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的十二号,是我今生今世一个刻骨铭心的日子,因为我亲身经历了一回严重可怕的眩晕症,体味了一次从未有过的“生命脆弱”的惊悚旅程。这天傍晚五时许,夜幕早早降临,小雨下了大半天,还在断断续续,淅淅沥沥,没完没了。即将退休的老伴,估计一定又要留医院“坚守岗位”了。于是,我将中午自己吃剩下的一碗菠菜鸡蛋汤,还有半碗五谷杂粮挂面搅拌后热了一下,很快便席卷残云,完成了当日的全部膳食。看到外边的小雨还在下,习惯了的饭后散步,也只好改为在家中客厅里踱步,同时收听着手机里的有趣新闻。
  可是,快到六点时,我突然觉得头脑有点晕,浑身不自在,于是我停下脚步,就近坐到了桌旁的椅子上;头一伸脖一缩,更感到头晕加重,随即就趴在了桌边。心想一定是眩晕症再次光顾我了,可我并不觉得紧张,因为以前有过好几次这样的体验,每一次都是天旋地转几分钟,动弹不得半小时,每次我都不医不药,等一两个小时就能恢复如初了。
  不过,三年前夏天我的那次眩晕,是在一家四代人祭祀老父九十冥寿的小聚时“公开”发作的。老母亲与兄弟姐妹们一致呼声,无不支持妻子的强烈要求,我这才乖乖地到了县医院,接受了常规心电图、头颅CT和血、尿等几十项指标的仪器检查,初步结果除仍有心率较低、窦性心动过缓伴不齐、偶发室性早搏外,其他指标都很正常。
  那一次老伴很是用功,还特地请了一位内科专家为我诊断。他说,这些项目不一定要检,但颈动脉彩超和颈椎、头颅核磁共振一定要查。结果报告单显示:少有椎间盘略显突出、膨隆等;多发性腔隙性脑梗塞。开始我感到很惊讶,但几位医生告诉我,这是中老年人的常见病,暂时不需要治疗,要力除烟酒。有了此次经历,后来我还写了篇《体检与体悟》的文字,对过往人生的各种不良习惯,做了一回比较深刻的反思与省悟……
  
  然而,上周六这次发作的眩晕症,好像不大对劲,头重脚轻的难受,似乎在不断地加剧。我踉踉跄跄地挪了几步,在客厅里的软沙发上躺了下来,这样感觉多少要好一些。
  此时,我想起来了老伴,但也不忍心过于惊动人家。捱到晚六点半,我只是用微信语音弱弱地对她说:“现在还下小雨,晚上不回来是吗?刚才我发现头有点晕,不太舒服,正躺着休息呢。只是下午我已经说好明天早上要去老家,与老大姐换班陪老母亲!”
  妻子很快用语音回过来:“天一直在下雨,就不回去了,我以为你知道的。那你头晕,明天就不回老家呗,请老大姐再陪老太太两天了吧!”听完老伴的语音后,我随手将手机放到沙发边,可一不小心,“哗啦”一声,手机滑到了地上。
  当我抬头翻身找手机时,陡觉头晕眼花,胸闷气短,还想呕吐,好在神志清醒。我咬着牙,在沙发底下找到手机,立刻又躺下来。
  快到晚七点,我也不客气了,终于拨通了妻子电话,直接说明情况,想请她马上回来。她说:“好的,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儿子,让他开车去接你到医院来看!”
  每逢佳节倍思亲,我遇恶疾更念妻!时间真的很难熬,十分钟后,我再次打通老伴,想了解一下情况。妻子说,儿子的车子已经出发了。当我再想说什么时,妻的电话那头突然没有声音了,我又接连“喂喂喂”喊了好几遍,还是没有音讯。情急之下,我只好打儿子电话,儿子说:“爸爸不急,我正在开车,就去接您!”我说:“你也不急,安全第一,拢医院把你妈妈一起带来!”儿子说:“我知道的,半小时我们就能到家!”
  这时我的心,才算安定下来。我又想到明天换班陪老母亲的事,但身体现状告诉我,看来只有仰仗七十岁的老大姐再延迟一两天了。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十分,她们肯定休息了,打电话生怕动作太大,更怕惊动了九十多岁的老母亲。所以只好硬着头皮,给老大姐微信语音实情禀报,并请她千万别对老娘说。
  刚放下手机,就听得大门外一阵敲喊声,一问原来是我的亲家公来了。他退休后,凭借多年醉心中医的挚爱,四处拜师学艺,还在我家所在小区里开设了一个推拿保健门市,我只要在家,我俩是会经常见面的。近两个月来,我的左臂突然生出肩周炎,亏得亲家精心调理,现在好多了。
  听到亲家公的叫门声,我几次想努力地爬起为他开门,可头一抬,就感到天旋地转,就晕得心慌要呕吐,当时我自己也感到好发笑,六十岁刚出点头,平生第一次,竟然无法起来开门了!
  好在我还能大声说话:“对不起亲家,我怎么也爬不起来啊!你是怎么知道来看我的呀?”
  门外的亲家公也大声回答:“老哥不要动,我在门外稍等一会没有关系!”我与亲家都在县城,两家相距十多公里。亲家公说是我老伴打电话找儿子时,儿子正巧就在他家,是我亲家母知情后,立刻转告他的。亲家公在门外时,还对我的病情进行了初步分析。
  不一会儿,我就听到钥匙的开门声,老伴和儿子终于到家了!
  老伴首先拿出血压计,立刻给我测量,不测不知道,一测吓一跳。平时一直在80~120的血压,一下子骤升到110~180,怪不得身子一点不能动弹。妻子说:“马上就去医院急诊科!”
