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以为是不堪回首的过往,旧日的伤疤,殊不知那也是我记忆中无比丰厚的一部分,人生阅历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之前总以为自己脑瓜子聪明,对别人孜孜以求的努力学习嗤之以鼻,认为那些做法都是瞎子点灯——白费蜡。把老师的谆谆教导当做耳旁风,把父母苦口婆心的规劝当做无用的唠叨,我行我素。却不曾想,现实给我狠狠上了一课。正所谓: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好。
  那年中考名落孙山,这对我来说不啻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眼瞅着那些平时成绩还不如我的同学都收到了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喜气洋洋眉飞色舞的样子,我羞地无地自容。就把自己关在家里,一连几天都不出门,不想见人,不想说话。觉得身边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讽刺和嘲笑我。甚至于不想听到任何有关中考、高中的字眼。
  父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干着急没办法。母亲说:“你这老呆在家里可不行啊,别憋出什么病来,要不跟着你爹去地转转,多少干点儿活,权当出来散心了。”我点了点头,心里也知道父母的不容易,考不上高中是自己没本事。父母该付出的也付出了,他们不欠我什么。是我对不起他们。
  正是八月间天气。太阳如火球般炙烤着大地。即使呆在家里,人也会热得浑身出水。狗趴在阴凉处,伸出长长的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烦人的知了,在树上没完没了的叫着,给这炎炎夏日,平添了一种莫名喧嚣与躁动。也让我那颗敏感而伤痛的心更加的滴血。是啊!就连知了也在故意和我作对,也在嘲笑我的无能。就这样了吗?从此告别学校,留在村里做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我在心里反复的问自己,这真的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此时我的心中没有答案。
  为了让来年庄稼增产,家里每年都要留一块旱地。犁旱地头一遍要用大拖拉机,大拖拉机翻地深,既可以把一些杂草深埋在土里充做来年的肥料又可以让地不荒。可带来的问题是,它会在地里留下两道长长的贯穿整个地块的车辙印和一尺多深的犁沟。这个车辙印和犁沟,会给接下来的第二次犁地带来很大的麻烦,那时还没有旋耕耙,这就需要农户自己把车辙印和犁沟与地面整平。我们通常称之为犁“合犁沟”。
  合犁沟是一件非常累人的活,通常是父母一起去地,扛着三齿耙、䦆头,每次一干就是几个小时,回家后二人脸庞晒得赤红,围在脖子上的毛巾散发出浓重的汗臭味,汗水溻湿了衣服,都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这天中午吃罢饭休息到两点多钟,父亲背着三齿耙和镢头准备去地,“我也去”,我从父亲手里接过镢头,还没走出院子一股热浪迎面扑来,让我望而生畏。天气这么热?怎么去地干活?这不要命了嘛!父亲说:“等天凉快,就黑了。还干什么活儿?你去不去?”我一赌气背上镢头走在前头。太阳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路上我专挑树荫下走。就这样也不行,走了一里多地,来到我家地头,我已经累得呼呼直喘气,脑门上早就冒出了密集的汗珠,一屁股坐在了地头的一颗小树下休息。父亲没吭声,拿着三齿耙走到地里,举起三齿耙开始干活。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拿着镢头学着父亲的样子开始刨地 ,一镢头下去,直接弹起来老高,地面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应声而开,只留下一个白印儿,震得我手腕又酸又疼。这地怎么这么瓷实,难道是生铁做的不成?怎么刨得动啊?再看看父亲,他把耙子高高地举过头顶,低头弯腰使出浑身的力气,伴随着“哼”的一声,往下劈去,坚硬的土块就被打开了。学着父亲的样子。我把镢头高高举起,使劲儿往下劈,一下,两下坚实的地面终于被刨开了,我吁了一口气。
