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待字闺中的时候,一天之中除了刺绣,做女儿红,坐在梳妆台前,用一把木梳,将满头的青丝,梳出高山流水二泉映月的神韵,再就是揣着一面圆镜子,去门口的河流边,选一个角度非常隐秘的地方,一坐一上午,或者一下午。祖母看着那条叫蛤蜊河的河水,淙淙地,涓涓地,流向远方。春天的时候,祖母坐着的一块青石旁,站着一棵十几年生的杏树,风一来,雨一去。杏花就开了,祖母依着杏树,想心事,想那个未曾谋面的人。祖母家在乡里开了一家粮店,卖小米,大豆、高粱、稻米、豆油、花生油,也卖玉米和土豆等农作物。粮店蹲在闹市中心地段,生意火爆,迎来送往八方客。“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祖母家境优渥,自有媒婆登门提亲,不乏有头有脸的人家,才子书生也有。祖母一个没看上,她内心住着一个人。
  一树杏花的节气,蛤蜊河的岸上,晃晃悠悠来了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人骑着一辆自行车,车上挂着一只铁箱子,箱子盖半开着,里面挤挤挨挨泊着针头线脑,女人的兜肚,发卡,刺绣用的各种颜色丝线,几把棉花糖。那个人骑在自行车上,走进蛤蜊河沿岸的屯子,就摇一路拨浪鼓。他左手攥着车把子,右手摇拨浪鼓。引起狗子的骚动,一条狗叫,接着一屯子的狗都叫。女人男人,田间干活的,河边洗衣服的,扛着镢头朝屯里走得,上乡里赶集的;胖的,瘦的,高的,矮的,白的,黑的,俊的,丑的,他们像决堤的蛤蜊河水,纷纷涌向小货郎,二十岁出头的小货郎,进了屯子,下了车。拨浪鼓摇得抑扬顿挫,山醒了,树绿了,蛤蜊河上的白鹤振翅翻飞,屯子像被人捅了马蜂窝,突兀地热闹起来。
  粗手大脚的汉子们,一般戳在小货郎的自行车几米远,讨论天气,说一说农事。大姑娘,小媳妇,老太太们把个小货郎和自行车围得密不透风,里三层外三层。皮实的嫂子和小货郎讨价还价,趁机掐一下小货郎的大腿,拧一把他的屁股。小货郎笑吟吟,也不恼。耐着性子让女人们挑挑选选,祖母也来了,祖母扶着杏树站起身,蛤蜊河的狗狂吠,祖母就清楚,准时小货郎来了,小货郎白白净净,老日头晒不黑的向日葵脸,越看越好看。小货郎说话文绉绉的,不像蛤蜊河的爷们,嗓门大,像树上悬着的喇叭管子。祖母每次都是在人散去的时候,才从一棵老柳树后闪出来,也不是买什么,随意捏起一只发卡,或者一点丝线。有时捏着一支棉花糖,她要送给邻家翠花嫂的儿子涛涛吃。在蛤蜊河,除了父母,祖母最近的人是翠花嫂,有什么过不去的心结,祖母就跟她说说。
  一来二去,小货郎再来蛤蜊河,不见到祖母也不走,在屯口老柳树底,蹲一会儿,瞅着一群蚂蚁上树,听着蛤蜊河潺潺流水声,大地的玉米长到齐腰深了。祖母姗姗来迟,小货郎不急躁,女孩子嘛,害羞,不愿被屯人戏弄。小货郎会赠送两只棉花糖,几粒蝴蝶扣。不要钱,祖母脸红红的,祖母说,“无功不受禄。”小货郎说,“实在过意不去,你就送我一样东西呗。”祖母羞答答走了。
  祖母心里沉甸甸的,她守着杏树,风一摇,一朵花瓣落了下来,落在祖母手心,仿佛一片雪花,轻盈。
