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抽空去看母亲,下了大巴,曾经的故乡,满眼荒凉,还没看见母亲,便湿了眼眶。小时候老是盼着过年,盼着长大。记得有一年马上过年了,母亲拿出一块布,叫大姐带我们去镇上的裁缝店做过年的衣服。那块布只能做两套衣服,按理说有我的份,因为我是老二。可由于妹妹比我高,裁缝阿姨说若给我做,布就有些浪费,最后姐姐和妹妹每人一套,过年我就穿她们俩穿过的衣服,好多补丁,感觉自己像极了丑小鸭,姐姐和妹妹穿着新衣服,跟着父母去串亲戚,除了可以收到五分硬币的压岁钱,还可以在亲戚家吃顿饱饭,而我什么都没,其实我从来不在乎能不能吃饱,我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长不高?可至到现在也没有答案。
  远远的看见母亲和几位老人闲聊着,若大的村庄,只有六七个老人老宅。她们的儿女都有了孙子们,有的去城里带孙子了,到了省城或在县城里努力的生存着。
  母亲今年七十二岁,在这几个老人之间,算是最年轻,母亲和她们闲聊并没看见我。“妈……”不知道为什么眼晴很酸。父亲走了八年了,母亲固执的守着和父亲拼博了一生的院子,哪都不去。母亲显得很吃惊:“你怎么不打电话就来了?我好给你做饭嘛。”“妈不用,我买了吃的。”我把水果和点心分给那几个老人,他们很是羡慕母亲,我们姐妹三人,都会抽时间去看母亲。
  大娘今年八十五岁,育有四个女儿和两个儿子,四个女儿早都已儿孙满堂,整天围着子孙们转,大娘多半的时候许是被她们的忙碌遗忘。她眼眶深陷,头发全白,岁月在她脸上雕刻了很深很深的花纹,近乎让人有点恐惧。当我把香焦递给她时,她抓紧我的手说:“娃呀,我咋不死哩,你哥哥姐姐都已经把我忘了,我活得够够的了,我什么时候死呢?你给的这是茄子吗?”母亲说大娘患有白内障,视力重度模糊,她是摸着像茄子所以这么问。“大娘,这个是香焦,香软可口,就是没牙都能吃得动的那种。”我帮她剥开一点:“大娘,你尝尝好吃不。”“真好吃。”语气有些哽噎。大娘的女儿大俩个儿子小,大儿子两个女儿已出嫁,在城里租房住,抱着自已也没人养老的态度,对大娘极其冷淡。小儿子倒是孝顺,但是媳妇是外地的,前些年小舅子与岳父出车祸而亡,岳母受不了打击,精神失常,还有爷爷奶奶,无奈之举,便去了岳父家,照顾老小。一年难得有时间过来。若大的宅院只剩几近失明的大娘,说难听点叫自生自灭,人生啊,很多时候感觉中年时段难,其实老了更难啊!听母亲说大娘有高龄补贴和养老金,每月能领大概四百块钱,可乡里几乎没人,卖啥货的都不去,镇上远她又去不了,有钱啥也买不上啊!
  还有个爷爷,应该按辈分是太爷爷了,年龄最大九十六岁了,身体略显的胖些,腿脚不利,扶着拐杖,但视力很好。他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也都儿孙满堂,儿孙满堂是儿孙们的事,大多时候太爷爷也是被遗忘的,但他生活能自理,比起大娘好多了。当我把水果递给他时,他赶紧接着,说过年的时候他吃过,他女儿买来的。过年?这都马上又过年了,这就是儿孙满堂呀!也是啊,孙子都有儿子了,谁能顾得了马上一百岁的他呀!最起码生活能自理,也算是安享晚年吧!
  这个太奶奶今年九十岁,除了母亲她算是最健全的。她一生育有六个女儿,两个儿子,有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已经去世了,其它子女也都儿孙满堂,但她看上去很精瘦,听母亲说,她骑电动三轮车,还经常到镇上去,能帮其它老人带着卖回来生活必须品。当我把水果递过去时她谦让着:“娃,我不吃,给你妈留着吧!”“没事太奶奶你吃一个,我买的多。”她勉强接过去却没有其它老人那般急切想吃的冲动,只是一直拿在手里,或许是她此刻真的不想吃。
  那天阳光很暧,也许都孤独怕了,大冷的天,稍有点阳光就聚在一起晒太阳,拉家常。这让我想起十八九岁的时光。那个时候,农户人家一到冬天,就是这样生活,可以闲整个冬天,村子里也很热闹。而如今,人们大多都去了城里住上了楼房,冬天也闲不了,找个活干,楼房和车子都得养着。而在乡下有老人的,老宅还有人守着,大多都是一把大锁守着,房子都是七八十年代的,好多都破旧不堪,反正能勉强住人。
  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玩的游戏,扔沙包,跳绳,拔河,冲城。那时候是土路,我们疯起来,就有种腾云驾雾的感觉,而如今这条街道,都用水泥铺得光溜溜的,却显得这般空虚,整个村庄有种被遗弃的感觉。
  失神间,母亲拉我:“走到屋里去,外边冷,走你们也都到我家去,今天我二丫头在,我们好好吃一顿。”“不了,不了,你们进去吧,城里楼房上呆惯了,乡里风大娃娃不习惯。”说着都起身离开了,我把大娘扶起来,请她去我家,大娘再三推托,最终我把她扶进了她家大门。
  忽然间我笑了,是不置可否的那种,也许他们都忘了,我也快奔五了。也许不论是在他们眼里,还是与他们年龄相比,我永远都只是个娃娃而已。和母亲回到屋里,我拿出面筋,炒了个菜,吃过午饭,抓紧时间帮母亲洗了洗衣服和床单被套。又拖了拖地,时不待我啊,我得赶末班车回去,小宝在读初三。有一丝落莫从母亲脸上划过,但很快!母亲看出我的心思,一遍遍催我去赶车,临出门我掏出,来的时候给母亲备的零花钱,塞进母亲口袋里,母亲一再谦让,我夺门而出,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父亲走了八年,母亲孤寂了八年,她很是固执,任我们如何劝说,她都守着与父亲拼博了一生的院子。八年的时光,对于奋斗在生计线上的我们来说,也许在不经意间,可对于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来说那该有多漫长啊!不论白天与黑夜,都是一个人。母亲常说:“你们把日子过好就行了,别管我,我习惯了乡下的生活,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在母亲一系列的习惯声中,我早己泪崩。
  站在公路边,等待开往县城的大巴,泪眼模糊中,母亲的身影在孤寂的村庄中显得那么落莫与渺小。母亲一直向公路这边望着,有时还比划着什么。大巴开来了,我使劲的向母亲挥手,示意她回家去,可母亲也挥着手,一直站着,直到我们相互看不到。我慢慢平复了一下心情找了个位子坐下,一位阿姨说:“姑娘你妈病了吗?”我摇摇头,说不出话来。“那你哭啥,现在都是这样。只要健康,生活能自理就是万福啊!别哭了,看你本来这么漂亮,一哭就不好看了。”阿姨还在说着什么,我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母亲孤寂的身影,和我要离开时的那种落莫的眼神。只能安慰自己,也许终有一日我也是母亲这种生活模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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