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人生都过半辈子了,第一次因为疫情居家十几天。哎,真是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啊!待在家里的十来天里,每天只能在小区活动,平时信马由缰,飘零半生养成的生活习惯,被这突如其来的静默搞得心烦意乱。想做的事情无法做,想见的人见不到,想去的地方去不了,人的生活范围一下子就变得只剩下狭小的小区了。
  静默期间,清晨一睁开眼关心的是小区是否解封。熬过了枯燥的开初几天,又过了让人欢喜让人忧的中秋,依然没有解封的消息,那我就安心地睡吧。就在我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今晨一睁开眼,看到的消息就是居住的县城可以出小区了,但是只能在县内活动。
  这样的消息也让我兴奋不已。我驾着自己的“荣宝”,直奔乡下的竹韵书院。渴望与大自然相拥的情绪,就像火山一样被释放出来。初秋的阳光特别的温暖,一样的山,一样的水,一样的路,一样的行道树,让我这颗与外界相隔十来天的心,感到特别亲切。
  回到赵家沟,推开厚重的竹韵书院大门,扑鼻的桂花香灌入我的心扉。差一点醉倒我这个久违的主人。宅在小区不出门,原来桂花已开放。这颗沉闷的心一下子就融入了家的怀抱,仿佛听到母亲在说:“半罐水哎,你怎么才回来啊!”
  带着湿润的眼眶,继续往院里深入,“噗噗噗”几只鸟儿从开满金色的桂花树上腾空而起,留下空空的鸟巢。金黄的花瓣,就像黄金雨一样被鸟儿弹落,依依不舍,悠悠扬扬地洒落一地,给书院铺展上了一层黄金地毯。鸟儿啊,对不起,是我惊扰了你们的秋梦。桂花啊,我不该让你们过早地飘落。
  在楼顶花园里,秋阳下灿烂的向日葵,向阳而开,妖艳地盛放着,几只蜜蜂将尖嘴埋入花蕊,贪婪地享受着甜蜜,完全不顾主人的回归。
  俯瞰桂花树顶,发现还有一个鸟巢,一只斑鸠静静地在巢中孵化着新的生命。我用手机对准她,拍照,她淡定安详的情景让我感受到鸟儿也有伟大的母爱。我赶紧走远,并将附近拉上隔离带,警示人们不要惊动那正在孵化的鸟儿。
  环视四周包裹书院的竹林,翠竹森森,竹竿摇曳,绿叶飘动。被今年新鲜稻谷灌饱了肚子的一群谷麻雀,在竹林中叽叽喳喳地嬉闹着。好像在说:我们不走了,赵家沟的谷子好吃,在书院的竹林等到明年。
  远看括哥家附近的竹林,竟然是一片枯叶,生长几十年的竹子没有扛过六十年不遇的高温干旱,全部被烤枯死了。可见今年的高温有多么的猛烈啊。
  远望那就像一个官印的寨子梁子,青色的柏树与枯黄色的玉米秆、丝茅草融绘成一幅图画,勾起了我想上去看看的欲望。季节已过白露,秋天已经来临,也想探寻一下赵家沟的秋天。
  约上乡村诗人明和先生,我们从寨子梁子的半山腰往上攀登。
  岁月的流淌,那曾经让我踏光的小路已经不在了,我们估摸着路线,牵着身边的杂树枝条,高一脚,矮一脚,一步一步艰难地攀登。
  好不容易来到一块斜坡土里,那褐红色的土地已经板结,爆裂的地面张开着手指大小的口子,渴望着雨水的浇灌。那干死的玉米秆还孤立在土里,农人也懒得收拾。挂着红红果子的橘子树,半卷着绿色的叶子,夭折的果子散落在树下的土地里。果树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好像在哭求一场大雨,以保住果树身上那些没有跌落的果实和来年开花结果的树干。
  一身运动装显得年轻的明和先生,弯下腰来,捡起一个焉粑粑的果子递到我面前,心痛地说:“兵哥啊,你看今年的干旱,把这些将要成熟的果子干掉了,农民少卖好多钱啊!我家里的五亩夏橙,天天都要灌水,还是顶不住干旱,很多树都枯死了,农民真不容易啊!”年近花甲的明和,像个小伙子一样使劲将焉粑粑的果子摔向山下,嘴里大吼“狗日的干旱!”
