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初中我们就开始学生物学了,给我们代课的是李永明老师。他身躯魁梧,脸胖胖的,鼻子肥大,很有派头。听人说他曾经当过电影演员。这在我倒是一个迷。那时候就知道电影演员是非常不简单的职业,可他怎么拼着好职业不干,却来到这偏远的沂蒙山区当老师呢?迷是没解开,但1964年学雷锋运动期间,他在县里排演的话剧《雷锋》中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1967年在学校里排演的雕塑剧《收租院》中扮演了那个被气瞎了眼的老汉。这两个戏我都看过,李永明老师演得真像。可惜后来他调回武汉遭车祸死了。真是好人不长寿!
  不过他的形象多年来常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的原因不光是演戏,更重要的是,他讲课很生动,虽然书写不太正规。记得清清楚楚,他在黑板上一边画图一边讲。他画的是枝型图,表示生物进化的过程。那枝型图好像一棵树至今长在我的脑子里。他说,生物是进化的,由原始的生命进化成植物和动物两大枝。动物进化到鱼类,鱼类进化到两栖类,两栖类进化到爬行类,爬行类又分支,一支进化成鸟类,一支进化成哺乳类。哺乳类最终进化成人类。大体我就记住这么多。
  两栖类是青蛙、蛤蟆等,而爬行类那就多了,人说有好几千种,但由于我的生活环境,我只见过蛇和蛇虫子,还有壁虎,连鳄鱼我都没见过。
  见得越少,对所见越熟悉。其中“蛇虫子”,简直是我小时候的朋友。
  我们这里叫做“蛇虫子”的爬行动物,据说外地名字很多,一般都叫小蜥蜴,亦巨蜥之具体而微者。成年小蜥蜴,身长约一扎左右,褐色,有花纹;前后有四肢,每肢有指(趾)五。我的感觉,那些胖的很像小孩子,很顽皮,很可爱。
  每次我到河边,总在有草的路上看到它们的影子。它们有些怕人。当其相对静止的时候,我看到它像小孩子一样趴在路边。要是身体的方向朝前,它的头往往扭向后方,或者扭向左右,其目的大概是观察有没有敌人。其实我没见到什么动物吃他们,倒见过它吃虫子和蚯蚓。因此有人说它是益虫。那时候我年纪小,觉得它回头看我,是不是想跟我说话。但我从来没听到它的声音,也许它发出的声音我不会辨别。有人说蛇虫子就是有腿的蛇,我的感觉不是。对于蛇,我是一点好感也没有,包括那些无毒蛇。但对于蛇虫子我则像现在的一些女孩喜欢宠物狗一样喜欢它。我多想捉到一条带回家养起来。我会拿最好的东西给它吃,每天逗它玩。可惜这蛇虫子有个怪性,总是躲避着人们,包括我这样的对它没有恶意的孩子。
  当我在路上行走的时候,刚发现它,它就“出啦”一声,敏捷地躲避到草丛里去了。你再往前走,路边上还有不少这样的蛇虫子,它们同样一个个躲避着你。
  当时我怎么也不明白,我又没害你,你凭什么对我这么陌生?我想呀想,终于想出来了。
  有一年割麦子的时候,我跟着大人下地拣麦穗。我看到有个人脸膛儿团团的白白的,他捉到了一只小蜥蜴。你猜他干什么,他用一根细草棒从烟袋杆里投出一些黑色的烟油子来,然后给小蜥蜴喂上。小蜥蜴不吃,他就用左手使劲捏着它的脖子,让小蜥蜴张开嘴巴;右手将烟油子喂进去。小蜥蜴被迫吃了这毒药,立刻四肢僵直,手指和脚趾都在颤动——看来是中毒了。
  那时我小,情商尚不足,对小蜥蜴的遭遇并不是很悲愤,但对于那团脸白面皮的人也有些不满。然而我无能为力,因为这家伙仗着他哥哥在京城工作,平时就好欺负人,人家都怕他,何况一只小蜥蜴呢。但我总算找到小蜥蜴怕人的原因了,原来他们的亲人受过人的欺负。
  这还不说,有一年的秋天,下霜后天气冷了,要上冻的样子,
  生产队还在刨地瓜。一次我看到,有一个人将一只很大很胖的小蜥蜴刨成两半,使身首异处,血淋淋的。我怨恨那人太狠毒。但又听说不是故意的,是那小蜥蜴感觉到天气冷了,过早地钻到土里冬眠所致。我恨小蜥蜴不长脑子,你不想想,这地瓜还没刨,你能在地瓜沟上冬眠吗?这不,打上一条命!
  我又一次确定了,小蜥蜴怕人,与这事也有关系。
  但我确信我不是坏人,我没有害它的心。我是喜欢它们的,我一定想办法接近它。
  一次,我到河沙滩捉蚂蚱,发现一只小蜥蜴。那只小蜥蜴确实是小,有半扎长,而且行动有点迟缓,估计可能刚出生不久。我心想,这回你该听我的了。我急忙下腰把小蜥蜴抓到手里。这小蜥蜴并不挣扎着逃走,对我还是比较信任的。我跟它接吻,谁知它咬住了我的下嘴唇。但我没有感觉到疼痛,觉得小蜥蜴没有多大力气,咬我的嘴唇也许就是跟我接吻吧?
  后来趁我不注意,小蜥蜴跑掉了。到底是没有感情的虫子!
  不管它懂事不懂事,反正我对它没有恶意。
  有关小蜥蜴,我跟伙伴刘京伍两人搞过一次“壮举”。
  由西北河西南角往东,沿河是一道高崖头。这崖头不是石头,也不是纯土,而是一些含有土的细沙,从上到下形成一个斜坡。虽然这坡朝北,但受光面还是很大的,每天的光照时间也很长。有一次我和刘京伍拿着铜盆在斜坡上玩耍。当我们抓起沙来往铜盆里放的时候,发现了几只“蛋”。这“蛋”不甚大,跟麻雀的蛋还要小。我们又扒了扒沙,扒出好几十只来。有一只弄破了,里面就跟鸡蛋黄一样。路上行走的老头告诉我们说,这是蛇虫子蛋,不是鸟蛋。
  当时我想,这蛇虫子跟鸟和鸡一样,也是孵的,倒不如拿回家去,放在鸡窝里让老母鸡帮忙孵出来,放在这里没人管没人问的,说不定还会被田鼠什么的吃掉了。
  刘京伍比我大半年,心眼儿比我多。他笑着说:|“那你拿回家去吧。”
  我把这些蛇虫子蛋拿回家,偷偷地放到鸡巢里,希望老母鸡把这些小蜥蜴孵出来。可是第二天,我趴在地上往鸡窝里一瞅,蛇虫子蛋不翼而飞。我想,糟了,一定是叫鸡吃掉了!
  为这件事我难受了好几天。
  几十年过去了,我人也老了,但是有关蜥蜴的事我并没有忘记。然而只是在脑子里,现实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田间、路边、河岸,再也见不到蜥蜴的影子了,甚至山坡上也销声匿迹了。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有人说,可能是环境条件变了,已经不适合蜥蜴的生存了。唯物辩证法告诉我们,任何事物的存在都是有条件的,当其存在的条件消失之后,那个事物也就灭亡了。小蜥蜴的消亡,估计跟当代生态环境的变化有很大关系,农业的机械化生产,农药化肥的过度使用,也许就是小蜥蜴灭亡的原因。
  别了,小蜥蜴,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悲哉!
  小蜥蜴的灭绝对人类应该是一个警示,人类如果破坏了自己的生存环境,其命运会跟小蜥蜴一样,不可不警惕!
  2022.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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