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农村老家连绵起伏的东山主峰下,尽是陡峭、险峻的悬崖绝壁。绝壁上上下下长着繁茂葳蕤的草本植物,那高矮不一的丛生茂密草木,便引来了狼、狗獾、山狸子、狐狸、黄羊、狍子和野鸡、山兔、松鼠、黄鼠狼等各种野生动物。大山里有了这些动物,或因人们狩猎、或因动物到村屯觅食而发生了一些惊悚事和趣事。
  夜半院内传来狗与狼的撕咬声
  在我还小的时候,屯子东就是菜地、树林和河套,那山上的赖逮(狼)就时常地在夜半三更天钻进屯子,跳进各家院子掏咬猪羊和大牲畜。屯中人们就根据狼生性多疑、凶残“横草不过”的习性,都在院墙上扎插了秫秸做的或方或圆的套子来吓唬狼。尽管如此,但仍防不胜防,狼还是经常在夜里进了院子祸害家禽家畜。因此,也常听说谁家的羊昨晚被狼掏了,谁家的小猪今晨被狼叼了。也为此,全村50多户人家都养了狗防狼。
  在一个冬天的夜晚,屯中紧靠东边住的李虎家,晚上狼进了院子,李虎家的狗就迎上去和狼撕咬起来。狗与狼在院子里的撕咬声惊醒了李虎,李虎趴在木窗口上往院里一看,好像是自家狗和另一条狗掐在一起。李虎怕自家狗吃亏,就下炕抄起门后梭标样的扎猪枪子开了屋门冲向院子。当门一开那霎间,和狗掐在一起那毛茸茸的东西松开口就从院门窜了出去。李虎见那东西跑了,也没出院看看,又回屋睡觉了。第二天早上,李虎到院内一看,地上有血迹、有咬掉的毛,他就在自家狗身上找了找,发现狗耳朵上有条口子,上有血迹,就认定地上点滴的血是狗耳朵上流下的;他又拿起地上的一小绺毛,经辨认毛管粗硬,便认定不是狗毛,是狼毛。他知道了,夜里是狼进了院子。李虎放心不下家里猪羊是否被掏,就又到羊圈、猪舍和驴棚看看,见都完好无损。他心喜,感念狗把狼阻在了院子里。从那以后,他从不打自家狗。
  钻山洞掏狼
  山崖南有个洞,那个洞是狼窝,这是附近村屯人们都知道的事。因为人们都知道,有人就有了想法——进洞掏狼,把狼皮做褥子。据说,狼皮褥子有灵性,如果睡在狼皮褥子上,晚上院内有动物进院或家里来贼,狼皮上的毛就会立起把人扎醒,人就会有了警觉。
  山下南梁村一姓王的,因其胆大,人们就叫他王大胆。他听说洞里有狼后,就惦记上这个狼皮褥子了。在一年秋后的一天上午,他准备了刀子、绳子、布袋和手电筒,就进了东山口。他进山后,在沟里绕到山崖旁的狼洞前,四处察看了一下,就趴在洞前听了听洞里动静。当他听到洞里有响动,就从洞口爬进半个身子,然后一手拿刀、一手拿手电筒往洞深处照了照,发觉有两只像小狗似的小狼崽。王大胆一看是两只小狼崽在窝,胆子更大了,就匍匐着爬到狼崽前。小狼崽见手电光照和人进来,就嗥叫起来。王大胆见狼崽叫就敞开布口袋套进一个狼崽,手攥着口袋口,退爬着出了洞,下了山崖回到进出上的路。他拎着装狼崽的口袋,口袋里的小狼崽边嗥叫着边蹬达着。正当急急忙忙往前走时,感觉头皮发炸。他一抬头,发现一头大狼龇着牙蹲在路上。王大胆一见,胆子没了,心里一颤,放下手里布袋就从岔道上跑了。他边跑边回头,见大狼没撵他,叼着布袋走了,他身上的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
  王大胆一路上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就一头扎在炕上睡着了。等他醒过来,已是第二天早上了。有了这场惊吓,在以后的日子就再也不说掏狼做狼皮褥子的事了。
  狐狸偷鸡
  山上的野兽多,光顾上下村屯的次数就多,除狼在夜晚进村屯掏羊、叼猪祸害牲口外,还有那身形敏捷的狐狸也在黄昏后、夜半三更天或凌晨进家入户偷鸡、叼鸭、吃兔。
