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聘任到一家中泰合资企业的饲料公司,做业务员,是一家国际大公司,遇到一个人,叫栗智丰,他是我这次人生转折中的贵人,当时他是这家公司的主任级别的业务员。
  
  一
  记得很清楚,经过一年多的经营土地,收入刚刚够吃饱饭,决心不再种地了。2000年春节过后,把单位分给我的土地转让给一个职工,种西瓜。那时我年轻,有一股不服输的傻劲,决心出去闯一闯。一个酒肉朋友介绍我认识了他叔叔,镇上养鸡场的贾老板,贾老板在当地小有名气,他的鸡场用着这家公司的饲料,4万只鸡每天都要吃5吨全价饲料,在公司也算是大客户,和王总有业务联系,比较惯熟,推荐我去这家饲料公司做业务员,推销饲料。
  到了公司门口,我正准备找人问一下,王总办公室在哪里,刚好一个精干的打着领带的年轻人,与我迎面撞来,他和气的问:你是不是新来入职的?
  我说:是。
  他说:你跟我来。带我走到楼下,指着二楼最东边的那个办公室说:那就是王总的办公室,他在办公室里呢,你上去吧。
  我说声谢谢,径直走向二楼王总的办公室。
  王总人很和气,简单了问了我的一些工作经历和专业方面的问题,鼓励我既来之则安之,好好干。顺利的办完入职手续,他说:你先联系一下栗智丰,让他给你介绍一下业务,带带你熟悉一下市场和公司产品,下午和他去鸡场看看。
  拿着王总给的电话号码,用办公室的固定电话,打通了栗智丰的手机,当时有手机的人寥寥无几,在当时我根本买不起手机。说:他就在三楼的会议室里,过来找他吧。
  推开会议室的门,看见一个人在整理资料,就是刚才在路上见到的那个打着领带的人,我有点意外,也感到惊喜,高兴的和他握了个手,说:真没想到,是你啊?
  他略带揶揄的口吻说:你没想到的事情还有呢,我和你还是校友,比你低一届,你还是我的学哥呢。我惊奇的愣了片刻,他马上说:前几天就听王总说要来一个新人,我看过你的简历,你是九二届的,我是九三届的,比你低一届。
  他对我很关注啊,我马上感到栗智丰和我亲近了许多。随后他带我去车间看了一下生产流程,介绍了一些简单的注意事项,到品管室拿了几包样品,交给我说一定要尽快熟悉产品,带我去食堂吃过午饭,我俩就乘车去了翟店镇一个经销商那里,开始做业务啦。
  
  二
  做销售我其实是两眼一抹黑,什么产品,流程,销售方法根本都不知道。我原来的单位也没有这方面的业务,在那个年代业务员还是新兴职业,没有几个人是专业的,大多数半路出家跑业务。倒是在学校学过养鸡学,养猪学,专业方面也算是沾点边吧。栗智丰对我说:你刚来,到了经销商那里,不要多承诺,不懂的不要吭气。到了鸡场,知道的说,不知道的就说我们有专门负责技术的业务员,会帮你处理技术问题。我似懂非懂的答应了一声,感觉他说的都是经验,为我好,我知道。
  跟着他来到翟店镇一家经销商的家里,介绍了我:宋鑫,大学生,专业养鸡养猪。说从今天开始让我负责这个市场的业务,老板叫段家胜,胖墩墩的,是公司的一个销量比较大的经销商,年终销量排名前三名,公司奖励出国去泰国旅游考察过,那个年代农村人出国是件了不起的大事情,周围十里八村的人们都知道,名气很大,认识的人羡慕的很。俗话说:店大欺客,这个段老板,见我俩爱理不理的,马上感到这个人不太好说话,见面就问我:你是专科还是本科,能不能给鸡看了病?栗智丰见我没有说话,马上打圆场说:段老板,宋鑫原来在研究所工作,学校学的是养鸡,理论知识很强,缺少实践,这次来咱这里就是让段老板多帮助,把理论与实践结合起来,凭段老板丰富的实践经验,肯定能和宋鑫的理论配合的很好的。段老板接着让我们去村东头胡二虎家鸡场去看看:他家的鸡这俩天采食量明显下降,拉稀粪。
  我俩走着沿小路找到了胡二虎家鸡场,栗智丰询问了一些养鸡方面的情况,诸如采食量多少,饮水量如何,有没有打嗝的现象等等,进入鸡场里面,沿走廊转了一圈,从一个笼子里提出一只鸡,精神萎靡,我一看也知道这只鸡有问题,如果是我肯定找不出来。
  他提着这只鸡,来到外面,在十米开外的地方,铺了一块塑料布,把鸡放在塑料布上面,拿出他包里的剪刀,三下五除二解刨开鸡肚子,整个鸡肚子里的肠子就露在外面了,翻了翻肚子里的心肝肺等器官,看了看,给胡二虎开了个药方子,让去兽药店买药,温水化开,饮水一天一次,连用三天。随后告诉胡二虎深深的挖个坑,把这个解刨过的鸡埋了,避免传染其他的健康鸡群,路上撒点石灰。这些知识在课堂上老师都讲过,可换作我马上想不起来这么安排。学弟的老练程度令我刮目,别看年龄比我小,工作经验比我丰富多了,我暗暗对这个学弟佩服的很,默默的对自己说,一定要好好和学弟合作,尽快掌握技术。
  
