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抗战胜利,缅怀抗敌英烈。
  ——题记
  
  连绵起伏的莽莽大山,笼罩在浓浓的云雾之中,山峦的影子,在云雾中浮动,似一条长龙在舞动,朦朦胧胧,飘飘渺渺,给人一种无限的神秘感。
  然而,当日头爷突然雄赳赳地从骆驼峰山顶上驾临,万丈光芒一扫雾霭,连绵起伏的群山便争先恐后地展示自己浓绿或青紫的盛妆,使蓝天显得更蓝,大地显得更广。
  这时,从群山环抱的峡谷中,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清脆而幽远,在一处处山谷间回荡,在一座座山峦上飘荡。这时我似乎看见,一支衣装不整的几十个人的队伍,有的身背长枪,有的手握短枪,有的肩扛大刀片,行走在莽莽山林之中。
  夜幕降临了,大地山河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十几个人冲进伪警察乡公所……
  五站中学杨林师傅讲述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我们那个年代,大学毕业生都要面向基层的工厂农村,我被分配到黑龙江最东北边的小县城B县最边远大山里的五站公社中学,第一个接待我的人是五站中学的校长,第二个就是杨林师付,杨林师付是食堂炊事员,又兼敲钟人,五十一二岁的样子,黑黑胖胖的。人很热情,也很健谈。
  这天星期天,学校里就剩下我和杨师付两个人,吃完早饭,杨师付对我说:聂老师,听说你对当年抗联游击队在这一带活动的事迹感兴趣,我大伯当年就曾带领一支队伍在这一带打过小鬼子。走,咱们上山去挖点野菜,婆婆丁,曲蔴菜,小根蒜。这些野菜,你们城里人很少见过,咱们这山上有的是。叫你城里的大学生尝尝新。走,咱们一边挖野菜,我一边给你讲讲我大伯的事迹。
  走在密林中七拐八弯的小路上,杨师付对我说,这些草地上的小路,就是当年我大伯他们的队伍,用脚一步一步踩出来的。
  是呀,这莽莽山林之中,本是犲狼虎豹出没的地方,是没有路的,这些弯弯曲曲的林中小路,是当年抗联游击队,一脚一脚踩出来的,洒过他们的汗水,也洒过他们的鲜血。应该说,每一条小路,都是他们英勇抗敌的纪念碑。今天,我们能够在宽广的大路上行走,在高速公路上奔驰,是这一条条小路延伸而来,没有这些小路,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大路。若不是跟着杨林师付在这些林中小路行走,我也绝不会有这些联想。特别是听了他大伯的事迹,便更有了从没有过的震撼和感慨。
  我大伯叫杨太和。杨师付一边走路一边给我讲述说,字景荣,1904年8月17日出生于吉林省永吉县大屯一个农民家庭。1910年,他随同父母全家迁居到黑龙江省密山县杨木岗(现密山杨木乡)拉拉街。11岁那年他进入拉拉街一所私塾馆读了5年书,后来因为父亲病故不得不退学回家务农,担负起家庭的经济重担。我大伯喜欢打猎,练得一手好枪法。
  1931年“九•一八”事变,日寇完全占领了东北,烧杀抢掠,无恶不做。我大伯不甘作亡国奴,立誓要把东洋鬼子赶出东北。他卖掉了自己家里的四头耕牛,买了十几支长短枪,联络密山县的朋友苏怀田,拉起二十几号人马,组织起了一支抗日游击队伍。夜袭警察所,伏击日军森林讨伐队,劫击日军运粮军车,惩罚枪毙了几个铁杆汉奸,警告伪保甲长,别做坏事。一时间,搅得敌人坐卧不安,下晚黑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生怕从窗户外面伸进来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城里派来大队日伪军清缴,我大伯早带领队伍钻进了深山老林里,敌人连个人毛都没搜着。
  一时间我大伯和他的队伍名声大震,许多抗日志士,纷纷投入他的队伍。队伍很快发展到了五,六百人。后来被编入抗日救国军第二团第三营,我大伯先是任营长后又提拔为副团长,同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根据中共满洲省委的指示,以原救国军中由中国共产党所领导的部分抗日武装在宁安县孟寡妇屯建立了抗日救国游击军,我大伯杨太和被任命为第一团团长,并奉命率队返回密山县小石头河子等地区,着手创建根据地,扩大密山抗日游击区。
  我大伯杨太和率领一团回到密山县不久,伪县长刘相南(是我大伯的内兄)听到了消息,便强迫他的媳妇抱着他们唯一的小女儿到小石头河子,劝我大伯归顺日伪,许以三十垧土地和伪自卫“团总”的官衔,面对敌人的威胁利诱,我大伯大义凛然,严词拒绝;“想让我不抗日,那是办不到的,小日本在就没有我们的好日子过,不打走日本鬼子我绝不罢休!”