  山下的打虎沟村,有一个叫黄二的人,他家养了20多只鸡。这些鸡就在院内外散放着,晚上就圈在一个10多平米的铁网里,还在网门上按了铁棍门插,就以为鸡出不来、小动物又钻不进去,确信万无一失了。可在初冬的一个清晨,正在炕上睡觉的黄二被院内的鸡叫声惊醒,他赶忙起来向门外走去。当把门“吱”的一声推开时,他从开门处见一条似狗的东西口中叼着什么窜出院门。他赶紧下台阶到了院中,见家里的鸡都惊恐地在院内边角旮旯叫着,跑着。黄二到院内鸡笼一看,鸡笼铁门却是四敞大开。他心中纳闷,这铁门上的铁插棍是怎么弄开的呢?黄二把院内鸡抓住又放进笼子里,见少了那只芦花大公鸡,就又把门关上,然后找了段铁丝把门拧上,才又回屋睡觉了。第二天早上,黄二在院内铁栅栏大门上发现刮划在栅栏顶上的一撮柔软的红黄色毛。凭经验,他一看就知是狐狸来了。
  再说这个村的乔老四家,他家养了8只鸡,都圈在一个在窗下砌垒的鸡窝里,晚上除关严鸡窝挡板外,还用一块有20多斤重的青石板把挡板支顶上。这样严实,不知怎么在一天半夜时,窝里的鸡都跑了出来,并在院内“咯咯”地叫着。乔老四听见鸡叫,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趿拉着鞋开门到了院子。鸡在院内四散着,鸡窝门开着,那个支顶着窝门挡板的大青石板则滑放在窝门前。他查查在院子里的鸡,还剩了7只。他也奇怪了,这么重的青石板是怎滑落下来的呢?但他肯定的是:这少了的那只大公鸡一准是被狐狸偷了。
  獾子与蛇同眠
  在山峰的下边,有一个岩洞,岩洞很窄却很长,需爬行方能钻进去。有进山打柴人钻过这个洞,说洞里是冬暖夏凉。山洞的这个特点,就成了山里动物冬眠的好地方。为此,一到冬天,那山里的刺猬、青蛙、癞蛤蟆、马舌子(蜥蜴)、松鼠、烟八虎(蝙蝠)、蛇、乌龟、獾子等,有的到了冬天就钻进洞冬眠了。上山打柴的人,发现这事后就在说话时无意间把这事讲了。有人听说后,就上心了。到了冬天,这个上心的人就带着刀子、绳子去山洞捕獾子,然后熬了獾子油卖。小时听村里老人说过,獾子油对治疗冻伤、烧烫伤有很好的疗效,就有人买了一些獾油备用,卖獾子的人挣了钱。这事,让山下附近村屯的人眼热了,总也跃跃欲试地要去掏獾子。又是一年冬天,山下南营村的一刘姓人,也钻进山洞准备掏獾子。可他钻进山洞一看,在洞里有条镐把粗细的蛇盘在离洞口不远处,在蛇的里边是个有着黑白毛的动物在躺卧着。这刘姓人一见这盘着的蛇,也没敢再往里爬,也没敢再往里看,立马吓尿了,悄悄地退出洞外回去了。他退出洞外边走边琢磨,洞里那个有着黑白毛的东西就是獾子,可惜大蛇挡了道、也挡了他的财路。刘姓人回村后,人们见他一无所获、空手而回,问他为什么会这样,他就给人们讲了,洞里獾子与蛇同眠的事。
  野鸡和家鸡争食
  进入东山口后,有一稍开阔点的地方,这个地方盖着4间看山房,住着看山的老两口。看山房有房无院墙,四敞大开养不得猪羊和大牲畜,就在房内养了十几只母鸡、公鸡,自养自食的吃蛋、吃肉。这些鸡晚上圈到屋里,白天就撒出去散养着。每年的春夏秋时节,山上有嫩草、草籽、虫子、蚂蚱等鸡能吃的东西,也就不用喂鸡。到了冬天可不行,无草、无虫子每天傍晚都得在房前空场上喂了食才圈到屋里;尤其是雪天,山里白茫茫一片,别说家鸡在外找不到吃的,就是山里的野鸡也是腹内空空。这时候,老两口就把屋前空地上的雪扫了,从屋里端出一瓢玉米或高粱,边咕咕地叫着鸡,边扬撒着瓢里的粮食。家鸡一听到咕咕叫着的喂食声,就从房前屋后半飞半跑地过来吃食。老两口的咕咕叫声,不仅让家鸡听懂了是喂食声,也让野鸡明白了又开始喂食了。那在山林中的长尾、短尾野鸡嘎嘎叫着,没用几翅子就飞到空场上,和家鸡争抢着吃粮食。起初,老两口见状,还总是上前轰、撵、抓、逮,那山鸡总是跳跃着,躲闪着。老两口看撵不走、又抓不到,后来就索性让其和家鸡争食吃。再后来,就把鸡圈到屋里喂了。老两口在山里住了十多年,是天天见野鸡、听野鸡叫,但总也是一只也没逮到,连个“野味”也没尝到就搬出山了。
  