  蛤蜊河铺着一层银色的月光,祖母就着一河的月色,在一块手帕上绣一对鸳鸯,她没见过真正的鸳鸯,是在书里看到过。祖母读了四年书,那年代女子读四年书已经不错了。祖母绣了好久,才绣好一对鸳鸯,一只公鸳鸯,一只母鸳鸯。祖母偷偷拿给翠花嫂看,翠花嫂是过来人,她知道祖母有了喜欢的人。祖母喜欢的人是河南来得小货郎。
  翠花嫂劝过祖母,河南的小货郎不知底细,敢嫁吗?河南是大平原,没有山脉,距离蛤蜊河几千里,走那么远,一旦遭虐待怎么办?身边也没个娘家人撑腰。翠花嫂说得入情入理,祖母陷入沉思。
  又一个午后,满树的杏花快落尽了。祖母揣着那块手帕,等在蛤蜊河,狗午睡了,整个屯子也睡了。寂静的蛤蜊河,忽然响起一串拨浪鼓声,不是很清脆,有些沉闷。只那么一下子,祖母就明白,小货郎来了。这一次,小货郎没有大张旗鼓摇他的拨浪鼓,他是为一个人来的。
  小货郎走近祖母守着的那棵杏树,把车子靠在树上,祖母心蹦跳着一只梅花鹿,祖母将绣着鸳鸯的手帕递给小货郎,头更低了。小货郎惊喜地说,“妹,这鸳鸯一个是你,一个是我。只是,你肯跟我走吗?”祖母点点头,又摇摇头。枝头上,最后一朵杏花掉落,被风轻轻卷入汩汩的流水中,随波逝去。
  祖母说,“给我时间,让我想想。”
  小货郎叹了口气,他闻了闻手帕,揣进内衣兜里,转身离开。
  祖母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蛤蜊河那头,泪无声滑落。
  小货郎有一段日子没来了,秋天到了,家里来了好几拨相亲的,祖母心不动。冬去春来,燕子从南方飞回来。祖母憔悴了一圈,小货郎像在人间蒸发了,不见踪影。
  那天,我的祖父扛着一顶蛇皮鼓,鼓上绑着两根敲鼓的鼓槌。腰间别一把桃花扇,手里拎着一个皮箱,皮箱里装着一把铝茶壶,一只兰花瓷杯子,一包茉莉花茶。来蛤蜊河屯唱东北大鼓书。祖父不爱种地,不喜欢读书,爱唱大鼓书,他是跟屯里马三弦学得艺,曾祖父挑着一担高粱米,担子上挂着两瓶稻米酒,身后尾巴似的跟着祖父,去拜马三弦为师。人家一条腿伸在墙头,正在院子里煞有架势吊嗓子,惹得杨树上立着的喜鹊,也跟他哼唱几句。马三弦不搭理爷俩子,曾祖父一使眼色,祖父心领神会,“咕咚”跪下了,也不管地上干不干净,反正事后,祖父的两膝盖都磕破了。跪了两小时三十分钟,马三弦怕出事,就说,“你起来吧,想跟我学唱大鼓书可以,但我得约法三章,如果你同意,我就收下你。”
  哪三章,第一,大鼓书技艺不许外传。第二,每到一地,不许和女人眉目传情。第三,唱大鼓书收入的钱,师傅七,徒弟三,三七开。祖父一心想学,条件也不算苛刻,就答应了。
  来蛤蜊河,祖母的屯子唱大鼓书,祖父在马三弦那都四年光景了。祖父一直循规蹈矩,钱三七开,没和任何女子眉目传情。马三弦挺满意,准备把他闺女许给我祖父,祖父没相中,马三弦的女儿左眼有点玻璃花子,看东西模糊,碍眼。祖父想,他一个玉树临风的大小伙子,咋就娶个玻璃花眼过门,梨树沟的老少爷们还不笑话他?就没吐口,马三弦也心知肚明。
  祖父那天来蛤蜊河屯,唱大鼓书,马三弦一早吃了隔夜蚬子,食物中毒,上吐下泻,医生上门给他输液,来不了。祖父耍单帮,说起来,祖父也能独撑一面,行走江湖了。
  那晚,白天在蛤蜊河杏树底坐着的祖母,看到脚底生风,走路雄赳赳,气昂昂的祖父,心动了一下。祖父也没瞥她一眼,从她身边过去了。
  台子搭在生产队院里,接待祖父的是蛤蜊河屯的治保主任,张磕巴。磕巴主任招待祖父吃了一顿饸烙面,晚上七点,准时开鼓。