  面对处在危险中的妻女,他决绝又深情地说;“你愿意等着抗日胜利,我们全家重新团聚那一天,你就等着,不能等,你可以改嫁。你哥哥已经为日本人办事了就是汉奸,从此再没有亲属关系了。”
  在我大伯掏心窝子的深情感召下,我大娘断然拒绝了敌人的诱惑,后来不久我大娘也参加了队伍,同我大伯一起在山林里打游击。我大伯还动员他的堂兄杨太贵,弟弟杨太昌和妹夫陈兴等亲属多人,参加了他的队伍,一起抗敌杀日伪军。
  1934年春季,李延禄去上海向党中央汇报工作期间,我大伯杨太和被责成代理李延禄的工作,负责指挥抗日游击军全军军事工作,在敌我力量悬殊、部队装备物资严重匮乏的艰苦环境下,他带领部队频繁出击,消灭了日军一个中队,消灭了伪军二个团,缴获了大批武器弹药。给了日伪军以沉重打击。
  1934年9月,抗日救国游击军改编为东北人民革命军第四军,我大伯杨太和继续担任第一团团长。同年10月,东北人民革命军第四军改编为东北抗日同盟军第四军,我大伯任第一师师长兼第一团团长。
  第二年开春,我大伯奉命以第四军为基础组建骑兵队伍,于是,他带领部队攻打了勃利县青山沟的伪森林警察队,消灭了一大批敌人,缴获了大量枪支弹药和五百多匹好马,有了这些好马和枪支弹药,第四军建立了骑兵部队,如虎添異,迅速扩大了抗日游击区。兵源也不断扩大,力量更加雄厚,战斗力更强了。有一次,我大伯率领一师一团,夜里乘敌人不备,突袭包围了滴道河车站的日伪“自卫团”防所,歼灭了守卫车站的日军,迫使大部分伪军放下武器投降。
  我大伯率领一师,活跃在华川、勃利、依兰、密山、宝清一带地区,以游击战术,不断袭击敌人,消灭了大量日伪军有生力量。令敌人闻风丧胆。
  在同日伪军敌寇进行殊死战斗的日日夜夜里,每次战斗,我大伯总是冲锋陷阵在前头,不怕牺牲,早把生死置于度外,一心只为了赶走日本鬼子,夺回东北大好河山
  1935年9月,我大伯杨太和奉命去依兰县五道河子参加第四军召开的全军高级干部军事会议,他身边只带了几个警卫人员,路经勃利县缸窑沟时(现七台河新兴区太和村),突然和敌人一支大部队遭遇,我大伯判断,这支日伪军队伍,是不是得到情报,要去五道河子围缴参加军事会议的人员,他派了一个腿脚灵便的战士,飞跑着去五道河子通风报信,让参加会议的人员赶紧转移,他自己带领剩下的几个战士,奋力阻击敌人,同敌人激战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子弹打光了,不幸壮烈牺牲。
  聂老师,你看,说到这儿,杨师付指着山下的一条公路对我说,这条公路直通七台河特区,缸窑沟就在咱们五站公社和七台河中间,是县里的一个小煤矿,当年的缸窑沟村,就是当年我大伯同敌人激战的地方。也是我大伯牺牲的地方。为了纪念我大伯,现在叫七台河新兴区太和村。
  我顺着杨师付的手指望去,说是公路,其实只是一条比较宽的土路,不是水泥路,也不是泊油路,蜿蜒在山谷之间,是勃利县直通七台河的一条公路。望不见它的尽头,然而,我却似乎看见了一队衣装不整背着长枪短枪的队伍,行进在这条土路上,也许他们踏着月光,要去袭击一个日伪森林警察队的岗楼,也许他们得到了内线情报,要去劫击一列日伪军运送军粮和弹药的车队。
  站在最高的山顶上西望,望不见缸窑沟太和村的影子,只能看见连绵起伏的山峦,时隐时现地浮动在云雾之中。然而,我的耳畔似乎又响起了激烈的枪声,眼前似乎又浮现出杨师付讲述的那一幕幕场景,在当年的缸窑沟村,他的大伯杨太和,带领几个警卫战士,阻击敌人,和敌人激战,使得准备在五道河子开会的高级干部,得以迅速安全转移。他大伯杨太和用牺牲个人的生命,保护了抗联几十名高级指挥员的生命安全。用他最后一滴鲜血,写下了民族史诗里的一页光辉篇章。
  我不知道杨太和的英雄事迹,有没有书面记载,记载在什么地方,也许他的名字,没有杨靖宇,赵尚志,李兆麟,赵一曼等那些家喻户晓的抗日英烈,名字响亮,广为流传。
  也许若不是我大学毕业分配到了五站公社中学,认识了炊事员杨师付,也许我也永远不会知道,在这一片荒山野岭,莽莽山林之中,几十年前,一些农民出身的抗日志士,面对日寇的猖狂侵略,揭杆而起,冒着枪林弹雨,以最原始最简漏的武器,与凶残的敌人,与日伪军进行殊死浴血奋战。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在中华大地上谱写了一曲气壮山河的民族壮歌。
  几十年过去了,每每想起这段往事,五站中学杨林师付讲述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回响,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一幕幕情景:
  从群山环抱的峡谷中,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清脆而幽远,在一处处山谷间回荡,在一座座山峦上飘荡。一支衣装不整的几十人的队伍,有的身背长枪,有的手握短枪,有的肩扛大刀片,行走在莽莽山林之中......
  他们只是一个个小人物,普通农民,山村老百姓,然而,当民族危亡之际,当祖国的大好河山被侵略者践踏,当他们的父老乡亲被日寇残害,他们会奋不顾身地挺身而出,揭杆而起,担负起反抗侵略保家卫国的责任和使命。
  他们是极其平凡的,又是极其不平凡的。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是他们用鲜血换来的。他们不愧为民族的脊樑,中华民族的骄傲。中国人民子子孙孙世世代代会牢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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