  就这样父子二人在盛夏阳光地炙烤下,在旱地里挥汗如雨。额头上大汗淋漓,脸上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流,很快浸湿了穿在身上的衬衣,大片汗渍在衣服上像画地图一样越浸越大,汗越流越多。没多久,我的腿就开始发软,手腕越来越酸痛,越来越不听使唤。汗水遮住了眼睛,流到眼睛里酸酸的,用袖子一擦,一股火辣辣的感觉呛得让人直流泪。使劲儿眨眨眼睛,我的身体摇摇晃晃,感觉自己要虚脱了一样。看到这里,父亲说:“别干了。歇会儿吧。”
  他从我手里接过工具。一起来到地头的树阴下坐下,“你没干过?头一次肯定受不了。慢慢的就适应了。庄稼活就是这样,苦挣才能甜吃,光想享清福,哪有那么好的事儿?”我点了点头,相比较而言,学习比这个容易多了,轻松多了,可我却弄了一团糟。哎!看来就是做农民我也不合格。
  忽然一阵凉风吹来,好舒服啊!我感觉之前好像从来没有吹过这样舒服的风。它送来了清凉带走了酷热,也给我烦躁不安的心灵带来了慰藉。而这种幸福和惬意的感觉。是坐在空调屋里的人所永远感受不到的。苦挣才能甜吃,我在心里默默的回味着父亲的话。
  干了一下午回来,我的脸、脖子、肩膀、腿全都变成了红的,就像一只刚出锅的龙虾,手上也磨起了好几个水泡,火辣辣得疼。我踉踉跄跄走到屋里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浑身这个酸痛啊,就像散了架一样,一下都不想动。想一想父母每天都这样辛苦劳作,他们又该有多难,自己连最简单的事儿都做不好,考不上高中有什么理由坐在家里,让父母看自己的脸色呢?
  家里有菜园,为了让菜长得更肥更壮更快,和许多人一样,母亲就往菜地里担茅粪,这种活又累又脏,后来村里有聪明的人用一根长钢管和几根钢筋制作了一个毛粪架,下面放一个架子车轮推上走就可以了。一次可以推六担十二桶粪,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这个神器一经出现,村民们争相传用,甚至到了需要预约的程度。一天中午母亲接连跑了几趟,终于借来了茅粪架。我说:“我来推吧。”母亲诧异地望着我:“你来推,你不怕别人笑话你吗?”“怕啥?没考上高中在别人眼里不就是个笑话吗?咱又没偷谁。”再说我也没觉得这个有多难。
  母亲把从厕所里舀好的粪桶挂在茅粪架的两端,交代我慢点推,千万别洒地上,尤其不要洒到别人家门口。空气中一股股恶臭传来,我强忍着要呕吐的冲动,推上就走。没想到没走几步,这些粪桶晃动起来,有的向前摆,有的往后晃,各有各的想法。眼看着粪就要洒出来,我赶紧停下来。就这样,没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十来分钟后,我也没走出二百米远,急得我满头大汗,原本以为推上就走了,谁知道竟然搞不定。正站在那儿一筹莫展,一个邻居走了过来,“你怎么不推上走?”他说。“唉,不好推,没走几步就想洒。”我说。他转身去旁边的桐树上摘了几个大叶子,平放桶里。“这样就不怎么洒了,另外推的时候,你要注意,顺着它的节奏来,不要硬拉硬拽,要这样……”我向他道了谢,按照他说的去做,果然比之前好多了。看来干农活儿也需要技巧,真是处处留心皆学问。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既要忍受夏日粪桶里散发出来的冲天恶臭,又要小心翼翼地掌握好车轮行走的惯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才把粪推到地里。回来后母亲夸我,第一次推粪就做得很好,她第一次干的时候还没有我做得好。她认为我不一定能坚持下来。
  我想农活儿中最脏最累的活儿我都能坚持下来,还有什么困难我克服不了?一个念头从我的心底萌发出来越来越明晰:我要复读,我要上高中,我也一定会实现自己的梦想,只为对得起父母的辛勤付出和自己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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