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是很好的月份。
  中秋月圆、云淡风清、温和爽飒。
  真的,九月是很好的月份。
  ——林清玄
  
  一
  处暑过后,天气凉爽了许多。昨夜的一场雨,明晰了秋天的到来。
  轻柔的风,穿过山谷,游走在小城的大街小巷,一时之间,走在路上的人们,增添了衣物,长袖衬衫、长裤代替了短裙、短袖体恤。
  坐在窗前,看着外边,一只飞翔的鸟雀,“啁啾”叫着,隐入云天,没了踪影,顿时觉得有些怅然若失,心情不免寂寥。那一片绿地上的树,叶片开始泛黄,一片一片地抖落了它曾经的辉煌。花圃里的串红依然摇曳着红彤彤的一片,种子从花蕊间遗落,掉入泥土。海棠树结了果子,果实泛着羞涩的红,引诱着人们。路过的行人,驻足、注目,神情似有欣喜。
  天空的颜色终于干净起来,那是一种湛蓝的干净,没有一丝杂质。那蓝的天空上只有大朵大朵的白云,那云朵也是洁白的、干净的。
  此时此刻,大自然呈现在人们眼前的是,缤纷与凋零、繁盛与衰败的结合体。原来,秋天,正以一种独特的姿态走来。
  秋天,最先落入我们眼里的,是颜色,那是秋天的颜色。秋天的颜色,是色彩斑斓。一夜秋风,一点秋霜,秋天就不折不扣地依附在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入驻到人们内心。
  大自然已然变换了颜色,不再是单纯的绿色,取而代之的是多种颜色,是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种颜色都闪耀着诱人的色泽。于是,秋天的色彩逐渐变得丰富起来,绚丽而又多姿。
  南山的红叶,经过一场秋雨的洗涤,经过一场秋霜的韵染,已然红彤彤一片,如火如荼,灿若烟霞。
  田野上,感觉就在不久前,玉米的叶子还是单纯的绿色,但是现在看来,依然不同以往,它已不具备绿色的外表和柔滑的叶脉,它的叶子已经脆弱不堪,边边角角已有许多撕裂。玉米的红缨也不再红艳,呈现在人们眼前的是褐色,玉米穗子在秸秆上耀武扬威,那金黄的色泽恰恰是丰收的迹象。
  就这样,秋天一日一日的丰盈起来。我在秋天的旷野里走着,看见所有的植物都呈现出秋天的本色,青黄相袭或斑斓不羁,此时已近中秋,大地上,再没有一种植物是春天那娇艳的颜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熟,一种内敛,一种庄严。
  或许,这样的季节,对于在大地上辛勤耕耘的人来说,是最美的,因为,他们一年的辛劳,就要有收获了,丰收的喜悦已经迫不及待地写在他们的脸上。
  而这时候,雨也缠绵起来,秋天的雨,自有它的个性,细密的雨丝不疾不徐,幕天席地,扯不断,理还乱。它若是在夜里下起,便有一种滴答声远远近近,若隐若现,一声接一声地陪着人们进入梦境。“宿雨朝来歇,空山秋气清。”清晨,骤雨初歇,空气清新凉爽,竟有一种心旷神怡的美感。
  可能是境由心生的原因吧,秋雨不仅落在大地上,也落在文人墨客的心上,从而创造出许许多多美不胜收的绝美诗句——
  “梧桐更兼细雨,点点滴滴,到黄昏。”这是怎样的意境?且不管这只是一场雨,只是一株梧桐,词人只管将自己无边的心事,尽情托付于它们。那场绵绵细雨,那一棵梧桐树,对于词人来说,该是怎样的不一般?确实呀,缠绵的雨,落在宽大的叶子上,那声音,那情景,都会让一颗无处安放的心,得到一点依托。
  秋天的雨哦,就像纳兰性德所说:“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这境界,却真是清新脱俗了。
  
  二
  时序过得真快,花开花落,感觉夏日时光没有几天,已经进入到中秋。
  每天,时光在游走,我们也都走在路上,时光的路上,人生的路上,匆匆,匆匆。而我的心情,总是会随着遇到的事情而飘忽不定,但是,岁月的步履却从不因任何人而放慢行进的脚步。草绿了,那是春的信息;花开了,那是夏的使者;叶零了,那是秋的本色;雪落了,那是冬的精灵。
  春夏秋冬,四季更迭,日子,就这样平淡而又匆忙地流逝着。月圆的日子,更是会让人想起家乡的点点滴滴。
  亦或是年龄见长的原因吧,最近总是想起以前的日子,想起家乡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想起家乡村子里那些杂乱无章,错落无序的房舍,想起房前屋后坐着晒太阳的老人,想起屋顶上的袅袅炊烟。穿过岁月的河流,我仿佛看见在家乡那条小河边、那座小山上总有一群孩子在无拘无束地嬉戏着,玩耍着。或许,在我的心里,那个小村永远是我心里的一亩田吧,否则,它怎么会时时出现在我的心头?
  在我的家乡,村前不远处便是一条小河。夏季来临的时候,河水安静地流淌,鱼儿快活地游着;岸边以绿色为主色调的草地上点缀着姹紫嫣红的野花,花朵摇曳着,吸引着蜂蝶围绕着它们低飞着;一些不知名的虫儿在草丛流窜着;草地上的低洼地带在雨季总会有积满清水的水洼,摇着尾巴的小蝌蚪在里边无忧无虑地嬉戏着。每到夜晚,总能听见蛙鸣的声音,阵阵蛙鸣虽然让人觉得聒噪,但是那也不失为一种宁静而和谐的日子里的点缀。不是吗?乡下的日子只有这样方能品味出原生态的色彩,才能嗅到泥土的芳香。
  村子的东边,穿过一片湿地,是一座低矮的山坡。山坡上,生长着几株不一样的树木,稀稀疏疏的,并不蓊郁。那株老榆树的年龄恐怕是最长的吧?粗大的树干上布满沧桑的痕迹,树的枝叶很茂盛。每到春天,先是抽出嫩绿的叶芽,几天过后,树叶子便浓密起来,颜色也变得深绿了,枝叶之间的榆树钱一串串的很是招人喜欢。几个孩童踮着脚尖,手伸得老长,采摘着那碧绿的植物,塞进嘴里,香甜地咀嚼着。那神情,就像在苦涩生活当中咀嚼出一丝甜甜的味道。站在山上的那棵老榆树下,遥望山下的小村,村里流动着的人们,村中游逛的猫儿、狗儿们以及其它生灵无不在显示着这里的生机,显示着这是一个有着生活气息的村子。萦绕着村子袅袅升起的炊烟,散发着浓郁的烟火味道,让人们的心里暖意融融。而鸡鸭鹅的大合唱与人们嘈杂的喧嚣声混合在一起,那便是充满着烟火味的村庄。
  我的家乡,我的村庄,我生长的地方,无论春夏秋冬,无论何时何地,它都在陪伴着我。而我,将在时光深处,在金色的秋天,静静地守望着,守望着我的港湾。我仍然记得,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美丽的梦,那些浓郁的情,那些深深的爱。
  时过境迁,几十年过去,在我的心中,最是难忘的依然是那些简单而平淡的日子。
  金色的秋天,我的村庄,你可曾还记得当年那个顽皮的孩童?
  
