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喜欢吃南瓜,因为在那个缺吃少喝的年代,南瓜是百变美味,既是能当菜又可当饭吃。因此,母亲每年都喜欢在地里种一些南瓜。
   乡村四月,莺歌燕舞。“叽喳,叽喳……”远处电线上传来小燕子清脆的叫声,它们身形灵活,轻盈地掠过田野,飞到树梢。路边开满了不知名的小野花,花团锦簇,艳丽无比,田野里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农谚说“清明前后,种瓜点豆。”南瓜就是在清明前后种植的。
   “春栽玉籽近柴门,夏结金瓜似小盆。”农家人对于季节是敏感的,决不会误了农时。每到这个时候,母亲准会拿着瓢和桶,到田里育南瓜苗,她把一粒粒白白的南瓜籽埋进新翻的泥土里,再用瓢浇上粪水,保证水肥充足,以利于南瓜苗的生长,她总是像呵护婴儿一样,对待每一棵小苗都非常用心。种完后,再用塑料薄膜盖在上面,眼睛里满含爱意,期盼这些快点小苗破土而出,茁壮生长。
    气温逐渐升高,南瓜苗迫不及待争着露出地面,娇小嫩绿的叶片穿破厚厚的泥土,在风中舞动。南瓜秧苗就像被施了魔法,一天一个样,一旦落地生根发芽,便鼓足了劲儿生长,牵藤扯蔓,一路蔓延。藤蔓每抽出一段,便冒出一个结,结上长叶,或生出新的藤蔓。南瓜苗犹如跋涉的行者,每一步都迈得平稳踏实,实实在在,有迹可寻。叶片层层叠叠,挨挨挤挤,宽大厚实的叶子犹如绿色的地毯将土地遮得严严实实。一阵微风吹过,荡起层层碧波,让人心旷神怡。
    五月闹饥荒,粮食和蔬菜都紧缺,母亲挎上篮子,采南瓜叶柄给我们做菜吃。掐去叶子,将叶柄表皮撕下,焯水后翻炒,吃起来“咯吱咯吱”作响,爽脆可口,是难得的一道美味。
   不久,它的茎上便开出了一朵朵淡黄色的花。浅黄色的花蕊,像一个个娇嫩可爱的小喇叭。花儿软软的,香味淡淡的。那黄,金灿灿的,在绿叶的衬托下,更加光彩夺目。阳光下,成群结队的蜜蜂可就闲不住了,闻香而动,飞来飞去,传播着花粉,它们成了母亲的得力好帮手。
   南瓜花开的时节,太阳还没睡醒,母亲就早早起来去南瓜地里,开始忙着侍弄她的南瓜花。只见母亲弯着腰熟练地给花授粉,一棵接着一棵,不厌其烦地将雄蕊和雌蕊对接,好让花瓣均匀授粉。我也揉着惺忪的睡眼,跟在母亲后面忙着,仔细地看她如何授粉。母亲先让我认识了雌花和雄花,然后又告诉我,雄花虽然不会结果,但它的花粉有用。母亲摘下雄花,除去花冠,把花粉轻轻地涂抹在䧳花头上,再用南瓜叶遮盖,保证花粉不被风吹走。
  “呀,吃个南瓜可真不容易!”看着母亲忙得满头大汗,我不由得感叹道。抬眼望着金灿灿的南瓜花,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吃上甜丝丝的大南瓜啊!
  一看到南瓜花上的蝴蝶,我便兴奋地扑过去,捉到一只,便高兴得手舞足蹈。小蝴蝶扑扇一下翅膀,花粉满天飞,簌簌落在的我头发和衣服上,被花香熏染包围,犹如进入童话世界,让人陶醉。
  中午,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大地,母亲终于忙完了南瓜授粉一事。她领着我从地里出来,湿湿的裤腿上粘满了淡黄色的小米粒似的花蕊,惹得蜜蜂围绕着我们飞来飞去。踏花归来,一身清清淡淡的南瓜花香让人心生欢喜。
  
   二
  “青枝蔓蔓叶滴翠,黄金灿灿玉雕琢。”南瓜在夏日里开花,像黄色的扇子在飞舞,凌风而动,轻盈美丽,格外迷人。一段时间过后,雌花凋零,结出一颗颗像小葫芦一样的绿油油的“小南瓜妞”。手指头一般大小,圆形的南瓜像小巧的皮球,而长圆形的南瓜一边大一边小,样子滑稽可爱。此时的南瓜呈现浅绿色,小巧玲珑,鲜嫩多汁,一掐一兜水。小南瓜生命力顽强,顶着炎炎夏日,茁壮成长,个个水灵灵的,圆嘟嘟的,煞是可爱。
