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山中溪水缓缓流逝,当一个人经历越多,越真正懂得“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真正含义。这句话出自《论语子罕篇》,意思是:孔子在河岸上看着浩浩荡荡,汹涌向前的河水说:时间就像着奔流的河水一样,不论白天黑夜不停的流逝。的确,时间最能消磨一切,一生中的许多事情都消失在记忆的长河里,可在大学里所发生的一些事,接触到的一些人。尤其是当年教授我们的一些老师。纵然,他们有的也已经逝去,学生不在与他们谋面,但他们那期盼的目光、风趣的语言、洒脱的风度、渊博的知识、为人的谦逊和儒雅。至今仍然时时萦绕在我们的脑海中,耳旁回响着他们声音,难以忘记。他们中的一些人在当时都已经是中国名流的历史学大家、泰斗巨擘了,如雷贯耳。这些令我终生仰视的大家,一生中有幸听到了他们的亲口教授,实乃不易,并终生难忘,感恩不尽!无以还报!写这点儿文字,寄以对他们的怀念和敬意、敬仰。
  张德光先生,男。这些老师中,我记忆最深的是张德光先生。据我的同班师姐云南大学历史系党总支书记曾凤英所写的纪念张德光先生一文中说:“先生1913年出生于湖南攸县的一个书香世家,四岁启蒙,由其父亲自授课。1935年考入北大历史系,他对先秦诸子百家及孔子所创建的儒家学派的研究,受冯友兰、钱穆先生的影响较深。1939年毕业后,先生决意回到烽火连天的故乡,投身于民族教育。抗战期间先生曾任湖南攸县临时中学校长,在抗战艰苦年代为故乡培养了大批人才。1986年1月先生去世,攸县人民政府决定将先生骨灰安葬于攸县一中(其前身为攸县临中)校园内。”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张先生一直在云大工作,曾任云南大学党委常委、副教务长、历史系主任、中国民主同盟云南省委常委。张德光先生拥护党的领导,为人民教育事业无私奉献,他在云大任教30余年间,大部分精力投入校、系建设。他任历史系主任31年,呕心沥血为国家培养了大批史学人才,他的学生不少已成为当今有名的专家、学者或教授,使云大历史系成为国内史学界有一定地位和自己特色的系。先生治学严谨,谦和慎行,德高望重,光明磊落。用张先生的得力弟子现云南民族大学我国著名民族史专家谢本书先生的话来说“我与张主任的接触多了起来,逐渐地认识了这位好领导、好老师,一个让我心悦诚服的恩师。他对工作认真负责,对同事热情关心,对青年放手放心,对自己严格要求。他平时话并不多,轻言细语,但简要扼要,都能说到点子上。正是因为他的言传身教,并与系党总支保持良好的关系,使云大历史系保持着蒸蒸日上的状态。老师们的团结,师生的友谊,也比较良好。他稳坐系主任的位置30余年,无人不服,也无人挑战。他几乎成了云大历史系永远的系主任”。
  他老人家一生主要从事中国思想史的教学与研究。他授课数门,主要讲授“中国思想史”“先秦思想史”,并亲自编写这两门课的教材。他国学基础扎实,精于古文字,藏有并阅读了大量古典书籍。他对中国思想史有系统广泛的研究,对儒家、道家、魏晋玄学和明清之际的乾嘉学派思想都作过深入研究。在他发表的数十篇论文中,其中有两篇作品在我国学术界影响较大,再版刘文典大师的巨著《庄子补正》时,先生以精美的文言体为该书再版作《庄子补正跋》,对《庄子补正》给予了深刻的评价。
  史学启蒙教育从云大开始我入大学前,实际文化水平,只相当于初中毕业生。进入大学后一切感到新鲜,对如何学好历史也感到茫然。1974年,张先生已60多岁了,操着一口的湖南话。当时虽然身体不太好,声音不大,讲台上摆着随时应急的药瓶。佝偻着腰,但仍坚持给我们上课,语言生动,条理清晰。他对先秦的孔孟老庄等思想家的思想分析深入透彻,给了我们深刻的启示。张先生教我们读古文的方法,还建议我们多背诵一些好的文章,甚至是成语。我们下去后照着老师的方法去做,果然有了很大进步。老先生发现后高兴地说:只要肯努力、肯下功夫,总是会有成效的。
