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你瞎了吗?我老婆子八十多岁了,我儿才五十岁呀,快把他放出来,我跟你走,求求你,我给你磕头了……”灵柩就要出门,孙奶奶死死地抓住不放,满头白发,五天了不吃不喝,干枯的眼里再也流不出半滴眼泪,嘴唇干烈苍白直贴到牙齿边上,声斯力竭,在场每个人都带着泪,倒不是因为逝者的突然离世,而是为孙奶奶此刻的神经状态。孙奶奶多么和善的一个人,上天怎么会舍得让她经历这种悲残的场景。
  孙奶奶有三个儿子,都在拉萨开店。听说生意做得很好,这从孙奶奶过段时间就换戴的金耳环和金镯子上显而易见。大家可别误会,孙奶奶从来不是个张扬的人,只因三个儿子全部都在拉萨做生意,两位老人因年岁已高眼花了,手也抖得历害,所以过一段时间就会让我帮她换耳环,说是不偏谁,三个儿媳买的,各戴一段时间,说这话的时候奶奶满意的笑着,邻居这么多年,奶奶很信任我,三个儿子家也都留有我的电话号码。
  爷爷骑着电动助力车拉着奶奶转的时候是左邻右舍最羡慕的风景。
  几天前老孙到便利店买烟,整个人显得很是消瘦,坐在店门前的椅子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一阵。第二天中午院子里一阵吵闹,过去看了一眼,有警察,有医护人员,还有带红护袖的社区工作人员。因为急着做饭,看了一眼就回来了,本来就不大爱凑热闹。等我送饭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却停了丧葬队的车,车里放着冰棺,想着最近也没有听说哪位爷爷奶奶有什么特殊的症状,更别说年轻人了。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孙奶奶的二儿子去世了。
  这还得从三月份说起。
  二儿子一家在拉萨开五金店,生意很好。有一对双胞胎,女儿远嫁新疆是自由恋爱,孩子也上小学了。儿子的婚事成了老二一家的硬伤,按乡俗是一种婚硬的说法。二儿子媳妇是个张扬又强势的人。前些年每次过完年出门时都会拉着我的手托嘱一番:“有合适的姑娘给我儿子留意着,我家条件你还不知道嘛,几百万的家产,就我这丝巾一条也要三四千,便宜的根本没法看,还有这镯子,五万多呢。怎么不见你戴手饰?女人就要爱自己……”她或许是觉察到我没说话,终于收住了话匣子。
  大前年他儿子终于结婚了,来年儿媳妇还顺利生下一个胖小子,这让老二媳妇更加势力:“我这人一辈子不做亏心事,老天都会格外照顾,是我修行好,看我这大孙子多帅气。”因为孙奶奶的大儿子生了三个女儿,而三个女儿都每人又生了一个女儿,而且又都离婚了。人生啊,好多时候,真的就是一出戏。
  今年过完年老孙却没有随媳妇和儿子一起去拉萨。
  三月份的一天,孙奶奶又来让我帮她换耳环。完了孙奶奶拉着我的手说:“多好的媳妇啊,老公常年在外,带两个娃娃,家里又有老人,还起早贪黑地打工,真好。我可怜的老二终究有一天会被媳妇赶出来的。老二人老实本分,媳妇掌管经济,别看生意做的好,口袋里连一分钱都没有,寒心啊!这两百块钱麻烦你转交给他,我直接给他不会要的。我老了用钱的地方少,男人有时候身上不带个钱抬不起头。”奶奶说着又流下了泪,不忍拒绝,又劝了半天,总算是把奶奶的眼泪劝住了。
  隔天下午孙奶奶的老二来买烟,我便把钱给了他,更是表达了老奶奶的心意。他苦笑着说第二天要去省城,做心脏支架手术。
  “孙老板一个人去吗?”我有些惊讶,毕竟病灶在心脏,掌控命运的地方,而且术后治疗很关健。他苦笑了很是牵强:“习惯了。”然后默默地走了。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倒是见孙奶奶和爷爷,老是大包大包地买吃补用品。
  那天刮着大风看来要下雨的样子,孙老板进来了,我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人瘦的不成样子,但我还是没有流露任何内心的波动,只是笑着和他打招呼。“能给我个凳子坐一会吗?楼上闷得心里急。”我递过凳子,还和他聊了一阵关于手术后治疗的相关事宜。大约一小时后,他有些坐不住了,笑着致谢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背影我深深地叹了口气,但真的说不上是为什么。
  一夜之间人竟然就没了,别说孙奶奶,就我一个外人也无法接受呀!
