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日辞诸亲友登高之约和韵其一
  老来多病怯风高,林壑萧森万籁号。有酒不妨开小径,看山何必拉时豪。
  情同阳鸟怀矰缴,意类玄猿抱郁陶。因忆往年叨侍宴,归鞍曾带枣亭糕。
  和韵,是应和他人诗作,用其原韵。题目很奇怪。辞诸亲友登高之约,证明黄锦公重阳时节,没有与亲近的人去上山。但是却和韵。
  黄锦本传中提到,黄锦公总会这样:有人来请作诗,他会谦虚地推,但一下子,很快地,会就当时当情当景,写出一首非常贴切的诗。这诗想来也如此。
  和诗,这件事,今天,一个人在外与人聚会,假若自己主动念一首刚写的诗,可能会给人侧目、白眼,探个脑袋,想:这人没事吧?但是,这在明清,在古代,却是上好的风雅。因为十三经第一的,就是《诗经》。经子史集读得好,可以考个秀才。考个秀才大抵要比今天考个大学还好。为什么呢?因为,今天,你考上大学,你见到谁都要客气:您那能不能让我毕业时去工作?但是,古时候,你考个秀才,即使家里不富有,见到政府公职人员却可以与别的人不一样:不用下跪。终于是个士了。运气好的,就会吃上不流汗的好差事:教书也好;记帐也好;谋个县衙里的抄写的工作,应该也可以的。当然,如果,参加秋闱乡试,中个举人(解元肯定很难。),则待遇高于范进,运气好的,岳父佬还要与人说:我家有个举人老爷呢。至于进士及第,则是登云一梯。
  所以读书的望贵是令人向往的,敬重的。这一风尚,一直到毛主席,不是写了不少和柳亚子这样的诗吗?说远了。且回罢。
  前三句就是字面的意思。第四句,拉时豪,时豪,当时的豪贤。阳鸟,太阳。矰缴:系有丝绳、弋射飞鸟的短箭,比喻暗害人的手段。玄猿:黑色的猿。郁陶:忧思积聚的样子。
  全诗大意:年纪大了身心多病,生怕大风。但这深林大壑,沉郁阴森,万类呼啸。有酒,不妨,探入小道来品。何必拉拽当今的豪雄去看大山呢?这情形如太阳鸟中了暗箭,思绪则像黑色的猿固执忧郁的样子。(心里不甘。)因为,我想起往年陪着人主宴会、说话,回来时,骑着马,还带了枣亭糕(似与仙枣亭,与太白亭说法有关。)
  这里面还有三个点:一是阳鸟,应该象征皇上,玄猿,应该是大臣,即自己。往年,则可能是去年。这样,就不是刚刚告老还乡时,而是皇帝已经中了箭。而且诗写的情景是沉郁的深壑和森林,万物呼啸,急风,几乎风声鹤唳。只能操小路饮点酒,消悉。诗的立意在后一句。前三句是一步更深一步地营造出严峻的情景:人老了,生病,怕。但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本来就怕风高,一时却深林大壑中,万类呼啸。只好操小路回避一下现实。但心里呢:皇帝,太阳,中了暗器。我呢,郁意难消。为什么呢,没法说,想起了往年,陪在最高领导人身边过节,这可比时豪要高级多了。不单单这样,去年,末了还骑马回,带了李太白也享用过的糕点。
  这诗回过头看,题目太必要了。你看,本来是重阳啊。重阳一来要登高,望远,思人,现在呢,不敢去,在小路,逃避大风的呼叫,却逃无可逃,万般啸叫,氛围阴森。重阳二来是敬老,与最亲的人,最豪杰者。可以,这情景已经过年了。不堪回望。
  这里面另外要点出来的是一个工整的联句:情同阳鸟怀矰缴,意类玄猿抱郁陶。有很深的意韵。
  