  张先生作为一位系领导,时刻关心我们的日常生活。有件事让我们印象深刻。记得1975年,云南楚雄的万家坝发现了春秋战国时期的古墓群。一个难得的机会,结合我们考古知识的学习和了解。云南大学历史系的师生结合社会活动会同省文物队的专家一同前往考察。全班同学由张先生带队。生活上张先生关怀备至、无微不至。那时我们都是二十出头的青年,统一集体吃饭,尤其是男同学,饭量大吃得多,半月后就吃超过了计划。当时是计划供应,每个人的定量是有限的,还不能都吃大米,还要搭配玉米面一类的粗粮吃。由于我们五十人的定量吃超了计划,没有办法,为了使我们吃饱,张先生积极和当地部门协调,增加了一部分大米和粗粮。系里也投入了一定的补助。使我们度过了难关。经过那次活动,在省考古队的耐心指导下,我们不但学习到了丰富的现场考古知识,知道了“探方”、“生熟土”的辫别以及通过墓葬壁的痕迹分析当时社会生产力的状况,等等考古知识。同时,还和张先生以及其他老师结下了深深的情,浓浓的意。至今,仍难以忘记这位历史系的“掌门人”。
  民族历史学大家方国瑜先生,男。当代著名社会科学家、教育家,九三学社成员。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五一街人。1929年秋后相继在京师大学、北京大学、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师从钱玄同、章太炎、刘半农、余嘉锡、马叔平、陈垣、梁启超、赵元任、李方桂等攻读音韵、训诂、目录、校勘、名物、金石、史地、语言等诸门课程。毕业和结业后曾在京师大学研究院、私立民国大学、洛阳师范学院和云南大学历史系从事教学与研究工作。历任编辑、教授、系主任、文法学院院长和云南通志馆的编审、审定、续修委员及云南省民委委员、全国人大民委委员、省博物馆筹委会副主任、云南省民族研究所副所长、云南省少数民族社会历史调查组副组长、九三学社云南省工委副主任等职。
  当我们回顾过去的20世纪时,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方国瑜无疑是20世纪云南最了不起的民族史学大师。他以敢为天下先的勇气,实事求是的态度,刻苦认真的精神,在中国民族历史、中国西南边疆史地、云南史料目录、东巴文化等方面都做出了震古烁今的杰出成就。
  1933年秋,长江第一湾的暑气未消,玉龙雪山已银妆素裹。刚毕业于北京大学国学研究所的方国瑜回到魂萦梦绕的家乡。他此次回乡的目的,是要揭开东巴象形文字及东巴文化的神秘面纱。
  东巴教是流行于丽江一带的巫教,其经书用原始的象形文字(东巴文)书写,多数东巴教徒虽滔滔念诵,却不解字义。方国瑜在导师刘半农的支持下怀着发掘、整理传统文化的志向,不畏山高水险深入到金沙江边的石鼓、中甸等地考察,首次发现了纳西标音哥巴文摩崖。他虚心向东巴经师求教,浴心钻研,并翻译了东巴文记录的纳西传说《人类起源》及若干经书的章节。经过近半年的努力,终于完成了《纳西象形文字谱》的初稿。1934年6月,他满载纳西象形文字资料回到北京。刘半农先生不幸病殁,经董作宾先生介绍,他到南京向赵元任、李方桂先生学习语言学,用国际音标为纳西象形文字标音,编成既是我国也是世界上第一部翔实、科学的《纳西象形文字谱》。章太炎先生大为赞赏,欣然为之作序,称此书是研究纳西历史文化的“先导”。郭沫若、吴晗、胡厚宣、周有光等著名学者都认为该书有极高的学术价值。
  《纳西象形文字谱》,不仅是一本语言文字学的工具书,也是一部关于纳西族社会历史的学术专著,获首届国家图书奖提名奖。德国科隆大学东方文化研究所所长雅纳特教授不远万里到方国瑜门下求教,称他是“纳西语言与历史学之父”。方国瑜先生以求实独创的精神,把鲜为人知的云南纳西族象形文推向全世界。
  方国瑜是云南学术界向西方歪曲历史的所谓学者发起挑战的先锋。19世纪末20世纪初,英法帝国主义在侵占缅甸、印度支那越南、老挝、柬埔寨三国后,妄图进一步侵入我国云南边疆。西方一些“东方学家”对中国西南历史表现出“特殊的兴趣”。他们打着科学研究的幌子,想方设法收集我国西南边疆史地资料,歪曲历史,伪造史实,为侵略政策张目,干着分裂中国的勾当。把南诏说成是泰族建立的国家,就是西方学者分裂中国西南最卑劣的一个例子。他们精心虚构了一个泰族早期历史的线索,为西方殖民主义侵略云南“制造历史依据”,产生了恶劣的影响。方国瑜力排众议,第一个向西方学术界发起了挑战。1936年他在《益世报》发表《僰人与白子》一文,以令人信服的缜密考究,用历史事实有力地戳穿了西方汉学家们编造的谎言。方国瑜的这个论点自1950年以后被学术界广为接受。连西方和有关国家也改变看法,不同程度地接受这一观点。l981年,一位年轻的美国学者在剑桥大学出版的《南诏国与唐代的西南边疆》一书中也认为:已经没有任何一点理由坚持南诏是泰族王国的理论。相反,有更多的资料说明应该抛弃南诏国等于泰族王国这一早已过时的错误方程。