  总感觉这命运它真的很爱捉弄人,总让人面临好多好多的无奈。
  “唉,你看那大街上,流浪的疯子;城边上独居的常奶奶,九十多岁了,无儿无女;还有天河街的李大爷,儿女都在外面几年都不回来一趟,李大爷逢人就哭,老天爷咋就看不到呢?这孙老板,五十岁正当年,可惜了。”
  人们议论纷纷,可再多的惋惜也换不来孙老板的命。
  一个问题始终盘旋在脑海,孙老板病了,他媳妇不知道吗?常言道:少时夫妻老来伴,孙子都有了,还有什么解决不掉的隔阂?以他们家条件来看,挣钱也不至于这一年吧?而发生了这样重大的事情,钱又起了什么作用?人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而钱在人们生活中又有着什么样的位置?而孙老板术后又经历了什么样的心理历程?而导致他离世的真正原因又是什么?然而,这一切的原因在孙老板家人中是否有过一个人来反思?人这一辈子活着到底为了什么?
  孙爷爷的背一夜之间驼了。八十五岁的父亲跑前跑后为五十岁的儿子送终,老天爷呀,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吗?
  据说那天早上孙爷爷买了早餐给儿子送去,可忘带钥匙了,打儿子电话没人接,敲门也没人开,孙爷爷只好到自己家里取来了儿子家的钥匙。
  推开门《孙爷爷还有说有笑地一边拉开窗帘,一边叫儿子起床吃饭。见儿子没吱声,孙爷爷走进卧室才发现,儿子和面爬在床上。孙爷爷想儿子自小睡觉都是平躺着的,就过去拉儿子起床,拉的时候才发现儿子身子很是僵硬,便叫了救护车。
  孙爷爷家离医院很近,不到二十分钟,医护人员赶到。经过检查确定是心血管堵塞而亡,死亡时间在半夜三四点左右。孙爷爷怎么都不肯相信儿子就这样走了。
  第二天晚上儿媳赶来了,很是从容,看不出有多大的悲伤,孙爷爷直挺挺地倒下了,忙前忙后了一天一夜,他终究没有一丝力气再去送儿子最后一程。
  一副灵柩,一吊吊纸钱随着丧葬队的锁吶声,载着儿子的尸体走出了一对白发老人的视线。
  在人们无法描述的心情中,救护车抬走了孙爷爷和孙奶奶。
  葬礼后的第二天,孙老板的媳妇找我借个镜子用一下,我很是纳闷,但还是递了过去。
  只见她接过镱子就开始描眉涂唇:“化妆习惯了,不化妆感觉出不了门,屋里儿媳妇在,总感觉难为情。”我淡淡地笑了笑:“嫂子这是要去哪儿呀?”她笑了,笑得很媚,没有一点点失去丈夫的悲伤:“去买衣服,来得急,没衣服穿。”最让我不能接受的是,她竟然穿着超短裤,赤脚穿着拖鞋,脚趾甲还染成了大红色,天吶!也许我这个人太过保守吧,看到她这般打扮自己,心口竟然一阵阵生疼,她一点也没有觉察到我的变化:“看我这妆,怎么样?还行吧?走了,谢谢噢。”说完面带笑容走了。
  天很睛,云彩很轻,而我的心口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硬生生憋出两行泪,这个世道也许真的变了吧!
  (编者注:百度检索为原创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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