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这台电动三轮车还是老爸在的时候买的。那时,我们还住在小平房里,七十岁的老爸的身体也还好。他总是心心念念地要买个电动三轮车,老妈却一直反对,理由是:家里有电动车,你又不做生意不拉货,三轮车的用途没多大;再说,小平房的院子和门洞地方太窄,放个三轮车,走路都显得挤,太碍眼。
  那年暑假我在家里,看着渐老的父亲,看着他向往的眼神,我没敢告诉老妈,开上老爸的电动车,带他到专卖店里,挑了个他喜欢的电动三轮车。老爸兴奋得像个孩子,在那里左瞧瞧右摸摸,两眼发着满足与喜悦的光芒。
  怕他骑不习惯,指给他走哪个街口,怎样调头。他却开心地回头对我说:“不用调头,我从这个街过去,一直右拐。”想了想,他骑过脚踏三轮车,又经常骑电动车,不大的县城,他住了几十年,比我熟悉多了,这个应该不是问题,七十多岁也不算什么。
  从此,老爸骑着电动三轮车获得了多少乐趣,我真的不太了解,只是在我放暑假回来的日子里,可以开着他的电动三轮车逛遍整个县城的大街小巷。在他病重的那一年,我请假回来,有空了就搀着他慢慢下楼,扶着他坐到电动三轮车上,然后,带着他到公园里,到集市上,到城外的大道上,到处兜风。
  记得门前的花园路重修不久,路面宽阔,行道树整齐,两旁的路灯一律是十几只灯头的树状华灯,站在路中间望过去,有点北京长安街的繁华与辉煌。每到夜晚,华灯初上,就特地拉上老爸,从这头跑到那头,欣赏这明亮夜晚,感受这繁荣盛世。
  我不在家的日子里,就由老妈骑行,带他去兜风。
  日子一晃,老爸离开我们已经三年了,这个电动三轮车便成了老妈的代步工具——兜风、赶集、走亲戚,八十岁的老妈开得是得心应手,还经常带着楼下的老婆婆一起去逛公园。小车被她保养得非常好——给前后车座加了几层套子,严格按时间充电,车把前缝制放钥匙的小兜子,出门怕腿冷,还特地缝了小被子,十年过去,才换了一次电池。
  要说起来,这个电动三轮车应当是我在暑假里的交通工具。虽然说我也只有每年的暑假里,有这么十几天二十几天的时间在家里,但活动范围多是在县城里,开个电动车是再合适不过的了。于是,我也就是个两轮三轮四轮统统拿下的老司机了。
  这两年,孙子渐渐长大,每年暑假跟我一起回家来,早晚带着出去兜风的就是他了。逛公园、逛大街,有时逛到城外的桥头水畔,逛到玉米地芝麻地边上,欣赏风景,认识农作物,还摘取路边的毛毛草玩。
  下过暴雨后,我们开车在大街上玩划船,听电动机在水中嗡嗡响着骤停,停了又响。看层层水波被推到墙角,推到马路牙边的下水道口。看四射的水花,泼向水面,溅得路边的大树和花草再次淋淋漓漓。看纷纷扬扬的槐花从枝头跌落,然后,在水面上回旋挣扎......
  无极没有特别的景区,这些不起眼的地方却被我们玩出了不一样的风景。
  这天,逛到城北的河边公园,塑胶铺成的人行道平坦而幽深,路两边的垂柳在微风中摇曳飘荡,婀娜又柔顺。红的路,绿的树、绿的草,一旁的河水静静淌。我看路上没什么人,突发奇想,对果果说:“你来学习开电动车好不?”
  “好啊好啊!”他两眼放光,惊异而兴奋,小孩子的好奇心一下子被调动起来。
  我在旁边指挥着,教他手把油门(电门)脚踩刹车,慢慢转动车把,徐徐前行。到底是男孩子,对这些东西既有兴趣又通透,刚开始还战战兢兢,两眼圆睁,紧盯着车把,不敢抬头看远一点点,额头上都沁出汗来。没走多远,就胆子大起来,我猜他心里在想:原来这么简单啊!不一会儿,就敢车把乱动,还兴奋地大叫着,速度越来越快。
  大路上自然不敢给他开,那就选择公园、广场这些宽阔的地方,还得等人少的时候。练了没两天,胆子就越发地肥了,竟然能带着人风驰电掣地来往,转弯灵活机动,而且还不带减速的。
  这天,我们去了河堤下面,下去的时候,他和小姑坐在后面,手舞足蹈,高兴地大叫。那条路也是人迹罕至的,回来的时候,他要带我们。但冲上河堤的时候坡度太大,想换他过来,却不料他加大油门猛冲上去,在长坡上,又不敢踩刹车。这一冲,电力太足,他又想用自己的身体控速,缩在座位前,脚就没办法踩刹车了,手却还放在电门加速器上,没有放松。一紧张,冲上河堤后,又赶紧右转,车子直接冲进草窠子里去了,若不是广告牌和电线杆子拦住,我们可能一起翻沟里去了。
  七手八脚地,连人带车拉出来,手臂和腿上都蹭了皮,摩擦处多是绿色的草叶汁,没有红肿,更没有出血,衣服却不知被什么挂出一个大口子。仍是吓了一大跳,拍着胸脯惊叹:还好没把我撞到医院去!我太姥姥这车,用不了几天,就得让我玩散架!到我开学,它就直接芭比Q了!
  小车儿没他说的那么脆弱,皮都没破一点,精神如旧,他这下却是老实多了,需要后退时,自己跑前面去推。
  三轮车依然带我们四处奔跑,还时不时地受他虐待。
  早晨的风儿清凉,早晨的空气清爽,早晨的天空明朗,柳丝垂垂拂拂,槐花飘飘扬扬。洒水车与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阳光正好斜射过来,薄雾里映照出一片五彩的光晕,惬意地晃了又晃。嘀嘀呤呤的音乐声中,夹杂着电动三轮车均匀的嗡嗡声,自在又欢畅。
  2022.7.31.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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