  三
  随后栗智丰要去另一个经销商那里,处理市场出现的一些问题,把我留在翟店镇这个地方,找了一家干净的私人小旅店住下,留给我一些公司的资料,有的可以作为宣传资料送给客户,有的让我自己留着学习,尽快熟悉产品,生产流程等业务。
  第二天,我来到段老板店里,为了沟通感情,给他买了箱蒙牛纯牛奶,整把的一坨香蕉。段老板见了我稍微和气了点,依旧不冷不热的说:宋鑫,谭主任(原来这个市场的主管)告诉我说你来了,让交给你办理一件事情。说着拿出一张纸,给了我。接过来一看,落款谭主任写的一份申请:从这个月开始,根据段家胜的销量,每吨猪料奖励50元。让我月底回公司交给财务,下一月的折扣每吨饲料就会增加50元,这是谭主任给段家胜申请的特殊折扣。我也没有多想,很简单的一件事情。结果就是这件事情让我老鼠钻风箱,受气不说,差点丢了饭碗被辞退了。
  月底回到公司,我拿着申请去见财务郝科长,她让我先找王总签字。王总说:这是谭主任的事情,先让谭主任签了,再找杨经理签字,再拿给他签字,让我要尽快熟悉公司业务程序。
  我找到谭主任,顺利的签了字,这本来就是他的事情,他让我跑腿。哎,有什么办法,谁让咱是“新兵蛋子”。
  到了杨经理那里,因为是第一次见面,问了杨经理好,自我介绍了下自己,就说:段家胜老板让把这个交给你。杨经理看了看,说:你先拿着,等我和王总沟通了再说吧。我只好拿回那份申请,退出来。杨经理是主管销售的副经理,级别比谭主任高一级,比王总低两级。
  去了市场见了段家胜,说杨经理他们正在给办理呢。
  第三个月全体业务员都回到公司,开销售会议。休息的时候谭主任问我,段家胜奖励50元的事情,怎么还没有办理好,用很不满的口吻责怪我。我如实给谭主任说了,谭说:段家胜给他打电话了,三四个月了,办不了这件事情。我没有吭气,感觉这件事情很棘手,但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开完会,杨经理检查市场,司机开着公司的桑塔纳轿车,拉着杨经理和我去看我的市场。上个月我在河津开发了一个经销商,叫任国庆,开户从公司拉了10吨猪料,为此这个月王总在销售会议上表扬了我,按照公司制度:当场获得总经理奖1000元。开门红让其他业务员对我另眼相待,也让别有用心的人眼红嫉妒。原来这个市场的业务员叫王建红,三个月没有开发成功一个客户,没有卖出去一吨饲料,上个月刚刚自动离职。我以为杨经理也会为我的业绩感到高兴,他是领导,我开发成功一个大客户,他应该高兴啊,其实我错了。
  路上,我给杨经理提起了段家胜奖励的事情,杨经理故作不知的问,怎么回事,我马上把准备好的上次那份申请书,拿出来,希望杨经理签字。杨经理坐在前排副驾驶座上,看了看我递过去的申请书,没说一句话,轻轻的撕了两半,又折回来撕了两半,打开车窗户,扔出去了,纸片七零八落的飞到车后面去了。我惊恐的不知所措,司机搭话说:宋鑫,你让谭主任和杨经理沟通这件事情吧。
  一路沉默无语,杨经理和我见到了任国庆,他俩在里屋窃窃私语了半天,我和司机在外屋等着,杨经理出来后带着司机匆匆回去了,我留下来,继续跑市场。
  月底回到公司,我看见栗智丰,和他说起了这件事情,他告诉我,你不该蹚这趟浑水。原来谭主任和杨经理都是主任,杨升了副经理,谭没有升了。这次奖励段家胜的事情,谭没有经过杨经理,直接找王总说了,杨肯定心里不满意。噢,这是他俩闹情绪,拿我当皮球踢。我明白了许多,好像又不明白。
  又说起杨经理和任国庆,单独私语的事情。栗智丰马上板下脸说:你是不是不想干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他很生气的扭头走了。
  
