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花开,或许春暖,亦或许思念。封存的记忆,会在和煦的春风里被打开,放出那雪花飘飞的日子。尽管寒冷,尽管严寒逼仄,却是,带着金色的,因为那是童年呀,试想一下,谁的童年又不是金色的呢?我也不列外,那一抹金色闪耀,光芒四射,那一抹温暖,足够温暖一生,经常想起,难以忘怀。
  在那金色童年里,寒冷的冬天,那最深刻的记忆里,唯有火炉,更加难以忘记。要知道,火炉,整个冬季里,那些寒冷的夜晚,唯有火炉,给冰天雪地添上暖色,增加温度,也给岑寂的寒夜,添加了快乐,趣味平生。就如那雪花欢快地飘洒,飘洒进每一个人家,每一个人的心里。
  是的,因为有火炉,一个个寒冷的夜晚,一个个雪花飞舞的寒夜,反而美丽起来,围炉夜话的情景至今难忘。
  虽然,那火炉的时代早已走出了人们的视线。甚至,有的孩子,很难想象得出火炉的样子。然而,我对火炉,确实有着很深的情节情愫,至今想起来,心里立时暖暖的,说不出的兴奋与快意。
  那时确实很小,几岁大,冬天里,雪花一飘,只好待在屋子里,很少出屋门了。父亲在冬天总是很忙,经常工作到很晚才回家。母亲为了多陪伴我们,总是早早回家,做好晚饭,喂好了鸡鸭鹅狗,扫好了院子,再抱上许多木柴回屋。只等着父亲下班,一家人好围在一起吃饭了。
  那时的火炉大多烧的是山上捡的木柴,火炉也很简单,就是大号的油桶制造成的。也有的是砖垒成的,四四方方,有铁炉盖,炉膛里烧着炭火,火炉通着火墙,一烧炉子,满屋子都暖和。热热的炕,热热的火墙,都是热热的,暖暖的。总觉得砖垒的炉子,没有大号的油桶做炉子来得直接,木柴放的多,火烧的旺。感觉火越是旺了,烧什么都旺,湿的木柴,甚至泼上水也好似油一样,噼噼啪啪照样燃烧,烧得很旺,火苗子一串老高呢。
  母亲会在夜晚,用簸箕端出一大簸箕的瓜子或是榛子来。再在火炉上放上一只小铁锅子,用铁铲翻动着锅子里的瓜子或是榛子。这时要用湿柴禾压一压火苗,或太旺容易炒糊。火温和些,才好炒出又香又脆的瓜子、榛子来的。
  
  二
  木柴在炉子里噼噼啪啪暴着火花,瓜子在铁锅里也有响声,那种炉里锅子里的呼应对唱,令人陶醉着。受了传染一样,在小火炕上也扭动起来,我总是按捺不住,也要歌唱舞蹈起来。窗外雪花在飘,窗内炉火正旺,母亲的一张脸被炉火烤得粉里透红,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忽闪着好似会说话一样。母亲瞧着我,任我又舞又唱,笑得合不拢嘴,从不制止我。
  我光着小脚丫儿,从母亲箱子底下,找出母亲红红的嫁衣来。美美地穿在身上,衣服长过膝盖,几乎盖住了我的小脚丫,肥大的衣衫裹着我小小的身子。鲜红的丝绸嫁衣,在寒夜里生发出陈旧岁月的光彩,那还是姥姥的针线呢。母亲就是出嫁时穿了一穿,就压箱底啦,再也没舍得穿。母亲虽然从来不舍得在穿在身上,却时常没事的时候,总是悄悄拿出来,捧着左看看右看看,似有泪滴儿在眼里打着转转,沉思着。我感到很奇怪,就去问父亲,父亲说:“玉儿呀,那是妈妈在想她的妈妈了。”
  别人是不能随便碰母亲的东西的,尤其是嫁衣。可是我呢,是例外,母亲不但让我穿,还让我穿着跳舞唱歌,从来也不怪罪我。还帮着我系纽扣,那些纽扣都是盘口,每一粒都是姥姥盘起来的,精致又美观,蝴蝶的形状,母亲总是说:“越来越失传了,现在的人哪里会盘纽扣呀?都是现成的扣子,倒是华丽,就是没有那种手盘的亲切与柔软了,更没有母亲手盘的扣子那种亲切感了。”
  我现在想来,那是一种温度,一种来自母亲的温度。因此,母亲也喜欢给我盘扣子,我的棉衣一般都是母亲亲手做的,每一件棉衣都是母亲亲手盘的纽扣。
  还记得,等到锅子里的瓜子炒熟了,母亲将瓜子放进簸箕里。乘着热乎劲,簸一下,再呼啦倒在小炕桌子上。然后均匀地分成几份,当然,总是有一份最多的,也有最少的。我在家里唯一的女孩儿,母亲宠我,由我先挑第一份,然后才是哥哥的,最后才是母亲父亲的。
  分完瓜子,就装在自己口袋里,边吃便围着火炉聊天。大多时候,母亲总是给我们讲故事,有时候,父亲不忙了,也给我们讲故事,父亲和母亲的故事差不许多。但是,父亲讲得比较生动,因为父亲喜欢唱,讲着讲着就唱起来了。而母亲,不喜欢唱,很安静。那些名著都是先从母亲父亲的故事里最先听到的,什么《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唐僧、猪八戒还有那些妖精白骨精、蜘蛛精、白面狐狸精……再有就是《水浒》里的一百单八将:豹子头林冲、行者武松、黑旋风李逵……再有《三国演义》里的关羽、刘备、张飞、曹操……最是让我牵挂的要数《红楼梦》里的林黛玉,再就是那位喜怒无常的怡红公子贾宝玉,更是提心吊胆的想着那个王熙凤,怕她使坏,怕她害人,害得尤二姐那样的无辜女子。
