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报,曾经一度是学校、单位、乡村等各种场合之一景,可谓整个那一时代的标准配置、普遍现象,是标准的宣传媒体载体之一。
  
  一
  我是个喜欢字、爱读书的人。好像从小就与美术字有缘。
  记得上学前,还不识字的时候,便喜欢上了美术字。看着家里墙壁贴的报纸上的大字标题,不知不觉就爱上了。还有爸爸在部队时用的一些工作簿、学习簿、笔记簿等,封皮字体都是老宋体。闲的时候,就自己比照着练写美术字。
  上小学以后,继续自己练字。当时,并不知道它们名叫“美术字”,也不知道是什么体,就是喜欢。脑子里还没有这些字体的基本理论与概念。没人教、也没人命令、安排我开始练,是纯粹因为喜欢而模仿,是完全自发地开始描描画画。每天放学,干完家务活以后,我便开始写作业,或练习美术字。
  那时候,生活困难、买不起很多纸本,上交的作业本用完了也不舍得丢。不是要珍藏作业本,其背面可以用于自己练字、画画,或是算术题计算验算草稿等。
  几年以后,我的美术字,就走上了学校的黑板报。读初中两年,开始写学校的黑板报,高中时,一直写了两年。
  
  二
  1978年进了山东轻工业学院,继续写黑板报。
  入学以后,我先任班团支部文艺委员,后改为班级宣传委员。主要负责班里的日常宣传工作,包括写本班的黑板报。以及院系的部分宣传工作事务。
  本班的板报,由兰剑同学和我一块儿写。占用自习课、课外活动时间、或是午休时间办理。内容文本由我准备,或者我亲自写、或请同学写稿。班上的黑板报只能在周六以外的时间办理,因为与学校的办报时间冲突。
  过了一段时间,兰剑同学推荐我进入学校板报组。
  学校板报组,是个“杂拼盘”,总共六个人,由负责人兰剑同学率领。其余五位,一位分管文本内容的筹集编写;两位分管抄写小字内容,他们是别的院系专业的学生。我和兰剑同学负责书写大标题,以及整体版面的布局设计、艺术图案、装饰美化。
  兰剑同学,是我们电气7801班团支部副书记、并任校学生会干部,大概分管校学生会的宣传工作、文艺工作。主持学校的有线广播站日常宣传,也是学校板报组的负责人。我们在兰剑同学的组织领导下,学校的两个大黑板,每个周末要换新一次。兰剑同学,能写会画多才多艺,是一位艺术的多面手,既能写大字、美术字、美术图案,又擅长写小字。
  待内容确定以后,兰剑和我开始两个黑板的总体布局安排。需先定下各篇文章的位置、幅面,标题的横竖方位及空间大小、字体字号等。
  版面方案探讨议定以后,大家左右互相错开站立的位置,同时穿插进行、各干各的。他们着手书写小字内容。同时,我开始正式书写某篇的标题和美术图案。兰剑经常忙于组织统筹,有空的时候,和我一起写标题和美术图案、装饰板面。
  每一次,两个黑板的艺术装饰图案和字体,自然是不能一样;各次换板报,也力求有所不同有创新变化。这就需要动脑筋,不断出新。艺术贵在创新嘛,大家也不爱看一成不变的老一套,老脸老胳膊腿儿令人厌烦。尤其是两个大黑板,就摆在教学楼南面正门外的东西两侧,等于是放在学校的左右“脸腮”上,是学校脸面的一部分,应该美一点才好。
  谁不爱俊儿?学校亦然。大学,也情愿、也需要把粉黛胭脂搽在脸上。不是吗?哈哈。
  反正,全校师生每天都能几次路过黑板报,上下课也有机会遇上几回,看上几眼?所以一点都不能马虎、不可敷衍。师生们不是吃素的。假如大家都说黑板报写得不好,那多丢脸?因此,我们一直比较谨慎小心,暗暗努力,尽可能写得漂亮一些。
  你看你看,我们不仅爱美、爱俊儿,还挺要好儿!是不是?
  心里,是希望得到师生的点赞、褒奖,而不是批评、吐槽。
  此外,我从兰剑同学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比如,写黑板报的时候,无形中跟着兰剑同学学会了几种美术字。这些美术字,是我以前没见过、不会写的,我虽然叫不上正式名字,但是字体很好看、美观又大方。还随兰剑学到了一些美术装饰图案,特别是数种花卉的美术简笔装饰图,用粉笔画的这些简笔花朵,新颖独特、颇具特色又漂亮,画起来简便易行。这些新的美术字和艺术图案,进一步开阔了我的艺术视野,充实了我的美术和艺术素养,提高了写板报的水平。
  