  听父亲说过,这里有块我家的自留地,就是从来没有来看过。来到我家的自留地,东看看,西瞧瞧,这块地是父亲用挖得雪亮的锄头,将这片无主山坡开垦出来的。后来划分包产地,顺理成章就成了我家的地。父亲从山下担粪水浇灌,母亲背着种子上山栽种,确保了一大家人的生计和上交的公粮。
  如今,父亲离开了我们,母亲也做不动了。队上的青壮年也离开土地打工去了,没有人稀罕这块土地了。这块曾经洒满父亲汗水的肥沃土地,如今已经被疯长的丝茅草、芭茅草和刺芭侵占。可惜,根深叶茂的丝茅草和芭茅草也没有抵挡住干旱,冬季才枯黄的叶子,在初秋就已经枯死了,黄亮的丝茅草与枯黄的芭茅草汇成了一片金黄色,显示着至死都要美的顽强。
  再往上走,就来到“印把子”的脚下,陡峭的岩石挡住我们的去路。小时候攀岩走壁,捡拾山草和柴火的劲头,已经被两鬓的白发侵蚀,只有心叹。
  低下头来,还可以看到残缺的瓦砾和那被泥土掩埋一半残缺的墙脚基石,可以看出这山顶上曾经有建筑。用于防御的峭壁,已经风化,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壑口。仰望峭壁之上,那曾经繁华的建筑在激烈抗蒙战斗中被付之一炬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这座寨子因此叫做“火烧寨”。
  回过头来遥望赵家沟大地。对面的红花梁子就像一个侧卧的母亲,竹韵书院就位于母亲的怀抱。宽阔的沟陇田野里一片金黄,那是稻谷收割后留下的稻桩和谷草。待农民深耕后,种上油菜和小麦。远看呈深褐色的田地是勤劳的人家已经将田翻挖了出来。左侧就是九龙湖,护坝的菱形线条,将雄伟高大的大坝分割成一块块绿色地毯,很规整地铺展在坝上;坝顶有车辆缓慢通过,优哉游哉,依依不舍;湖面碧波荡漾,野鸭戏水;十几米高的白色湖边腰线,就是今年九龙湖水灌溉干旱的九龙大地的标志。
  铺展在赵家沟大地上的道路,就像血管一样,有主动脉龙兴大道和赵家沟道,还有环湖公路,还有纵横交错的机耕道和蜿蜒曲折的农耕小道。条条道路互联互通,都可以通到“罗马”。赵家沟里的一代代年轻人就是从故乡的小道走向远方。
  站在赵家沟最高的梁子上,秋日的风,扑面而来;秋日的丰收景象盈满双眼;稻谷与桂花的芳香混杂成赵家沟的香味。四十年了,再攀寨子梁子,感慨万千啊。赵家沟的田地变宽了,路变得更加通畅了,曾经高不可攀的梁子,变矮了。水电气通了,生活更方便了。村变社区了,祖祖辈辈的农村人也变成了城镇居民了。西字辈的老年人基本都归隐了赵家沟的土地,元字辈的人也变老了,年轻人变得陌生了。赵家沟真的变了,变了啊!
  回到书院,一身的大汗,昭示着赵家沟的初秋依然酷热。建明拿来新米,要给我煮一顿白米干饭,尝尝鲜;老队长来了,将旗杆重新焊接,书院楼顶飘扬的国旗让赵家沟与祖国的心紧紧相连;喜欢小说的括哥钻进书屋就不出来了,翻阅着读书时梦寐以求的《小说月报》;二弟像个花工,一颗一颗精心地修剪着院里的花草。小小的书院成了乡亲们的乐园。
  回乡下躲避疫情的翠翠,给大家做了丰盛的午餐。午餐桌上,一群六十岁以上的老者,光着膀子,袒胸露怀,大口吃肉,大杯喝酒,高谈阔论,谈天说地。面对干旱与不能外出的疫情,大家没有忧愁,没有抱怨,总是说现在日子好多了啊!
  赵家沟儿时的伙伴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艰辛劳作,节俭生活。他们任凭时光匆匆而过,春夏秋冬,一年又一年,霜雪盖顶,脊背低垂,门牙掉落,总是笑呵呵地享受着赵家沟的慢生活。
  
  (二〇二二年九月十二日于赵家沟竹韵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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