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个人的路
  其实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常规门诊小手术,顺利的话,前后也就几分钟时间。但现在医院都规范了,所以术前要做一些化验,还有四十八小时内核酸。为此我已经跑了好几趟医院了。我平时很少生病,身体素质相当好,医保卡里的几万块钱可以作证。我预感将来有一天,自己会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折断而倒下。就像钢铁也有疲劳,而我到底不是铁打的。祈愿末日不会太痛苦,就那样爽快地了结一生。
  无疾而终那种人瑞,想也不要想。活太久其实是件很痛苦的事,会厌烦会无聊。没有质量的生活是悲哀,是对自己的极度不负责。
  上周四总算定下手术时间,今天一大早我去医院排队挂号了。我是强迫症,特别规矩守时。我排在第一个。但因为医生今天莫名其妙换了一个办公室,我等错了地方,结果我第一个挂号的人成了第二号。也没啥,也不差这点时间。对于普通小事,我很少计较。宽容也是善待自己。
  跟医生的沟通过程很简单,上次都已经签完字、付过款,要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于是我坐电梯来到三楼。我从来不知道这里的三楼长什么样,或者说居然有三楼!(咳,自动忽略整幢楼的外观。)原来是暗藏的手术室,走楼梯无法抵达这里。当然了,我闲没事也不会想去了解医院的结构布局。虽然我从小在医院家属院长大,但如今巴不得永远不再跟医院打交道。每次去医院做体检,看到病患如潮,各种检查队伍排那么长,我都觉得医院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地方。(我确实早就把童年、少年时代忘了。站位不同,心态不同。)
  如果再一想到住院啥的,我估计心理就得崩溃。真来事了肯定也能面对,但想想的时候,我允许自己脆弱地逃避。
  换上病号服。我就开始不自在。我这辈子第一次穿这玩意儿,也但愿是最后一次。
  几个女人待在一间休息室里等待。彼此都是陌生人,但方言是一条四通八达的河,所以她们聊得很欢乐。我是异乡人。独自坐在一个角落,看着外面火辣辣的太阳,它失去另外九个同伴之后,是不是也很孤单。所以特别烫。它是不是也想尽快燃尽所有光和热,60亿年实在太漫长,它就每天这样转来转去,各种景致看着也都差不多。作为银河系的一颗恒星,它想自暴自弃都做不到。可怜的黄矮星。
  还有可怜的我。被喊到名字后,就跟着护士走,换鞋进了手术室的外门,在一间屋子里开始又一场等待。还是很多女人,年长的年轻的都有。我继续保持安静,穿着整套病号服,戴着口罩、手术帽,裸露的表情很少。
  但我好像就是跟周围的人不一样(此处配个啥表情图好呢),我比较容易讨人欢心,还是男女老少通吃那种。坐我左侧的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在偷看了我好几眼之后,实在忍不住要跟我搭讪。她开始小心翼翼问我啥情况,我温和作答。她马上开心放松了,进入问年纪问孩子各种家长里短,摆开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呵呵,可惜我迅速把溢美话题转到旁边的护士身上,因为通过之前几分钟的观察,我已经能够判断出这个中年护士的性情。做事有条不紊,性格爽利。我还带动了整个房间里所有病友投入各种拉呱,现场气氛很和谐很友爱。然后呢,我知道了那个护士做家务也是又快又好,她有个上高中的儿子。再然后,那个大妹子依依不舍地看了我一眼之后,被护士带走了。
  不同手术,不同医生,去往不同手术室。所以各排各的队。
  抢了我一号的那个人去了挺久。不然我也不可能跟护士病友扯这一大通。这让我有些烦躁,只是我不允许自己表露出来罢了。后来,我看到一号坐着轮椅,被护工推着经过门口,我知道该轮到我了。果然没多久就有护士来喊我名字,带我去手术室。短短几步路,她甚至想要扶我。这态度确实好,但我这不还没做手术吗?