  三
  彼时是单休星期天。周六下午写学校的黑板报。同学们都去图书馆或教室上自习课,或是课外活动时间外出办事情,或去澡堂洗澡。我们几个人不能休息,要在黑板前忙活。
  换板报,别看不起眼儿。实则是个又脏又累的活儿。先是擦黑板,弄得你一身白粉、黑粉和彩色粉,可谓满身七彩缤纷。我边擦黑板,边用嘴巴呼呼地吹着眼前飞扬的粉灰。它们,从来都是争先恐后地往你身上脸上头上飞扑,像是我的铁杆粉丝?直把你化妆得浑身脏污不堪,它们却仍然接连不断前赴后继。等到写完两个大黑板,满身头脸双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不仅脏污,而且很累。写大标题,格外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写得横平竖直、大小一致、和谐统一,艺美效果好;特别是冬天穿着棉衣,胳膊举着写字,手臂双腿累得要命、酸痛不已。总之费神又费力,连续几个小时干下来,简直头昏脑胀、精疲力尽。
  暖和天下雨了,怎么办?不能停啊。那就把死沉的木质大黑板搬进楼里走廊继续写,雨停了再搬出来。这还好说。
  不好说的是,夏天的下午写板报,济南“小火炉”的燥热闷热,总是不遗余力大显身手,把人烤得大汗淋漓,浑身发烧头脸发胀。冬天呢?下雪或气温太低时,简直能把你冻死!写黑板,你不能穿得太多,那不好写字,衣服绑得你抬不起胳膊。下雪了,也不能停止,只能冒雪耐寒,继续在外面写下去。大雪花一群一群地往你的头上脸上冲锋陷阵,还总不忘携带着冰冷与风之力。脸上的雪花有时候迷了眼睛,就用手将雪花抹下去;还有,有时头脸痒痒,不得不用脏手抓挠,便把脸抹得脏乎乎、描描画画的。
  最可怕的是,冬天的严寒。你知道,写粉笔字不能戴手套。无论是零下五度十度,都是裸手持笔写字。其实,我是个怕冷的人,冬季经常是手脚冻得长冻疮,手背脚背肿起来红一方紫一块的,既痒痒又疼痛,严重的时候脚肿得穿皮鞋都费劲。写黑板时,手脚经常冻得要命,疼痛难忍甚至冻僵。就赶紧把沾满粉笔灰的脏手,插进衣服袋里暖和几分钟,疼痛轻些了再继续写;或是脚在地上踢踏一阵取暖。两个大黑板,都是大约三四米宽、两米高。待写完两个黑板,全身早冻透了,脸色变得红紫发乌。
  有时候写着写着,粉笔掉地上了,手冻僵了没有知觉、已经捏不住粉笔。有几次,我写着写着竟然站不住了,不知道腿脚是冻麻了或是站麻了,反正是腿脚麻得不能站了,差一点摔倒。
  终于写完了,洗洗刷刷开始休息。进入属于我自己的真正的周末。有时候去学校的简易浴池洗洗澡。有时候太累了,冻坏了,就径直回到宿舍和衣躺下来,蒙着大棉被暖和一阵儿。等暖和过来了,再抱本书继续躺着阅读,赖在床上不肯下来。一定要把自己“捂得”暖暖和和不冷不疼、缓过劲儿来才算完!
  
  四
  院系有时开会,还有逢年过节,举行联欢等活动,每次都要在教学楼正厅、和会议室的前面黑板上,写一些口号或大字标语。如果是下午开会,我和兰剑同学中午就不能午睡,吃罢午饭,得马上去会议室,占用休息时间写黑板或标语,写完就该到开会时间了。还有一些配合政治运动的各种活动,班里、系里和学校都要办一些专栏、写标语、口号等。我和兰剑同学总是一起去忙忙活活。
  记得有一次,是什么政治活动,可能是“五讲四美三热爱”。我们机电系需要办一期纸面的专栏,贴在教学楼走廊上。我和兰剑同学在院系办公室,周六忙活一下午未完成,晚上一直写写画画到深夜才终于完工了,也许是快到半夜了。持续地长时间忙碌,自然是累得要命、头昏眼花疲惫不堪。
  现在想来,有一个遗憾——没能在自己写的黑板报面前,拍照留影纪念!记得在校期间,我曾经着手办理,欲立此存照却未完成。大约是“济南洪楼照相馆”的那位男摄影师,有时来校拍照,我与他约定等他下一次过来,写黑板报时为我拍照站在黑板报前的情景。但是,下一次他来的时候,好像是他忘记了带什么,或者是胶卷用光了,反正是无法为我拍照。当时还挺上火的、觉得很遗憾。无可奈何。
  那时候,好像还没有傻瓜相机。个人基本上都没有照相机。唯一的拍照机会是去照相馆。可能他后来再来的时候,给我拍照了一次,是黄台旧校区西北角新餐厅长长的梯形楼梯上,我面向西南方站着。那次他来,黑板报也许不具备拍照条件或状态,便没能为我拍照。这个夙愿便一直没实现。
  现在,徒手写美术字的时代,似乎已经过去了。单位、农村、学校,好像见不到黑板报了。
  别说大学校园,我猜中小学校园里,大约也没有黑板报了。至于宣传栏等,可能是纸面的专栏或塑料看板,一般也不需要手工写写画画了。大概都是电脑打印的,流水作业似地唰唰唰一撮而就,几秒钟的事儿。轻松自如不费半点力气。与办公自动化一起,走进了我们的大、中、小学校园。各类单位的门牌、宣传牌匾、广告板等亦然。不像七八十年代,我们写黑板报一写就是几个钟头。
  而今,科技飞速发展、时代迅猛进步,步入电脑与网络时代以来,电脑这台万能的机器,你给它什么软件,它就给你干什么活;你叫它干什么,它就会干什么、能干什么。可谓全知全能。
  从一方小小的黑板报,足以洞见世界科技文化的巨变、社会经济生活的日新月异。如今,我们每天都在安享电脑与网络等新科技成果带来的空前的富足、优越和实惠。
  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明天的一切更美好!
  
  
  【字数:3678字】定稿使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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