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祖籍在长江北岸、宿松县之东、泊湖之滨的丘陵地区程岭乡,凿山之阳韭菜山脚下。
  一九四九年大军渡江时,父亲在宿松中学读初二年级,任学生会主席。按当时中共宿松县委、政府要求,学校组织,率学生宣传队,在长江北岸,沿途为大军渡江“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搞宣传工作。大军渡江完毕,由新中国宿松县人民政府,介绍参加革命工作,被介绍到县工商财税局任股长。一九五六年,父亲被派往宿松西北深山区陈汉区(沟)组建税务所并任首任所长,为国聚财,在崇山峻岭近三百平方公里的深山区收税。陈汉区(沟)西北与鄂东蕲春交界,西南与黄梅县接壤,东北与安徽太湖县共山脉。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由税务系统调任行政干部,在陈汉区(沟)的北浴公社任一般干部。一九七六年,县政府为了加强对陈汉区(沟)境内的国家大二型钓鱼台水库的管理,环水库新划定一个公社,起名:钓鱼台人民公社。调家父到钓鱼台新建公社,并兼管建新公社的财务。
  陈汉区(沟)是宿松的深山区,七十年代初辖七个人民公社,六万九千多人口。只有一个公社有一条砂石公路,通了车,其余六个公社没有公路。上山下乡全部靠两腿步行,生活物资全靠老百姓肩挑背驮,每年在路上,要花费四十四万个劳日工。山区田地少,且贫瘠,经济落后,交通空白,信息闭塞,老百姓生活困难,历来严重缺口粮。计划经济时代,物质匮乏,物资凭票供应。什么手表、自行车、缝纫机,只是饱饱眼福,根本没钱卖,即使有钱者,也很难弄到供应的票证。
  新建公社成立之初,上级财政拨款,建公社行政住房,生活用房,公社开群众会的大礼堂。新增一个基层政权单位,肝胆俱全,百无待兴。公社部门单位的落实,七站八所人员的安排,社办企业的兴起,水上运输的安全,沿山公路挖建等等,公社干部们一行,忙得不可开交,恨不得夜以继日。
  几年后,兴建任务告一段落,行政管理工作步入正轨。
  转眼到了一九八零年,一天,父亲从县里开会回来,并从县供销社领回分配给公社的一张购买自行车的票证,路过家门,吃饭时我问父亲,能不能为家里搞到买辆自行车的票证。弟弟已进中等师范读二年级,兄长手艺人忙手艺,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又年幼。我又去县城进修两年,家里责任田地,靠母亲一人不行,我得星期六、星期日回家搞责任田地,来回坐班车(距县城二十五公里),虽然才一块四角钱的车费,也不划算,每月就要花去五元六角。父亲回答说,有难度,下次去县城再找找在县公司上班的那些同学问问吧。
  不到一个月,父亲居然真的搞到了买自行车的票证。一个星期六的上午,父亲进城利用开会的机会,卖好了两辆自行车,一辆是公社的,一辆是家里的。父亲叫我去会议室吃中餐,餐后我们一人骑一辆“永久”牌加重自行车回陈汉。骑车上路后,一路上我心里琢磨着,这两辆车都是公社的,我家应该无钱买,一辆要一百二十多元呀,是父亲三个月的工资。要么是一辆放在父亲名下保管?另一辆留着公社集体公用?一路上心情舒畅,好不惬意。父亲沿途教我骑车省力的技巧,上坡该怎样,下坡又该怎样,平路如何骑等等。
  回到家里,父亲路过家门,稍歇后,就骑车去公社里上班去了。从此,这部“永久”牌加重自行车便伴随着我两年的星期天和节假日,陈汉——县城,来回奔波,成了我专用的私车了。后来我到哪工作,就带到哪里,也从来没有问及这辆“永久”牌加重自行车到底是公还是私的。
  一九八二年,家父调离钓鱼台人民公社,到离家近很多的陈汉区(沟)公所上班,可以偶尔回趟家吃餐饭,立马回去。一九八三年退休,刚退休后不久的一天,吃早饭时,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是钓鱼台人民公社文化站聘请上班的职工张某庆。稍坐闲谈一会后,那小伙子单刀直入,看门见山说,我是来把公社的那辆“永久”牌加重自行车骑回公社里去,公社机关人多,公路又通了,希望老领导配合!我在边上默不作声,听听父亲该如何回答。父亲慢条斯理,不慌不忙的回答说:是哪位领导派你来的?你们搞清楚公社有几辆“永久”牌加重自行车了吗?对方不语。父亲没有大发雷霆,接着说,公社从前到后,只买了一辆“永久”牌加重自行车,一直在副书记廖某凡那里用,因他家是望江县,路远不方便,别人再也没有公社的“永久”牌加重自行车。对方似信非信,持疑问道,大家说公社有两辆“永久”牌加重自行车,老领导你这里有一辆。父亲又接着说,公社里只有一张能买“永久”牌加重自行车的票,怎么能买两辆车呢?买一辆车的发票,扎在公社财务账的某科目上,在账里第多少页,账本在刘某亭文柜上隔,你回去叫刘某亭在文柜里找出来,让大家看看,再来找我吧。话说到这个份上,来者不得不无颜地离开。这时,我才恍然大悟,才知道这车是我自家的,是父亲用近三个月的工资为我买的,没占公家一点便宜。
  几天后,这位上门来骑车的张某庆,专门来向父亲道歉,并对父亲恭维一番。父亲也没发火,只是说,搞清楚了就行,免得误会。
  父亲一生从事经济工作,说父亲两袖清风,一点都没夸张。常在河边走,从来不湿脚,行得正,坐得稳,勤政清廉。难怪,父亲一路走来,多次运动都没有遇上“爬坡”,诀窍就在于此。这件事对我兄妹们触动很大,影响着我们的整个人生。父亲严于己律,公私分明,一直激励着我们兄妹堂堂正正做人,明明白白做事。为我们树立了楷模,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大弟弟后来成为乡长、党委书记、县司法局局长,一直秉承父亲的不拿公家的一针一线,公而忘私,心系百姓,扶贫济困。在后来的扶贫攻坚战斗中,大弟荣立安徽省二等功。
  一辆自行车的故事,已过去四十余年了,父亲也离开了我们很多年,父亲崇高品质,勤政清廉,两袖清风,在人们心中是那样的不可磨灭,久久不能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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