  母亲讲得最多的还是《聊斋》里的故事,我最喜欢听的是《画皮》,又最怕听的也是《画皮》。明明听了会害怕,但是,还是要听。外面的风吹得呼呼的,哗啦啦的树枝柴草在外面响动,以为有妖精飞来,怕得要命,但是,看看身边的父母亲还有哥哥,就不再害怕了。一家人围在一起,什么也不惧怕,除了温暖,就是幸福呀。就算是真的来几个妖精,齐心协力的一家人,也一定能打败妖精的。
  
  三
  那么白天呢,父母去上班,我们就去上学。等到周末,或是到了寒假,不再用去上学了,此时的我们这些小孩子们,可就是脱缰的野马了。任由着我们到处去玩耍,林子里,河边,不是去滑冰就是去打雪仗,疯跑疯玩。
  大多数时候,连队的孩子们是要去山里拾捡柴禾的。冬季,整个大地森林都被白雪包裹着,银色的世界里,显得天也格外蓝,空气尤其好。
  孩子们穿得厚厚的棉衣棉裤,带着点吃的喝的,防止万一回来晚了,就点吧点吧。三五成群,都是去找自己平时比较要好的合得来的伙伴一起上山拉柴禾。大家带上绳子锯子小斧头,拉着小爬犁就上山了。一路上,边走边看,看看路边的树上的树挂,晶莹雪白。等到了树林子里,仿佛间一步迈入了仙境似的,林森雪厚,真是林海雪原。林间的树木,有的成了雪白的一树银色。红松、水曲柳、杨树、椴树在冬季的雪地里依旧挺拔,坚毅地立在树林深处。一棵棵白桦树在冬日里周身雪白色,一只只黑色的眼睛,有咪咪笑的,有大大睁着的。也有含情脉脉的,还有流泪的……就如在向着我们微笑,哭泣,一副欲诉不能的样子,让人不知觉中仿佛由仙境到了童话里,联想万千。
  黑黑的好似墨一样黑的树皮一定是榆树还有柞树。我每次见到这样的树,都觉得它们是不是在冬天已经被冻死了,看不出一点生机来。可是,我的担心是多余的。等到春天,它们照样生出嫩芽来,又一次生出大大的叶子,泛着油绿的光芒,不久满树满枝都是花儿。雪白的一层层花儿过后,它们就开始努力向上长,长成了蓊蓊郁郁的一片片森林。
  而在冬天时,却是无声无息的模样。安静的好似不存在,我见了就拍一拍它,说:“喂,睡着了吗?”它默默的不回答,几个小伙伴,也都来拍拍树,有的还在搬着树杈打秋千。雪白的世界里,寂寂的森林,一下子多了我们几个小伙伴,立刻活跃起来。最伟岸的要数红松,在冬季里,鳞片似的树皮,皲裂,斑驳,针一样的松针翠绿,在银色白雪中显示出屈服的冷傲坚毅。仰头望着高高的苍翠红松,感觉到了自己的微不足道与渺小。
  伙伴们在寒冷的冬季里,冷冻下去情趣一下被激活了,一个个扑进森林,大呼小叫着,兴奋地转转圈,有的在雪地上翻起滚来。有的捧着雪向上扬着,嬉闹着。
  其实树林连着公路又连着家门口的。我们就住在森林里的,只不过是我们要去拾捡柴禾,必须要往森林深处走。因为我们拾捡的柴禾都是夏季里干枯的树木,也不很粗,一般都是些小杨木,不是成材的树。那些成材的树木既高大又粗壮,我们也根本弄不动的。
  几个伙伴,互相合作。自己的爬犁满了,就帮着别人再去找柴禾。也有的拉些枝桠,别的树木剪下来的枝桠,都是半干不干的树枝树杆,回到家再用锯子锯开,就直接可以当柴烧了。
  冬季天很短,在树林子里忙不了多久,太阳就转到西面了,赶紧装好柴禾,准备回家,不敢多耽搁。
  当然,孩子们总是要在森林里先玩耍会子的。比如去冰冻的小河叉子里划一会冰,在树林子里捉迷藏。嘻嘻闹闹,孩子们的天性,玩够了,打闹够了,然后一个个拉着柴禾满载而归了。回来的路上,不如去的路上轻松,因为爬犁上拉着木柴呢。但是走起来却是依旧很快乐,因为盼着早回家,早早回到温暖的家里,围着火炉烤一烤。一天在林子里,玩也玩累了,干活也干累了,好想妈妈做的饭,也好想晚间围着火炉夜话的静谧与甜美了。
  夜晚,当再一次围在火炉旁时,母亲做着针线,父亲修着农具,哥哥要写作业,那时我还没上学呢,幼儿园里学了几个字,看着哥哥写作业,也有模有样地学着写字儿。写上一会,我和哥哥总是书本来不及放回去书包里,就央求着父母亲讲故事。父亲没等请求,就开讲了,每次父亲都要说:话说,有一天呐,有一位神秘之人,来到了大森林……
  我们都知道了,没等父亲说出口,一个个就都抢着讲起故事来,东一句西一句的,一场故事大会拉开了序幕,各种故事就开讲了。讲得既热烈又兴奋,不时地大笑着,掌声不断,在小小屋子里,围着火炉,一遍遍爆发出来。
  仿佛间,笑声依旧在,转眼成为了过往。围炉夜话,那金色的童年里的往事,好似就在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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