  重阳辞诸亲友登高之约和韵其二
  秋来羽檄动惊闻,谁把关河作质文。万户萧条唯壁立,百年潦倒叹丝纷。
  鱼龙水冷知霜夜,鸿雁风高乱汉云。每向城头频眺望,不堪迟暮对江濆。
  羽檄:插鸟羽的紧急军事文书。关河:关塞,关防。质文:有作质朴又华美。但我觉得作质押的文书似更好。汉云:云汉,因平仄。江濆:江岸。
  全诗大意:秋天来了,紧急的战斗文书令人震惊。是谁人把关塞当作质押的公文。千家万户,都萧条起来,只看见墙壁直立。这是百年不遇的潦倒,不得志,心中感叹:千头万绪,太乱。鱼和龙,因为水冷,感知是落霜的夜晚。鸿雁,因为风大,胡乱飞入高高的云天去。每当在城头不断地远眺,最不堪的是向晚的江岸。(可能是失陷的对面江滩。)
  本来是过节。却来面对这个:紧急的战斗文书,山河都变成质押。萧条,战火纷飞。也不再好分是什么人了,在这寒霜如水的夜里。鸿雁可能刚刚收到战事的文书,因着风,急乱飞在高高的天空上。现在最不堪的,就是在日落时,看失陷的对面沙岸。
  首联,直接点出战机之紧急。颔联,面上,所见百姓在战乱中的萧条潦倒。颈联:战士呢,在冰寒中。信雁急急弛飞。尾联:再深进去,写无奈和不堪、不心甘。
  下面进行三个方面的讨论:
  一、关于版本。
  题目。潮州府志本,无“日”字,即:重阳日辞诸亲友登高之约和韵。这个区别不大,可能是抄本不同。但题目既长,少一字也无减题义,则无“日”字为好。因为,重阳,不单单指重阳日。只是借一个情景、意象。加日,反好像突出“这一天”,诗内文无这个意思。
  《潮州府志》本,第一首第一句,不作:老来多病怯风高。而作:老来多病怯登高。结合下来的一句:林壑萧森万籁号。风与登同为平调,并无出于平仄区别。后句说万物呼呼叫,则前面说怕风大,不是更好吗?如果后面说声音大,前面说怕高,则略输。
  《古瀛诗苑》本,情同阳鸟怀矰缴,意类玄猿抱郁陶。怀作愁,为:情同阳鸟愁矰缴,意类玄猿抱郁陶。这里,怀对抱,有着合手之嫌,即同一个意思。但比愁字好。愁不及义,也不会让人想起与北京失陷的事。而且,愁于理不大通,因为说的是担心暗箭。结合时代和事情,崇祯性格坚强,不是担心暗箭,而是已经中了暗箭,也才有后面讲的已经被敌方占领了对面的沙滩。《古瀛诗苑》,可能是饶平后来辑的。(也想来,现在饶平不可能编诗集。会被人觉得不实际。反而,现在,东莞市政府每年出资给外来工出诗集、文集。但愿潮汕以后也这样氛围好。起码不要取笑写诗的人。)
  《饶平县志》本,“情同阳鸟怀矰缴,意类玄猿抱郁陶。”,玄改元:情同阳鸟怀矰缴,意类元猿抱郁陶。不好。虽然圆(元)玄经常一起用,特别是道家。千字文头句,也“天地元黄”和“天地玄黄”并行有两版本。但这里还是玄好。因为玄有黑的意思,是旧时候的臣服规定色。况且,补子上有黑色猿也有可能的。同时,黑与前句的太阳鸟,一明一黑,意象上正好相对。好工整的。上好。而且,改的人不记得了,黄锦公长年在外游学,在北京工作生活,还要为皇上大臣讲课,“普通话”(明清时的官话)应该讲得好,元猿两个字同音,念起来也不好。我坚决不支持用“元”字。
  《饶平县志》本,“因忆往年叨侍宴,归鞍曾带枣亭糕。”,鞍改鞭。即:因忆往年叨侍宴,归鞭曾带枣亭糕。还是鞍好。因为鞭不一定是马,而且不一定有鞍,体现不出往年的身份、礼遇。读后形象也不好。夜里,一个南方的老人,手把把鞭子。实在是不如黄锦公参加御宴,并陪同提出好建议,再从容、知足地回府为好。
  《饶平县志》本,“万户萧条唯壁立,百年潦倒叹丝纷。”作:“万户萧条帷壁立,百年潦倒叹丝纷。”唯好。因为这诗的思路是从远向近,从全景到我,从大到小,聚集地写。另外,下句对应的是叹字,是动词。帷不合。而且,帷无壁立感。既然要讲壁立,则唯更贴切。
  《饶平县志》本,“百年潦倒叹丝纷”作:“百年潦倒笑丝纷。”为什么要笑?冷笑吧,黄锦不是这样的人。无奈地笑吗?抒情太早。在这一句。于诗的谋篇不合。
  二、关于诗风。
  前人有云:悽怆沉郁。有云:不假雕琢,自饶风韵,冲淡似陶彭泽,精髓似杜工部。
  是的。但这两首,杜甫味足一点,沉郁、记实、对上则忠、对民则恤。
  三、艺术比较。
  大埕中心小学的校歌和鸿程大庙,都用了一个人的诗,现摘十二首如下:
  
  東里紀詠十二首[明]曹宗道
  
  家在嶺南第一村幕山旺氣更氤氳
  誰言上里人愚直自有英豪出世群
  
  鴻程地僻山川秀詩禮衣冠勝舊遊
  桂籍頻登呈國色文名久矣播中州
  
  雲峰山下雲峰寺采采香花靄寺場
  可惜頭陀千萬拜西天依舊路茫茫
  
  行盡獅山鳳髻山高埕流水伴雲間
  牧童遙指煙村內無數英花點地斑
  
  當年卜藥立斯城盡謂居中可馭輕
  豈意乾坤凌谷易卻教海渚變沙町
  
  鯉魚鍾秀倚神前莫把神仙作浪傳
  塘美風光添錦翠銀河月色共嬋娟
  
  二灣山石勢嵯峨毓秀鍾靈俊彥多
  憶昔紅螺曾駐蹕至今古跡未消磨
  
  百二山河下岱全柘林戍旅自年年
  金門潮湧咽喉地月照磯頭沙影研
  
  南山嶺後地相連氣習從來頗覺偏
  若遇武城游偃宰亦應丕變作歌弦
  
  東山東段連西寨返望磁窑車路通
  煙火千家成熠燁稜稜劍氣倚崆峒
  
  港口煙村百十家隔江南潯臥雲霞
  均坑官道郵亭畔古水斜陽噪暮鴉
  
  橫山界破青山色云鎖南關壯東域
  謾言鄒魯是海濱幾見文章冠上國
  
  大家比较一下。我不日一一来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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