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怕热,28度的昆明,就觉得难受,正好假期,就带着学生到了红河调研。红河本来比昆明热,好像是就先生的意思,连着几天下雨,爽爽的,令人惬意。雨停了,温度回升的时候,我们又到了屏边。
  小县城的屏边,却有着鲜为人知的历史渊源。云南俗称的十八怪里“火车不通国内通国外”,米轨火车就从这里穿越。那时,虎视眈眈的法国殖民者,发现越南的边镜、中国的红河一带,矿产资源丰富,遂下大力气,不惜开山凿洞,在悬崖峭壁上架起人字铁桥,让从越南河内的火车通往中国的河口,红河,以资掠夺中国的矿产。百年苍桑,百年屈辱,山河依旧,铁桥作证。
  正陶醉于屏边的清凉世界,一个电话,我们又驱车赶回昆明,只作一晚的停留,又订好了去杭州的机票。
  因为疫情,我也有几年没坐飞机,这一脚踏进候机大厅,整个人都惊呆了,人山人海,人声鼎沸。背着双肩包的,推着四轮行李箱的,摩肩擦踵,像是全国人民都知道,彩云之南,纳凉胜地。
  我们办好登机手续后,在登机口第一遍听到播报,飞往杭州的航班有延误;第二遍播报确定延迟一个小时起飞,即下午六点起飞;结果七点才关闭机舱门,说是杭州雷电雨,飞机无法降落。本来二小时四十分钟的行程,楞是飞了三小时十分钟。几年没坐飞机的我,习惯性地等着机上的热菜热饭,巴巴的,等来了一瓶农夫山泉水。
  好不容易到了杭州萧山机场,上了接机师傅的车,又不好意思提要求,径直到了离杭州百十里地的平湖市的一家宾馆,已经十二点。办好入住后,我不抱希望地问了一句:“还有吃的提供吗?”
  “有的,但只有面条。”对于十二个小时粒米未进的我,面条升血糖也不顾了,在服务员把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送到房间后,被我们狼吞虎咽,一扫而光。
  先生很快进入工作状态,我们参观了邀请方的生产车间。虽然我们一日不离电,但对电表的生产也是第一次得见。一尘不染的车间,我们穿着鞋套进入,流水线上的工人,焊锡的,铆螺钉的,套盒盖的,兢兢业业地做着手头如绣花一般的细致活。
  晚宴,董事长从外地赶到,觥筹交错,相谈甚欢。因为我弟弟的关系,董事长亲切地叫我姐,呼先生姐夫。比我们还小几岁的董事长,高兴地告诉我们,他有了两个孙子,马上又要迎来第三个孙子,听得我们好生羡慕,添人进口才是我们现在期盼的事情,哪里还有嫉妒恨啊。
  接下来,董事长安排我们乌镇游。名声大噪的乌镇,虽然知道她是东方威尼斯,但还是被她依山而建的民居民俗震撼。这里人杰地灵,民风淳朴,我们顶着中午一点钟的日头,在四十多度的石头街巷穿行,见到了昭明书院,南朝梁朝明太子幼年在乌镇读书之地;宽阔的平地上,白墙黑瓦,绿树掩映,我们拜谒了中国茅盾文学奖的命名人沈雁冰纪念馆和墓地。在以他北京家中模样还原的书房里,我仿佛嗅到了文化底蕴深厚的乌镇孕育的灵魂,在《子夜》呐喊,在文化部长的任内,摧生中国最美文字的诞生、光大发扬。
  书生意气的木心,生于乌镇,求学于上海美专,任教过杭州高专,后游学美国。他的画作被收入大英博物馆,是我国第一位享受殊荣之人;他的散文,力透纸背,其对生命的感悟,令人感同身受,让人刻骨铭心。叶落归根之时,他看见祖屋的残垣,痛心地说出,再也不会回来。这声音被体恤他的政府听见,开始了乌镇的整体治理,他终于得以回归生于斯,长于斯的祖国,在乌镇画上生命的句号。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延伸在河中的走廊柱子上,向天空发散的光,照得水边的房子一片静谧,庭院冥想的最美时刻,我们却登上乌蓬船,想当一回真正的乌镇人。摇船的艄公在现行的职业划分中,算不得精英群体,可我却被他的幸福感深深折服。
  我问他:“你是这乌镇的人吗?”
  “我就是这里长大的。”他很自豪地回答我。
  2007年,这里的原住民被集体迁出,统一由政府开发,成了现在这个模样,原住民都在这个公司上班。我不无好奇地问:“你一个月可以拿多少工资呢?”
  艄公俏皮地回答:“那不能说的。”
  我说:“你怕说出来吓着我们了?”
  一船的人都起哄:“没事的,我们胆子不小,尽管说。”
  艄公摇着撸,嘻嘻笑着,就是不说,先生就问了:“你一天摇多少趟?”
  “20趟。”艄公没有了戒备。
  我们按20乘以480元(收费),一船的人都惊叫:“哇,你牛啊,就是按提成,你一天也不少挣啊。”
  四个刚高考完,还没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女孩子大叫:“算了,我们来摇船。”
  艄公一脸笑意:“我们这里都很富裕的。”
  我紧跟着问了一句:“那你们都是五十万存款的人了?”
  艄公哈哈一笑:“不止,不止。”
  简直太小看他们了。四个小女孩说:“五百万是起点吧?”
  艄公不停地摇着撸,笑而不答,我又问:“你家小孩也干这个吗?”
  他摇摇头,然后自豪地说:“我家女儿小学上的茅盾小学,中学是茅盾中学,大女儿现在华为上班。”
  一船的人又是一阵惊呼,他的小女儿在乌镇教书。
  想着大多数人萍踪浪迹,真是羡慕他们,自己家乡好,何须背井离乡?孔子说,父母在,不远游,我到了现在这个年纪,有了更深的体会。可孩子们终究都去了远方,寻找诗。
  历来富庶的浙江,不仅仅依靠天时地利,还有观念的传承。这里的人,摆个地摊,做个饭馆,都要做老板,做实业却是重头戏。董事长是温州人,在东北三省转型期,他在那里创建了自己的公司,顺遂之时,却传来姐夫遭遇车祸。姐夫的公司旗下七个分公司,外甥正在国外留学。军中无帅,公司难以为继。董事长谨记娘亲舅大,毅然卖掉东北的公司,回到老家,撑起了姐夫公司的全部。在平湖市一家供电局三产办的公司转卖时,董事长参与竟标,终于有了一间属于自己完全产权的公司,就是我们参观的那家公司,够规模。
  董事长温州的家,是一个大院落,三代同堂。儿媳妇生一个,请一个保姆带孩子,现已有二个保姆,即将出生的孩子,保姆正在寻找,或已找好。曾经听一个香港老板说,他家有六个孩子,六个保姆。子嗣的繁衍是家族里的头等大事,家族企业要发展,人丁要兴旺。
  本地人都去创业办实体,教育谁来做?聪明的浙江人深知,好的教育是实业兴旺的基础,他们审时度势,深入到东北的师范大学招聘毕业生,一批次竟然招来几百人,充实到各县乡镇。同船的四个高考学子慨叹,浙江的一本线太高了,610分才刚刚够格。
  从乌蓬船上岸,走在青石板路上,白日的热气还在蒸腾,热浪不减,灯光清幽,夜色撩人。曾经的镇上人,孜孜不倦地劳作,来此观光的外乡人,乐此不疲地徜徉其中。
  我在想,这样的县城,这样的镇,谁不留连?再高的气温,也是清凉世界,因为有美好的生活,有亲情的环绕,有幸福的滋味,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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