  三
  水流月影,一窗安闲,大抵是此情此景了。虽然,秋天是凉薄的,然,仍有些暑热未消。每天匆匆的脚步,踏着时光的青苔,任凭岁月无情地流走。偶尔,也能听长风过耳,听雨打芭蕉;看花开花谢,看云卷云舒,内心,是满满的欢喜。
  最近,事情有些芜杂,有时觉得疲累不堪。所以,常常在听一些音乐来缓解心情,《云水禅心》便是其中的一支。这支曲子,宁静中带着优美典雅的韵味,听在耳中,却是流淌在心中,它如仙乐般飘逸,如流水般涤荡着芜杂的心扉。而此时,喧嚣已过,浮华不再,心上的浮尘似被拂去,只有心和心静静地对白,在心之彼岸,将一颗心轻轻地靠近,靠近……
  在我的心里,从不认为豪宅香车,前呼后拥是人生的精彩,于我来说,安静的日子,是最为适合的。喧嚣的生活,对于我这样平庸的人,倒是一种劳碌,一种疲累了,或许,我享受不了那样的生活。所以,有时候我在想,人可以有追求,但是否要适度一些,适合自己的才好,不要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而让脸上写满沧桑。
  坐在窗前,耳边《云水禅心》的曲子缓缓流淌,案几上几片碧螺春的叶子在通透的杯子里上下起伏着,一缕茶的清香,若隐若现地飘逸着。透过纱窗,有阳光洒落,有微风吹拂。此时的阳光,仿佛清澈的溪水,在静静地流动着。在这些日月的更迭中,我看不见叶落的哀怨,看不见花谢的忧伤,一切似乎从未改变。时间的万事万物,在我的眼里,是那么安宁祥和,一切都是宁静的。
  一缕微风透过窗帘,吹起我的发梢,在这个秋天静逸的午后,我安静地喝着茶,听着音乐,看着眼前的世界,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美丽。
  日子,仍然不紧不慢地运行着,平淡的日子,简约地过着。
  而在这样的日子里,也常常在审视着自己,总是在想,到底想要什么?亦或是在追求着什么?迷茫之中,偶尔也有梦想在起飞。而这梦想,大概就是所谓的理想吧。
  关于理想,现在想来,那应该是年少时期一个色彩斑斓的梦境,而这样的梦又多是和文学有关。那时候,总是在做着一个文学梦。这个梦似乎很不成熟,到现在,依然是梦,而这时的梦,又似乎已在老去。
  回首这一段所走过的日子,感觉自己就像走在一片芜杂的土地上,喧嚣之下,我努力掩藏着心里的疲累,却怎么也掩盖不了心中的沧桑。总以为,微笑是减压的一种方式,总以为,努力是向上的交响曲。为了这一个梦想,总是不知疲倦地在描绘着心中那幅自认为最美丽的画卷,为此,不惜倾尽笔墨,哪怕自己的笔画是如此的苍白,线条是如此的单调,因为有梦,所以乐此不疲;因为有梦,所以平实快乐。
  然而,当面对现实的时候,仍然难免有些失落的空虚,难免有一点不甘。于是,心里悄然升起一种凉薄的痛楚,即便这样,也会在渐行渐远的时光中慢慢领悟:不要在得失之间煎熬,得到与失去,其实有时也是一把双刃剑。万事随缘,便好。所以,拥有一颗平常心真的很重要,要清醒地看清自己,看清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亦或,我的性格,最适合一份平淡安静的生活,叶绿时,看叶脉里的经论;花开时,看花谢花落;风起的日子,听风悄悄地细语;落雨的日子,听雨滴答的歌谣……
  遥望窗前,秋天,近了,近了。秋的眉眼上,雕刻着岁月的痕迹,那是经受历练之后的成熟,也是世事洞明之后的淡然。
  林清玄说:“九月,是很好的月份。”
  是的,秋天,终究是一年当中的一个季节,成熟、喜悦、收获、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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