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在广福老街。老街坐落在宿松县西北山区广河西岸、龙井河与广河交汇口、狮子山“狮子”的肚下,坐北朝南,背靠狮子山,面依由东向西流的龙井河。
  “狮子”的前腿下是街东头的大约一亩地的菜园地,菜园地就在“狮子”的肚脐处。肚脐处有口老井,老井四周青苔布满,杂草丛生,一大篷荆棘盖住了老井,荆棘丛成了黄丽、麻雀、鸟儿的天堂。老井早已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偶尔有人用老井的水浇浇菜园。说是老井,井龄并不长,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新开挖的一口井。
  今年七月以来,气温较高,炙热的时间较长,一连几十天都滴未下雨,庄稼枯死,蔬菜晒干,秋种都难以下锄……。人们舒服享用的山泉自来水断流了,饮用水成了问题。门前龙井河的河水,因上游有两个村居民,大力发展养殖事业,前几年就建起了几个较为大型的养猪场。山民们保护生态意识淡薄,抱着水往地处流的历史观点,污水直接排入溪水河里,导致龙井河下游严重污染。最近政府在抓宜居幸福山村环境整治,排污问题尚在整治,河水不能饮用了。大家都为缺饮用水,苦皱眉头,为吃水闹荒。街邻们又记起了街头的那口老井。有人提出清理老井的主意,大伙听了,认为是个好主意,都很响应,便七手八脚动起手,把老井清理出来。拉上两根电线,在井里放入两相电动泉水泵,将水送上狮子山坡水塔,定时控制用电时间。街邻们又用上了老井的水,井台边又能洗菜、洗衣,变成了热闹的市场。大家在用水的过程中,天天念叨是我父亲当年带领大家找水源,挖水井的事。父亲虽离我们远去了,大家仍然啧啧称赞……
  找水、挖井这件往事,激起了我对家父的思念,也勾起了我甜蜜蜜的回忆。
  广福老街住户居民,自古都是饮用门前龙井河的河水。家家户户都有一口大水缸,常言道:穷柴栏,富水缸。人们每天都是起早挑水,挑满满一大水缸,备一天的生活之用。白天都不挑吃的水,因上游有蒋山、独山两个村村民居住,担心水被污染,不敢饮用,只能洗刷。
  地处长江中下游平原地区的大别山南缘的山区,春末夏初,雨水特别多,山涧水易涨易落,易发山洪。每次山洪,洪水退去后浑浊的水,要几天才能清澈饮用。遇这个季节,街邻们饮用水,只得到较远的朱家老屋井里或村堂坡粮站院子里的井里去挑,往往还遭人闲话。家里有年轻人的到无所谓,挑就挑。家里仅留守老人,就难了,成了用水贵如油的缺水状况。有年初夏,山洪暴发,几天后还是浑浊不清的水,根本不能饮用。父亲从乡下收税回了趟家,他是陈汉山区的税务所长,忙于工作很少在家,见如此状况,忧心忡忡。便对街坊邻居们说,我们来挖口水井。有人问,挖井?哪有钱呢。在哪里挖?哪里有水源?父亲把大伙儿带到街东头菜园地的外面山脚下,一墫大石边,指着石边缝说,这里有水,还给大家指指点点。说他很早就想在这里挖口井,观察了有几年。要大家看这、看那。说那一小块,一年四季都是潮湿的,还长着喜欢湿地的水草,外边那条小沟经常有水往外流,估计这下面有一泉眼,只要挖开做个半月亮湾的大水潭,稍作清理,做好井口,井口处地面高几尺,用几块平石头横直盖在大半边井口上面,把井口封闭起来,不让雨水、污水进去,外边用石头垒一半月亮湾石头墙,弄点水泥砂浆,一米余以下不漏水即可,上半边墙面留个大窗口打水就行了。