  方国瑜是在英法帝国主义觊觎云南,民族危机日益严重的关头,毅然改变研究方向转而考究云南史地的。他始终以学术为武器,为维护祖国统一、反对侵略而战斗。早在20世纪30年代,方国瑜就率先向法国汉学家伯希和有关歪曲云南、贵州历史的谬论发起冲击,用无可辩驳的历史事实痛斥其谰言,证明早在公元前109年云南就属于中国汉王朝的一部分。70年代初,某些国家重弹伯希和老调,方国瑜冒着风险上书中央,揭露其狼子野心,为我国的外交工作提供了重要的历史依据,为反对霸权主义作出了巨大贡献。
  方国瑜先生强调,史料是史学研究的基础。他的这个主张在20世纪50年代被诬蔑为“史料挂帅”、“史科即史学”的资产阶级观点,遭到不公正的批判。但他不因此而改变自己的意见,他引用马克思关于“研究必须充分地占有材料”和毛主席关于“要像马克思所说的详细的占有材料,加以科学的分析和综合的研究”等论述,证明自己并没有错,坚持把史料的收集与整理作为史学研究的前提,埋头从事云南史料目录的研究。他说。“盖高楼大厦先要有砖瓦,研究历史先要有史料,我心甘情愿地做个烧砖瓦的人,为别人盖高楼建大厦提供砖瓦。”他强调,有人是讲道理摆事实,先说道理再找事实;我是摆事实讲道理,从客观事实出发引出道理,实事求是是我们作学问惟一正确的态度,也是惟一正确的方法。
  从20世纪30年代到80年代,方国瑜孜孜不倦地在云南史地学的田野里筚路蓝缕,开拓前进,是云南地方史、西南民族史、西南边疆历史地理诸方面不知疲倦、勇往直前的拓荒者和勤恳踏实的奠基人。他撰写了《云南史料目录概说》、《中国西南历史地理考释》、《彝族史稿》、《汉晋民族史》、《滇史论丛》、《抗日战争滇西战事篇》、《方国瑜文集》等大量传世之作。著名史学家徐中舒教授称他是“南中泰斗,滇史巨肇”。
  1975年,方老先生已72岁高龄了,还担任了我们的专题课教学任务。对方老先生印象最深的是历史系数百平方的资料阅览室,满书柜的大部书籍都是方老的著作,真令人望尘莫及,著作等身。“南中泰斗,滇史巨肇”名不虚传。每逢专题课开讲,上百名的师生(其中有些老师都是他的学生)座无虚席,聆听老先生娓娓道来的史实,旁征博引,深入浅出,烂熟于心的广博知识,真似一顿丰盛的知识大餐,咀嚼的那么有味和香甜,让人不愿离去。听大家的讲课不但是学习历史知识,更是灵魂深处的洗脑和美的享受。当时给我们的感受是:一个70多岁的老人,没有一字的讲稿,史实交待的那么的清晰,分析的那么的有条有理,他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云南民族历史通!是云南人的骄傲和国宝。
  尤中教授,男,云南宣威人,中国民族史硕士,中国民族史博士研究生导师。1954年毕业于云南大学历史系,留校任教。是方国瑜先生的第二代学子。他秉承其深厚的学术传统,一生致力于地方史、民族史的研究,研究范围及于地方史、地方沿革史、云南民族史、西南民族史乃至中华民族发展史等领域,其中尤以民族史方面的研究成果最为丰硕,成就斐然,成为中国民族史研究领域之巨擘。先后担任助教、讲师、副教授、教授,讲有《少数民族文学》等课程。1986年,经国务院学位委员会评审批准为中国民族史博士研究生导师。1983年至2000年间,共培养了二十多名硕士、十四名博士。还指导了美、日等国研究生多人。
  秉笔直书,是史学传统,也是尤中的做人原则。他在中华民族史的园地里辛勤耕耘,辛勤教学。"认认真真教了一辈子书、吃了半个世纪粉笔灰、写出了8部教材的教书匠。"这就是尤中对自己的总结。尤教授当时教我们的时候,还不满50岁,但那时他已经是云南引领民族史的专家级人物了,梳着一个大背头,一口的云南宣威话,课讲的挺快,滔滔不绝,喜欢看着教室的天花板娓娓道来。语言是那么的流利、史实是那么的娴熟。云南各民族的祥实史料和来龙去脉,怎么全一股脑地装在了他的脑海里。真叫人不可思议!由于语速快,有时候把我们听的云山雾绕,一头雾水,但下来看他亲自给我们编写的讲义,居然全是书上的原意。是尤先生的背功好呢还是他的记忆惊人,这使我突然想起当代著名作家姚雪垠撰写长篇历史小说李自成的一段情景。
石头散文网收录的所有文章与图片资源均来自于互联网,其版权均归原作者及其网站所有,本站虽力求保存原有的版权信息,但由于诸多原因,可能导致无法确定其真实来源,如果您对本站文章、图片资源的归属存有异议,请立即通知我们,情况属实,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