  可能是我的身体素质太好,时机也恰当,小手术的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当然打过麻药了还是难受还是疼。我下了手术台就想走,医生不让,非要我坐轮椅。(至于服务的费用嘛,肯定我早就买过单了。)于是,我被推着经过很多房间,经过护士站,经过长长的一条走廊,回了之前换衣服的屋子。
  一号还穿着病号服在休息,这里有一排折叠床。她们依然聊得热火朝天。我拿了自己的衣服就往里间去,一位偏年轻的女子问我,你干嘛去呀。一号和善地对我笑笑,说,她换衣服去吧。嗯,她和我是同一个医生,之前在医生办公室照过面。
  我飞快地换回自己的衣服,把病号服扔进一旁的洗衣筐里。我再次出现在她们面前,面无表情忍着难受与无力,在别人刹那间安静下来的注视下,若无其事拎起自己没人看顾的包,开门,离开。怎么的聊天我都能插得上嘴,怎样的场面我都能掌控,但我那一刻就是不想。那个幽闭的我又跑出来了,清高孤傲,拒人千里之外。
  坐电梯下到一楼。走出大楼。外面气温很高太阳很晒,我今天为了图简洁,没带遮阳伞也没穿防晒衣。我就这样走进热浪中,觉得自己像一条濒死的鱼。我还鬼使神差在路口走错了,拐错了方向,多走了一大段。
  有些路注定一个人走,即使错了即使孤单。大不了走一段回头路,大不了心里默默哭几声。流泪是不可能的,大夏天的,盐分首先要保证汗水之用。
  该顺路买菜还得买。和卖虾的老板娘按老规矩互动。打车,回家。收拾,躺下。进入昏睡模式。间或醒来,微信上和人随便扯几句。诗或者不诗,都是日子。再用碎碎念记录这一天。
  我是女汉子。必须是。
  一觉醒来,什么都好了。本来就是小事一桩。哪有过不去的坎。
  我看了看医生之前给开的药,毫不犹豫塞进柜子里。我不需要。
  
  
  二、七月了了
  我吃完冰箱里最后一根梦龙。阳历七月过,当然还是盛夏。
  窗外的蝉鸣依然此起彼伏,但声音显然没有之前那么尖锐了。不知道这是不是略微下降的气温带给我的错觉。早上在阳台晾衣服,迎面吹过来的风不是滚烫的,这让我心生侥幸。
  我低头去研究那棵多肉发财树。它以寥寥无几的绿色枝干在苟延残喘。之前它是多么生机勃勃!这个夏天,它不是丧生于炎热干旱,而是被我浇水过量,烂根,枯萎,将死。唉!我又得面壁再面壁!总是不长记性!而且还不属于好心办坏事之列,因为我家丫头早就反复交代过我,夏天过量浇水会带来快速蒸发,植物等于被烧死的。(这立马让我想到火刑,毛骨悚然。)她那一堆不怎么打理的多肉都活得好好的,我不禁气馁。就像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的死不改悔也是倒霉的一部分。
  但我的幸运木长得很好,我大概就适合养这种纯水培植物。我就会浇水!当然,我还要记得保持恰当的水深,又不能让它干涸。幸好巴西龟就在一旁每天噼里啪啦刷存在感,讨食,我也就每次乘机看看幸运木如何了。我不敢让它出去晒太阳,怕出意外。之前那棵长得多好啊,就是冬天晒了一回太阳,忘了拿进来,一晚上就被冻坏了。
  我是害虫我是害虫!
  回顾七月,其实真的发生了不少事。虽说不算什么大事,但到底也会影响心情。有不知结果的等待,也有尘埃落定的伤感。第一次去参加一场外面的大赛,写得累死累活的一篇,赶着末班车交的稿。最后能否入围不知道,反正我尽力了。跟我说要一直做好朋友的人删了我,说什么有缘再见。呵呵,如何再见。
  我早就不是可以随意任性的年龄,我也很自觉地规避不为一些不必要的事买单。嗯,我不是富人,我要小心守着余生的一切。特别是情感,各种情感。
  八月,我的同事小妹妹就要远走大洋彼岸,以后也不会再有共事的机会了。回忆这些年的朝夕相处,心里有太多不舍。和高情商有修养的人做伴,是一件愉悦的事。但我最大的愿望还是希望她幸福,和她的爱人团聚。我可能会放弃最后的拥抱,因为我必定会当场失态,泣不成声。那天晚上我对她说了一番心里话,懂得是一个多么难得的词。从此我的身边没有知己了。不是我要锁闭心门,而是几个人会专注聆听?罔论体贴了。
  人生就是这样一场大梦。我们必须为在乎的人保重自己。走一步看一步是无奈的苟且之言,但我们除了这点还有什么!
  我们永远不会知道,被自己放弃的那些假设里可能出现什么。好与不好都是纠结。于事于人皆如此。
  周末,我大多把自己长在床上。
  其实我并不爱我的床,它见证过我的太多狼狈。我与它的关系很微妙。一个两条腿,一个四条腿。一个可以略微活动出声,一个一直沉默寡言。但我们终究都是无处可去,同困于一间陋室,一起守过多少无眠之夜。我睁着眼看天色发白,长庚成了启明。它本身就是一只硕大的眼睛,默默看过多少悲欢。它承受我身体的重量,眼泪的重量,撕心裂肺哭声的重量……
  对于一张床来说,我与一个枕头没啥区别。略微不同就是摆放的位置、朝向,自带的体温。我的床可能更爱我的小狗们,也许它最怀念小元宝,那个最快乐无忧的小孩!活蹦乱跳的小孩!如今乖子上下床也不利索了,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昏睡。空调一直开着,乖子的小肚皮有节奏地起伏,听力障碍让它不再那么容易惊醒。
  生命的温度最后都将在床上覆灭。我会抱着乖子,但不会有人抱着我。时间的远近都是相对的,生死也是相对的。没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这样的大热天,必须提一嘴我的空调。卧室的老空调。这么多年了,它的外观老旧泛黄,不复最初簇新的美貌。但主机还是很管用。去年我犹豫了一下,换了客厅的立式空调和女儿房间里的空调,我自己卧室和书房的都没换。丑就丑点吧,我也老了,还不是照样活着。
  活着。含义太多,每个人的定义也不同。我是个另类,有些惊世骇俗的想法就按下不提了。我真的就像一台老空调,还可以用,保持基本功效,但丑陋、过时,无法避免杂音噪音。命运之手打开它,就运行吧。不用的时候就安静挂在墙上。周围的壁纸都布满灰尘,辨不出底色了。唯独它的背后,还有最初的白。
  过滤板上的积尘永远无法彻底冲洗干净。也别苛求了。氟利昂没了就加一点,电容坏了就换一个。直到哪天主机坏了就彻底歇了,别想着维修了。人的一生大抵如此。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都说的是冷意。
  写诗、养号,呓语般的碎碎念,迟早会有后继无力之日。文字是我最后的陪伴了。而日子,无非是守着清贫安静与孤单,把剩余的时光用尽。
  聪明一世与糊涂一世没什么区别。
  一个人的国。一个人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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