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两地,与父亲的联系多是电话,每次电话,父亲必说的一句话就是:“最近手头紧吗?缺钱跟我说。”这简简单单的十一个字,往往让我眼角泛酸,白发古稀的父亲还是放不下对我的牵挂。每一次放下电话,我都忍不住流泪,泪水里有思念,更多的是自责,觉得自己不孝,从小到大总是让父亲操心,如今,父亲都快八十岁了,还是不能让他放心。
  我家兄妹三个,我从小体弱,一家人对我都是呵护有加,就连小我五岁的妹妹都以我为中心,更不说哥哥和父母亲。特别是父亲总是把我捧在手心,不让我受一丁点儿的委屈。记得那时候,我也有了记忆,父亲为了让我好好吃饭,想尽了办法,可我从小与饭不亲,不喜欢吃饭。都上学了,还是厌食,父亲怕我饿着,总是每天叮嘱母亲捏一饭团让我捎着,饿了就啃一口,因为那个年代是没有零食的。
  长大后,由于各种原因,我又与学业失之交臂,未能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更成为父亲的担心,他逢人就说,他不担心哥哥与小妹,他们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教师虽然工资不高,但稳定,退一万步讲,就算没工作,他们还有体力,就是常人说的有身有个的,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一无工作,二无体力,弱不经风,要啥没啥。
  父亲的这番话常常由亲戚朋友的口里传到我耳边,让我常常去想,怎么才能让父亲放心。那时的我傻傻地觉得离他远远的,常常报喜不报忧,也许父亲就能放心些,于是我选择了远嫁。
  刚结婚一年我已明白,不管我如何逃避,都逃不了父亲对我的那份牵挂,就算我走到天边,也走不出父亲的担心,更走不出父爱的浓情蜜意的包裹。
  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不孝之女,逢年过节,不是我去拜望父亲,因路途遥远,不是说走就能走的,而是父亲总给我寄东西。腊肉,香肠是必备之物。我说汇费很贵的,可他却说,猪是自己喂的,就花一点汇费,不打紧,再说现在不差钱,自己养的猪肉好吃,吃着也放心,这是老父亲常念叨的话。
  这两年疫情,更是让父亲放心不下。因为我们这里流动人口大,时不时出现几例也在所难免。父亲总是打电话询问情况,说了他又不信。总让妹妹再问我,然后妹妹说没事他才放心,因为在他心里,妹妹不会骗他,而我会。
  去年夏天,我趁安稳时期回去了一趟,他很高兴,忙前忙后的,事无巨细,总是嘱咐妈妈炒菜少放辣椒,说孩子不习惯。在家住了两个月,不是我陪他们,而是他们陪我。每天都去买我喜欢吃的水果与零食,每餐饭菜都以我为中心。在他们眼里,我就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看着他们忙里忙外,我却插不上手,只能享受着照顾,把泪水藏了又藏。
  转瞬就两个月了,我不得不返回来上班,在回来的前一夜,父亲跟我说了很多很多,大致就是有啥困难记得告诉他,有他在,不会让我受委屈。晚上十一点多了还没休息,我困得直打呵欠。父亲说去睡吧,我说好,站起来往卧室走,我能感觉到父亲的视线一直跟着。那种不舍的情绪一直都在。第二天早上我一起来就看见父亲为我买了酸奶,面包,还有一些小食品,他说在客车上吃,因要坐两小时客车到飞机场,我本不想拿,可触碰到父亲那期待的眼神,我只好都拿到了车上。车轮滚动的那一刻,挥手的我无意间看到父亲的眼神暗了下来,还用手拂了拂眼睛,我知道那是失落的情绪。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泪水又一次爬出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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