相关文章

我搬到浐灞半岛已经三年了。两河夹一岛,出小区南门右手浐河左手灞河,沿着河,向北,大概走两三里路,过了彩虹桥,就是半岛的收尾,两河交汇处。早晚晨昏,我常在浐河或灞河岸边走走,...

1.编织花 在窗台,迎接每天第一缕阳光。 永远笑着,用金黄的灿烂。风再大,吹不动几枚叶片的绿色。即使风雨如晦,也不眨眼地凝望天空,视线沿着太阳的方向。从太阳的角度来看,是这间居室...

一 凉风起,秋意渐浓,桂花应时而开。城市的大街小巷到处弥漫着桂花的清冽幽香之气。 每年的中秋节前后,满树的桂花欣然怒放,似乎在一夜之间,其貌不扬的桂花树枝桠间冒出许多黄色的小“...

一 我有三个舅舅,他们都已经去世了,我很怀念他们,尤其想念二舅,二舅一直没有成家,也没有孩子,对我特别的亲。 大舅比妈大,大几岁,我不知道,估计有三四岁吧,那时候是七十年代,家...

父亲15岁跨入铁路部门。在巡道工的岗位上一干就是43年。父亲也因此而修炼了轨道般的精神。顽强、坚韧、不屈不挠这些词用在父亲身上,也无法表达我对父亲的敬佩。 七十年代,父亲用一个月不...

万籁尚在沉寂,晨曦未曾闪亮,红彤彤的喜字就开始贴起。在乡村,由村口往村庄,从大街到胡同,由远而近向里延伸,迎头见喜,抬头见喜,一个个洋溢着中国红色彩的喜字静静等着新郎新娘一...

我所在小区的建筑都是小低层,人口密度自然不高,平日里都是各忙各的,见了面点个头即算是招呼,在这个环境里,彼此之间少了交流沟通,说各自关着门子朝天过也未尝不可。 我的邻居是北京...

鹅的世界很精彩,有很多不为我们熟知的故事。面对鹅的世界,我禁不住想到人类,相形之下,我觉得我们有时渺小,不如鹅。 一 小时候,我家养了很多鸡,很多鸭。我每天早晨都是在鸡的“喔喔...

一,戈壁之根 一颗流星,从浩瀚的远空冉冉划过,一地的落红,映暖了一地的秋沙,逆势而上的骆驼,在海市蜃楼的背景里,映衬着你昂昂挺立的骨骼。 戈壁浩瀚,大漠无垠,你站在大漠与戈壁交...

秋分是个节气,二十四节气中第十六个节气,此时太阳到达黄经180度。过去,中国是个农业社会,黄土地里刨食,“春得一犁雨,秋收万担粮”,靠天吃饭。春种夏长秋收冬藏,为了不违农时,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