  祖母也来了,人黑压压的聚在台子下。祖父蛇皮鼓一敲,抑扬顿挫说起大鼓书,月亮很圆,快中秋节了。祖母站在人丛后面,一棵杨树下,正对着台子,祖父的一笑一颦,祖母看得十分清晰。大鼓书说得是《七侠五义》,祖父说一会儿,唱一会儿。眉飞色舞,栩栩如生。有那么一刻,祖母被带入大鼓书的情节里,听着听着还落泪了。等祖父“啪”一甩扇子,一拍桌子,“且听下回分解”时,祖母仍沉浸在故事中。
  祖父那晚睡在磕巴主任家,祖母失眠了,自小货郎走后,祖母的心波澜不惊,这一晚,祖父的到来,掀起她心底的一层涟漪。
  祖母将满腹的心思,交给蛤蜊河,随着流水,流向祖母心里那个人所在的村庄。祖母的家境,爹娘是要她嫁门当户对的人家,祖父穷得生疼,拿什么给她幸福?人是个怪物,看上的人,再穷也不嫌弃。祖母铁了心,要给祖父。我家距离祖母的蛤蜊河屯三十多里地,那年代,嫁娶的交通工具是马车,牛车,一顶花轿。祖父第八次去蛤蜊河屯说大鼓书那个晚上,磕巴主任安排他住在我祖母家。那晚唯一的遗憾是没有月亮,满天星斗,祖父在祖母家,受到客人待遇,四个菜,烫了一壶老酒,祖母的爹娘也热情,他们爱听大鼓书,老爷子和祖父喝了一杯酒,也许是白天累了,祖父在西间躺下就睡了。
  半夜被一泡尿憋醒,祖父出来撒尿,迷迷瞪瞪走错房间,进了祖母那屋,两间房紧挨着,祖父钻进被窝,一摸,妈呀,惊出一身汗,软乎乎的,居然是一个人!祖母同时也被吓醒,啊得叫出声,祖父赶紧捂住她嘴,“嘘!别喊,是我,小唱匠。”,蛤蜊河一带的人,管唱大鼓书的人,叫“小唱匠”。祖母听出是祖父的声音,就没再喊叫。而是下地掩上了门。祖母说,“你得对我负责。”祖父说,“我也没怎么你,负什么责?”
  祖母说,“反正,你碰我了。就得对我负责,不然,我告诉我爹我娘。”
  祖父说,“那我再亲你一口,你就是我的人了。”
  祖母推了祖父一把,“臭不要脸的,坏人!”
  祖父就亲了祖母的脸蛋,说,“过些日子,我就来提亲!记着,你是我小唱匠的女人!”祖父跳下地,拉开门栓,摸回自己睡觉那屋,却睡不着了,面前全是祖母的影子,祖父早就见过祖母在蛤蜊河畔,在白云蓝天下。祖母像一朵含苞待蕾的杏花,等着风,等着雨,催开它。
  祖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带着八样礼品,请了屯子的五媒婆,赶着一辆马车来蛤蜊河提亲,马是屯里张大叔家的,木架子车是我家的,我家的小毛驴上不了台面。大枣红马体面,五媒婆那张嘴能把死的说活了,能把好腿忽悠瘸了,她一出马,不成功也八九不离十。祖母的爹娘知道祖父,还在他家睡了一宿,吃过饭。加上五媒婆将祖父说个天花乱坠,祖母的爹娘点头了。
  祖母是坐着祖父借来的枣红马拉车,把她从三十里外的蛤蜊河,逆流而上,嫁到张家。时过境迁,祖母才知道,马是借来的,祖父的一套新被褥也是借来得。生米煮成熟饭,祖母飞不了。祖母就在张家,扎根。就着我们门前的清水河,梳头,梳着梳着,头发越来越少。越来越短,祖母生下我父亲,我大姑,在生我小姑的时候,难产走了,祖母临走时,吩咐祖父捡来一捧杏花,堆在她枕套上,让祖父将她埋在清水河隔岸的向阳坡,那个位置,是村庄高处,可以看到我家院落,看到墙壁,花草,菜园子,鸡鸭鹅狗猪,更主要的是看到她的男人和三个儿女。
  祖母是在人间四月天时走的,祖母的脸上异乎寻常的平静,仿佛睡着了一样。
