说计划今年暑假我们俩一起公休,等侄子考完学就把二老接来,牵挂着父母的我又流下了眼泪,有愧疚,有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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