         秋风送爽,瓜熟蒂落,成熟后的南瓜溜圆,个个像胖娃娃,惹人喜爱,抱在怀里感觉沉甸甸的。年纪小小的我,虽然抱南瓜有些吃力,累得气喘吁吁将,但心里却乐开了花。家里人将南瓜全部摘下来,连同丰收的喜悦一起带回家。堆在墙角的南瓜,就像一座小山。想吃的时候,顺手拿南瓜一个洗干净,把皮削掉,切成小块,放在铁锅里炖熟,软糯绵软,又香又甜。
  有了南瓜,整个冬天家里就多了一份美味。南瓜可以和土豆一起炖汤,喝起来清甜爽口;蒸到米饭里,香甜的气味在蒸汽里弥漫开来,米饭也变得香甜可口,让人食欲大增。
  其实在南瓜还未成熟的时候,母亲为了让我们一饱口福,有时也会摘一个嫩南瓜用来包包子,别有一番风味。她把南瓜清洗干净,用刀切成一条条的细丝,过滤水分,再切一些荆芥叶、炒好的鸡蛋、化开了的粉条,加上一些葱沫、姜沫、五香粉、盐等调品料,均匀地搅拌在一起,再用发好的面包成包子,鲜香味美,闻起来就让人特别有食欲。母亲还喜欢用它来熬粥,小米和南瓜熬粥是绝配,颜色金黄,味道甘甜,清香四溢。   
  我最喜欢淘南瓜籽,母亲把南瓜的大头从中间切开,用小勺子把南瓜瓤一点点地挖出来放到盘子里,吩咐我去用水淘南瓜籽。
  我得令,高兴地跑到厨房用手把南瓜籽从瓜瓤里捉出来。它们太顽皮了,就像一条条小鱼一样手感滑腻,捉起来挺费劲。还有的藏得太深,需要仔细寻找,才能发现它的踪迹。再看看手,黄黄地粘满了南瓜瓤。这时候瓜籽的外皮上还有黄色的瓤,需要用水冲洗两三遍,白色的南瓜籽便呈现在眼前。把南瓜籽倒在锅排上放在太阳下晾晒几天,等干了再收起来,装在母亲缝制的小布袋里。母亲把南瓜子炒熟后,一小部分留给我们解馋,一部分放到过年时招待客人。
  大家坐在一起,磕着香脆的瓜子,其乐融融的情景,给节日平添了几分喜悦和热闹。有时母亲还把南瓜子积攒起来,卖给门口那些收瓜子的小生意人,换点盐钱和日用品。
  
   三
   南瓜,是大自然的馈赠,既一种让人回味无穷的人间美味,也是救命的粮食。在那个瓜菜半年粮的年代,南瓜让老一辈人度过了饥荒岁月,甚至为中国革命做出过贡献。
   “红米饭,南瓜汤,挖野菜当干粮……”据说井冈山的南瓜又大又便宜,战争年代,它可是救命粮。红军用南瓜粥,小米饭养活了部队,革命先辈用不畏艰难险阻的乐观主义精神击退了国民党反动派的围剿,换来了今天的幸福生活。《红米南瓜汤》这首红歌经久不衰,忆苦思甜,激昂的旋律在岁月中回荡,红色精神在传承中永恒。
  南瓜也叫倭瓜,金瓜等。据说,南瓜在明代传入我国,属于葫芦科,是一年生双叶草本植物。明李时珍《本草纲目》中这样描写南瓜:气味甘,温、无毒,补中益气。它具有消炎止痛,解毒杀虫的作用。南瓜还富含多种维生素,易消化,它可以增强人体免疫力,还有防癌和抗衰老的作用。
    菜市场一年四季都有南瓜卖,种类有很多,常见的 有像一个两头被压扁的大皮球似的扁圆形的磨盘南瓜。有长圆形的,一头大一头小,像一个不对称的“八字”的“黄金”南瓜。成熟的南瓜颜色通常金黄,外皮结实,色泽诱人,味道香甜,让人吃不够。
  现在商场里卖得比较多的是海南南瓜,味道甘面,人称板栗南瓜。南瓜的外皮很硬,保鲜效果好。只要不切开,一个南瓜能存放好长时间,但一旦切开,就要尽快吃完,否则就容易会坏掉。
   前几天,我从菜市场买了一个圆形的南瓜回来。我把它的外皮削干净,把里面用勺子挖出来把瓜瓤用水淘洗干净,把南瓜籽放进锅里翻炒至金黄焦脆,加些许盐,盛到碗里,香气扑鼻,一家人吃得津津有味。将南瓜切成片,然后和红豆一起煮汤,清热解毒,是夏季一道消暑美味。
   如今想吃南瓜不再像过去那样必须经过辛苦的劳作和等待,只要想吃随时可吃,但是南瓜依旧是我的最爱。因为它不仅是我记忆中的一道美味,也承载着我整个童年的欢乐,还有对过去的回忆。灿灿南瓜花,悠悠南瓜情,虽然那些“南瓜当干粮”的岁月渐行渐远,但南瓜的味道,甜蜜了我的童年岁月,是心底永远无法忘却的人间至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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