  我考虑这下子可能是要住院检查治疗了。好在神志一直清醒,我要带一些随身的日用品。我一一说明具体地方,让儿子帮我逐一找来防寒棉衣、牙刷牙膏、身份证、医保卡以及充电器、钥匙、假牙等;老伴喂我服下降压片与治晕丸,小心地帮我穿好外衣;亲家公扶我上厕所,又帮我换上皮鞋,还扶着我从五楼一圈一圈地走下去,时不我待,必须尽快地上车赶到医院。
  这一连串必须在家人的帮助下才能艰难完成的各种动作,这一个个平生第一次从未有过的可怜镜头,就如同是偶尔在恶梦中的曾经遇见,真的不敢相信,这正是我当下演绎的真实情形。此时此刻,我才真真切切地体验了一回生命有时是何等脆弱的内涵和滋味!
  可能是一小段时间的站立、摇晃、下楼转圈和上车后的一点点颠簸,大约十分钟后还没到一半车程时,我已是肠胃翻腾直要呕吐了。好在我让儿子在家时拿了一只防漏的提袋,此时正好派上用场。晚上吃的汤面与刚服的药物,三下五除二,几乎全部倒进了袋中。好在他们娘儿俩坐在车前,估计不会嗅到不良气味,好在亲家公自己驾车随行其后,不然我又多了一层罪过。
  我们很快来到医院,我是平生第一次,被人扶着走进急诊科“抢救室”,妻子立刻帮我挂号,联系当班医生;我是平生第一次,被儿子推着轮椅,到心电图室、CT室、急诊注射室,逐一接受检查治疗,每到一处都有亲家公他们搀扶左右;我是平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养儿防老”的真谛了!
  说实在话,此时此刻,如果没有家人的陪护,我是真的没有一点办法,走完这里一整套的救治流程。
  这所县人民医院,搬到东城新区才一年多,据说总投资有二十多亿,整个高层建筑群楼,一点都不亚于上海滩或京城里的超大型医院。
  来到这里,我就像进入迷宫似的。今年夏秋两季,因我老岳母要治疗面瘫及白内障手术,我十多次来此医院护理老岳母。到这样的大医院,最难还不在疫情防控的进门难,而是到东西南北楼、ABCD区、哪一层、哪个科室、哪个病房实在太难找寻。好在老伴在这里上班一年多了,如果没有她的向导,我可能真的要配导航仪了;还有各种智能化的操作系统,在这里只要逗遛几圈,我就是不生眩晕症,也要被晕昏!正式退休了,跟不上形势了,真的落伍喽!
  我这个人,我知道自己有点怪,偶尔遇到一般头疼伤风小毛病的,我都不愿意去医院,稍微抗抗也就过去了。但这一次真的不行,崇拜中医中药、比较反感西药的我,此时为了请眩晕症尽快退下,我也不得不低头,任凭医生的一切摆布。妻子在这里干了几十年,马上就要退休了,我现在来此看病,没有什么弯路走,也不会有什么浑水趟。
  走完急诊检查真的很快,不到晚九点,我就注射上药液了。西药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救急的疗效还是非常明显的。三瓶不同的药液刚吊不到半瓶,我的感觉立马好了起来。想去卫生间小解,他们三人一齐要来扶我,还没走到两步,就觉得气清神爽,头重脚轻一扫而空,我摆摆手,竟脚力充足地来去自如了!
  状况大为好转了,经我再三劝说,亲家公才回家休息。老伴与儿子坐在对面的床边,静静地看着我。我怕他们瞌睡,就想起逗他们玩。我说:“哈哈,人生无常啊!这次不是你们这样又细心、又及时、又周到,或许我就要与你们就此握别喽!”
  老伴说:“不许你瞎说!”我说:“是啊!两头老母亲,虽然都八十大几、九十出头了,但她们还都健在,我还是不具资格说拜拜呐!”
  儿子笑道:“奶奶、外婆,都能健康长寿,直冲百岁,爸爸您活不过二老,也实在交待不了啊!”……
  不知不觉中,我们三口说了好多话,比儿子结婚后父子分住六年来加起来说的话都要多。眼看快到深夜子时,三瓶水也吊完了,遵医嘱我们可以回家了。儿子家也在东城新区,离医院三里地,考虑天亮还要来医院咨询问医,自然是就近过宿了。
  先一天夜间,可能是我的病情很快转忧为喜,我们离院时一兴奋,那些检查的诊书、拍的片子乃至抓的药品,竟然全都忘记拿了,而且是到了第二天早餐后才发现。可当我与老伴步行来到急诊科时,几位后勤人员说,病患没带走的所有东西,早在七点半前就被清理拖运走了。无奈之下,我只好打的先回自家,妻子再回头,找各有关部门重新出样。
  这两天,我的精气神好像比病前还要足,这可能是老伴又带回了几种药服用的加持吧!就血压这项指标,十二号夜离开医院时,就降为79~144;昨天中午已恢复到80~130。
  当然,我也一直在想,虽然这次有惊无险,让我度过了一劫,但如何能从根本上防止眩晕凶魔再现,应该是我与老伴当下思量的重中之重。于是我把老伴重新出样的检查资料,一一摊开在我的书房桌上,加上在网上查找到的有关眩晕症相关知识,一直在全心全意进行从头补课学习,自己首先掌握到一些防治要领,再与医家尤其想与中医临床经验丰富的专家请教,或许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但愿这一次我能真正趟出一条大道来,能够尽可能地从根本上防止这可怕的眩晕症再犯,我必须用超乎寻常的实际行动,以尽全力解除两位老母亲,以及同胞亲人们对我身体健康的额外顾虑。
  (壬寅年十月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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