  大家说干就干,在父亲的带领下,挖的挖,跳的挑,搬的搬,垒的垒。有的去弄点水泥来了,有的找来长平青石条。一天功夫,一口一米左右深,直径两米余,井口高出地50厘米的半月亮湾水井就挖成了。第二天去看井,居然,有满满一井浑浊的泥浆水。人们拍手称快,井成了,有水了。大家姨个劲地把浑浊的泥浆水舀掉,用水泥浆把外边石墙缝隙湖上,井口上部留有一出水口,水满时自动流出,将井底泥浆清洗干净,把井口外面地整平,铺上平青石,还能洗衣、洗菜、洗山芋粉等,没让大家掏钱,一口完整的水井在父亲的带领下挖成功了。
  第三天,将第一井水舀掉。几个小伙子换班用桶打出浑浊的水,打了整整两个小时,也就是说,边打水时,边出水,有近百桶水量,足够街坊邻居饮用和洗刷用水。
  从此,告别了饮用河水的历史,街坊邻里都到这口井来挑水。每当天刚亮时,井台边变成了热闹的市场,人们都想喝上早上最清澈的第一担水,都是争先恐后,唱着小调的男女就开始嬉戏着争着挑水,出现一副别致的欢乐场景。男人粗壮有力,轻巧的挑起一担水大步流星的走了,女人们也总是柳腰款摆,悠悠晃晃地担着水走路,泥土路上总会留下水桶荡出的水滴印痕。我家离井最近,加上母亲勤快早起,每天的第一担水就是我母亲撕开井水面而挑。我后来接替母亲,专门负责家里的用水,我也是第一个来光顾井水的人。
  说来奇怪,这口井水的温度随着季节的变化而变化,冬暖夏凉,甘甜敦厚。仿佛这口井水是张果老赐予的一件宝物,这甘泉的井水,经常喝了还想喝。烧出的开水,进口柔甜,冲泡的茶汤味道十足;煮出的菜饭香甜可口。有道是:男子喝了,会成为像王子那样的帅哥;女子喝了,能变得像白雪公主一样漂亮;老人喝了,加福加寿;学生喝了,前途光明,登科出仕。人们每每从田间劳作归来,都要来掬一口像是加了白糖似的,甘甜清冽直透肺腑,直到至今嘴唇边还留有井水的甜味!涝季水不满,大旱水不干。冬天,姑娘和婶娘们都到这里洗衣;夏天,不少人家拿来西瓜放在井里“冰”。
  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人们生活水平不断提高。九十年代中期,街邻们有人向大家介绍说:有的地方,买来塑料水管,从山上泉水眼里接泉水,在高坡上建个水塔蓄水,从水塔里接上管子,放入各家各户,打开水龙头,泉水即到,不用挑水,不用水缸,可以直接引上灶台,可以自由的冲洗,很是方便、卫生,造价又不很高。街邻便有人倡议自由拼凑几户,或十几户,或几十户合伙来建自来水。一人倡,众人应,各户凑钱,一气呵成。从龙井峡谷的山上引来了山泉水,在狮子山坡上建了个大水塔,月余建成通水,大家共饮山泉自来水。家家有了自来水,久而久之,就忘记了这口老井。在加上年轻男女,连年来都外出打工挣钱,有的还搬进城市成了居民。这样一年年的下来,老井逐渐被冷落,无人看顾,老井四周杂草丛生和青苔布满。当年的繁荣,当年的热闹犹如清风飘过。尽管有人说,街上那些考上名牌大学的学生都是喝过老井水的,他们虽然天南海北,但他们永远也会记住这老井的甘甜的。有位从华盛顿寄来的信里还问到:“街头的那口老井的水还是那么甘甜么?”如今,老井只留下一片荒草,一年四季寂寞着,可街头那口老井的甘甜总是留在人们的记忆深处,因为是它,源源不断地滋润了父老乡亲,滋养着我们长大!
  吃水不忘开井人,这是人们对家父、对一个外乡人、一个将毕生精力都奉献给山区并扎根山区、为国聚财而两袖清风的老人最好的礼赞与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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