  花容玉貌今又是
  
  时间如白驹过隙,倏然间到了1958年大炼钢铁的年代。大炼钢铁需大量的燃料,在没有煤炭的农村,烧柴炼铁就到东山砍伐林木。那昼夜熊熊燃烧的炉火,让那成堆成堆的上百年的松树、柞树在炉火中化为灰烬。从此,满山葱茏的东山不再苍翠,不再葱郁,不再松涛声声。“大跃进”刚刚结束,又逢三年自然灾害,东山下无吃无烧的村民们就打起了“靠山吃山、靠山烧山”的主意,与山场要粮、与山场要柴,毁林开荒种地,那满山坡的草木,那满山的绿,仅在几天中就开了“天窗”。从村庄向东山望去,那一块块似巴掌大的“小开荒”,使整个东山竟像人的头顶长了一疙瘩、一块的疥疮(秃疮)。在小开荒中,有人又乘机上山放炮采石,一时弄得东山千疮百孔,尽失了当初的花容月貌。
  砍树、开荒、采石,使昔日草木葳蕤的东山无了活力。一个没有了活力,没有了动物栖息地、藏身处的地方,不仅少了鸟雀,就连山上原有的禽兽也做了“鸟兽散”而无了踪迹。东山没有了飞禽走兽,大有“千山鸟飞绝”的景象,那自然而然地也就没有了大山里的故事
  在20世纪70年代末,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如春风春雨沐农村,山权下放了,东山包给了村里的3户人家。3户人家有了山权,首先做的:是“退耕还林”;其次,是对山地林场采取统一规划、统一管理、因地制宜地进行封山育林,栽种了高效林果品种。
  东山经3户山农十多年的封山、养山、育山,如今又成了鸟兽的安居地、又成了鸟兽的乐园。白天,在村庄可见到大山里的鸟飞,可听大山里的鸟叫;进山,则可看到松鼠、山猫、刺猬、野兔、锄杠粗的长蛇及长短尾的山鸡;入夜,则可听到山上的狼嚎。但,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再没有人进山、进洞掏獾子了。
  
  原创非首发
石头散文网收录的所有文章与图片资源均来自于互联网,其版权均归原作者及其网站所有,本站虽力求保存原有的版权信息,但由于诸多原因,可能导致无法确定其真实来源,如果您对本站文章、图片资源的归属存有异议,请立即通知我们,情况属实,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

相关文章

一次次的努力,跌倒,爬起,心有阳光便无畏风寒!曙光来临前,我用沉寂的心态和略显平庸的眼神凝望,我那故去的亲人,努力拼搏过的村庄,解决了生存问题的土地,那座被我遗弃在家乡的老...

如果这一生我只读一本书,那这本书一定是《生命沉思录》,许多大家都对这书给以特别高的评价。 《生命沉思录》一共有三本,每本都不同,每本都对生命进行着沉思,每一本书都有着浓郁的墨...

最近被陆羽《茶经》中的美学思想深深吸引,洋洋七千字的鸿篇巨著,除了科学严谨的专业性,博大精深的文学性外,我更向往陆羽对生活的那一份独特审美与悠然诗意。 住在文学泉道几十年,却...

忽闻岭上秋风劲,瓜果梨桃醉满坡,人间最美是秋锦,菊桂飘香花似雪。 中秋的清晨,朝露轻轻地点缀在秋花、草坪上,露珠是那样的晶莹剔透,不禁使人顿觉舒畅清爽,心旷神怡。 那镶着银边...

一 昨夜下了雨,晨起,有人说:沟满壕平。立时,心里一阵翻腾着,回忆扯着思绪,非让你思呀念呀,回忆不可呢。脑海里涌现出儿时在家里时,村庄四周的壕沟来。那就是下雨后,冲出来的一个...

“云想衣裳花想容”,女人天生爱美爱衣,女人天生对衣的嗜好使世界色彩缤纷。衣让女人美,女人也因衣俏丽,添活力韧性。对许多女人来说,女人最美的衣衫永远是下一件。对我而言,最美的...

一 那只蛐蛐没经过我们同意就跳到我们家里来了。 那时候电视的声音很大。我问老张明天几点做核酸,他说群里没说。他一直盯着群消息。疫情来了,小区群成了最及时的信息发布中心和最有用的...

一. 华夏中国具有七千余年的农耕文明,培育谷粟稻菽解决了温饱,养活了芸芸众生,在这漫长的历史进程中,牛可是人类最忠实的伙伴与朋友。中国先民很早就开始驯养牛、马等牲畜,进行耕田...

早上五点半起床,洗漱完毕,我去厨房打了稀饭,配上芥菜丝,拿了一个煮鸡蛋,一个热馒头。马工母亲笑望着我说:“你恁廋,多吃一个馒头,吃得太少了!” 我笑说:“够了,我也不干活,少...

一 中国的古典诗词,有一大半是吟咏离绪别情的。而经典的离别场景大都发生在秋天,秋叶则是点缀其中不可或缺的元素。比如:“荒戍落黄叶,浩然离古关。” “秋别冬临叶儿黄,一夜狂风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