  多少年后,我跪在祖母坟头,和祖母说蛤蜊河的变化,说她屯子的土路成了柏油路,说她屯子盖了好多二层小楼,从小镇开往小县城的客车,在蛤蜊河是一个站点,说蛤蜊河头几年被几家养猪场,塑料厂污染,后被政府部门治理,蛤蜊河又恢复当年的干净与丰腴。祖母睡觉的地方,像一座孤岛。祖母是英年早逝,没能进入张家祖坟。她和祖父分别睡在两个地方,十年前,我们请风水先生择了日子,把祖母和祖父合葬,刻了碑。
  祖母一辈子没走出蛤蜊河,母亲呢?也步了祖母的后尘,母亲守着清水河,走得最远的城市,就是我们的小县城。这条河无论宽窄,胖瘦。依旧卧在村庄,向前奔流。干涸过,枯萎过,雨季,河又汹涌澎湃起来。母亲趟过河,送我和弟弟上学,读中学时,母亲送我们过了河上的石桥,就回去了。河架起了石桥,没有洪水冲走我们的担忧,母亲放心了。
  清水河与祖母的蛤蜊河是两个源头,最终都流向黄海。河是河,淡水,不咸。养着鲫鱼鲤鱼鲢鱼草鱼黑鱼,河蟹,河虾。这些淡水生物,又喂养着河两岸的人,河沉默寡言,无怨无悔养着村庄,村庄里的一草一木,飞禽走兽,也养着人世的悲欢离合,七情六欲。养出一坡一坡爱情故事,一树一树鸟雀的哀愁,一山一山森林的荣辱;一块一块岩石的深沉,一只一只蝴蝶的惊艳。祖母走不出蛤蜊河,母亲也是,两代女人活着活着,就活出河的淡定,从容。活出河的山高水长,深度和高度。
  我是沿着祖母的蛤蜊河,母亲的清水河,走出去的人,我和她们不同的是,我进了城市,住在鸟笼里。白昼出了鸟笼,坐一元的公交车,去某个地点打工。晚上,再坐一元的公交车披一身星月光辉回笼子。我这里没有河,我心灵里住着的河流是祖母的蛤蜊河,母亲的清水河。小城有条护城河,却不是我想要的河,它浑浊,狭窄,被规矩在拦河坝下,河面漂浮着干树枝,破衣服,河像一个盛着垃圾的水桶。哪里有蛤蜊河清澈?我时常坐在护城河一隅,想着蛤蜊河,想着祖母祖父的爱情,想着祖母,阳光底,一下一下梳着长发,细长的眼睛脉脉含情,想着祖父鼓槌一敲,字正腔圆的说唱大鼓书。祖母祖父的时代过去了,大鼓书也退出了历史舞台。我不知道,这些民间艺术,还能不能被唤醒,我只知道,此刻,我驱车回到祖母家乡蛤蜊河,隐匿在深山中的蛤蜊河,仍然保持当初的容颜,清洌洌,甘甜甜的河水,孜孜不倦的,向前,向前。原生态的山林间,依稀回荡着祖父站在台子上,绘声绘色说唱大鼓书的场景,“上回书说到,杨延昭……”
  斯人远去,唯天地辽阔,河水悠悠,白鹭飞来飞去。对河的一往情深,只能驾车一次一次返回蛤蜊河,返回我的老家清水河,然后,让河在纸上流淌,以此治愈我越来越沉重的乡愁。
  河有一千种去向,最终的归宿,大海,或者中途消失,或者流进稻田,或者被一片沙漠吸收,或者生,或者死。宿命的东西,谁也逃不过,河如此,人何尝不是?就像祖母和小货郎无疾而终的感情,就像我选择背离清水河,蛤蜊河,去了城市。尽管城市不是寸土寸金,对我充满诱惑。那诱惑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另一条隐秘在生命里的第三条河。
  时至今日,我还在寻找第三条河,它是人生的彼岸。我和许许多多的人,如出一辙,都在用尽力气寻找,却始终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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