  四
  后来我才知道,杨经理计划月底让我离开公司,想让他外甥到河津这个市场做业务。稳定的经销商,稳定的销量,对业务员来说,有经销商有销量,旱涝保收,肯定赚钱。
  栗智丰听说这件事后找了谭主任,说不应该让我参与这件事,他重新写了一份申请,凭着私人关系先和杨经理沟通,陈述利弊,杨签了字,后才叫谭主任补签的。这件事情得到王总的认可,不到年底栗智丰就提升当了主任。
  如果没有栗智丰的周旋,我的业务员生涯也就结束了,栗智丰可以说是我的贵人。
  公司销量一个月比一个月增加,杨经理从副经理升了经理,调到大同分公司,主管分公司全面工作。
  年底谭主任也高升了副经理,到长治分公司,以副带正,主持全面工作。
  最大收获的是栗智丰,连升两级,回太原公司总部任销售经理。从此,我俩联系少了,我很感激他对我的帮助。临分别时,我送了一个精致的笔记本给他,花了20元,他欣然接受了。说:你很实在,每个人都是朋友,也是竞争对手,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我一样保护你,因为你我是学哥。后来我才感到我当时太幼稚,现在谁还稀罕笔记本,除非是笔记本电脑。
  
  五
  公司发展很快,2007年公司整体业绩突破1000万利润大关,全公司一片欢腾,每个人都有奖励。我获得公司最高荣誉奖励:出国去泰国总部,参观学习,可以接受谢国民董事长的接见,前所未有,羡慕死了公司上上下下许多人,许多经理级别的人都没有去过泰国呢。
  四个分公司各奖励两个名额,没想到栗智丰也是其中之一,我俩又一次聚在一起了,从他当了经理,有两三年了没有多的接触,公司总部开会,只有主任级别参加,我一直没有机会去总部。
  到了泰国,我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眼花缭乱,看见了这一生没有看见的花花世界。和真实的人妖拍照,近距离感受人妖,比美女都美,激动万分;骑着泰国大象游览,一颠一颠,伸手可以够着天上的白云;游览芭提雅,水上漂移,豪华游轮,高空缆车,该玩的都玩了,该看的都看了,心潮澎湃,说不完的高兴。这次是栗智丰经理带队,我们公司一共去了11个人,其中有3个人是关系户,都是第一次出国,都怀着激动的心情,述说着没完没了的故事,成为我们永生的回忆。
  回来的路上,栗智丰悄悄问我,想不想往上升一升,我只顾回味着高兴,对这些事压根就没有考虑过。他这一问,把我一愣,半天没有回答。他说你考虑考虑,往前迈一步,会有很多资源供你利用。
  临分手,我脸红脖子粗的嗫嚅了半天,说不出口来,他看见我这个样子,笑着说:你呀,跟我还不好意思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在大学的时候咱们是一个系,我对你有印象,你投了我一票,帮我竞选上了学生会分会主席,我不会忘记学哥的。
  回到公司没有多久,总经理办公室打电话让我去太原总部开会,我是第一次回总公司开会,打电话问栗经理,他说:你有好事了,升主任了。
  这一步的迈出奠定了我在公司的发展,一干就是十五年,直到我离开公司时是从销售经理的岗位上下来的。从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愣头青,一步一步走进了公司的中层领导层,是栗经理帮助我成长起来的。精神上满足了我的许多欲望,身份得到极大的提高,受到许多人的尊重,所有这一切都感谢生命中的贵人,学弟栗智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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